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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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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心事

片刻恍神。

一聲刺耳的冷笑打破了沈默。許是祝青霄很少用這樣嚴肅的語氣說出如此無緣由的要求,安於柬難以控制臉上的表情,更加無法忽略腹部的肌肉痙攣,他笑出了聲。“怎麽,你看上了他?”安於柬直言不諱。“怕我糟蹋人,舍不得?”

祝青霄只當他又在發瘋,臉色肉眼可見地沈了沈,伸手抓起床上的毛巾,扔在了安於柬的臉上,安於柬一時止不住笑,差點背過去,祝青霄那一下力氣不小,悶痛感由局部向四周擴散,長羊絨的布料遮擋住所有視線,來不及扯下,裏面藏著的細小絮狀物就被安於柬吸了進去,異物感強烈,他很快從失禮變為另一副更加狼狽的模樣。

他倒是希望祝青霄下手更狠一些,直接拿毛巾把自己悶死豈不是更好?

安於柬咳了幾下,笑意全無,卻也沒了想要刺人的心思,坦然地接受了這份“好意”,當著人的面慢條斯理地將發尾擦幹,卻也無法忽視祝青霄直白的目光,也許是他的錯覺,他像一件商品,更像被烙上標記的所有物,在這樣逼人的目光中輕易卸下防備,變得赤裸。怪異的想法冒上心頭,安於柬強忍著厭惡感,微微側身偏過頭去,卻被猛地捏住下顎。

“你幹什麽?”下頜被捏得生痛,酸意湧上齒根,不是沒有反抗,但他根本不是祝青霄的對手,勢弱的推搡只會讓對方收緊虎口,“放…開。”

祝青霄沒有松手的意思,他就站在面前哪裏也不去,俯瞰著安於柬因過激情緒而一點點漲紅的臉,看他厭煩的眼神逐漸偏離視野中心,又再次以絕對的力氣壓制他任何帶有逃避意味的動作,絲毫不在意人體的極限,將下頜擡至與鼻尖水平的位置,安於柬動彈不得,隨時都可能有脫臼的風險,他這才意識到這本就是危險的地帶,眼前的人更是他不該輕易惹怒的人。祝青霄倒是很滿意安於柬現在的表情,但還不夠,直到他黑色的瞳孔裏的身形清晰可見,落在靶心,人也因為痛感而目光渙散,祝青霄才松開了手。

安於柬沒站穩,一屁股坐在了床上。

“瘋子。”

祝青霄笑了笑,沒反駁,彎腰撿起早就掉在地上的毛巾,在安於柬仔細檢查面部是否手上的同時,食指中指一並,貼在了安於柬頸部的突起處,像被施了定身術,安於柬僵坐在了床上,目光隨著手指的下滑而移動,祝青霄的手停在了鎖骨之間的那層單薄而又脆弱的皮上。

“繼續。”祝青霄淡淡開口。

安於柬再怎麽聽不懂人話,也不會看不明白祝青霄的威脅。

“沒擦幹。”祝青霄拿起毛巾,蓋在了安於柬的頭頂,替他將潮濕的頭發捋順,甚至連安於柬自己都沒有註意到的耳後都一並擦幹。安於柬閉上了眼,他似乎永遠不明白祝青霄到底在想些什麽。

“為什麽喝酒?”祝青霄將毛巾折起,貼在安於柬頸後,冰得他一激靈。

安於柬在心裏罵了無數次,剛想回頭,卻被人按住。

“回答。”

“心情不好。”

“為什麽?”祝青霄的動作慢了下來。

“與你無關。”

祝青霄笑了笑,把毛巾扔到一旁,轉身從煙盒裏取出一支煙點燃。“夏以宗簽的人?”

“怎麽就不能是我?”安於柬從床上下來,拿過煙盒,也取了一支煙,不過沒點燃。“你喜歡的,我未必就看不上眼。”想湊近借火,卻被祝青霄推開。

“你不像有腦子的人。”祝青霄點了點灰。

“那只是你這麽想,對於夏將影,禾園是他最好的選擇。”沒得抽,安於柬把煙塞回煙盒,“他寧願來我這種小地方,也不願去興世,這難道不能說明問題?”

祝青霄只當他在說笑,“他過不了吳念這一關,高頂的手腳不幹凈,他不可能有機會進興世。”

“高頂是不幹凈,但這跟夏將影沒有關系,他不是高頂的人。”

“祝別。”祝青霄淡淡開口。

“什麽?”安於柬一時沒聽清。

“和祝別的合作,你答應了?”祝青霄只抽了半截,便把煙滅了。安於柬覺得可惜,但也沒說什麽。“我沒有選擇,不是嗎?”

祝青霄插手的事,他向來沒有選擇。

“嗯。”祝青霄點點頭。

安於柬很想抓狂,但他不能,他甚至不能抽根煙冷靜一下,“還有事嗎?”

祝青霄沒回答。

安於柬轉身離開。

“還有五個月,五個月後,我會讓人把房子清空。”祝青霄出聲。

“不用你提醒,我會離開。”說完,安於柬便離開了臥室。

只剩祝青霄一人,他望著窗外沈思片刻,又想起什麽,翻開煙盒,取出被明顯捏皺的那根煙,點燃。

沒有車,安於柬只能用軟件叫車離開豫園。開車司機年紀不小,一看安於柬衣衫不整的樣子,又是從豫園這樣的地方出來,便嚷嚷著世風日下,年輕人有手有腳做些什麽不好。安於柬懶得理會,也不想反駁,安全帶一系便閉上了眼。

祝青霄讓他離夏將影遠一點。

可真正應該遠離的人,難道不該是他?

安於柬閉目養神,思緒卻飄忽不定,剛有了點困意,司機一踩剎車,安於柬猛地向前傾,一頭撞上靠背。不等他發作,司機到先罵了起來,安於柬只覺得頭疼,昨晚喝了不少,祝青霄這混蛋也沒讓阿姨過來做早餐,胃裏空空如也,又碰上這麽個路怒癥的司機,安於柬扶額,只覺得倒黴透頂。

“師傅,能安靜一點嗎?”安於柬敲了敲車窗。

“安靜,你要求還挺多,我這單才掙幾個錢,要安靜,要舒服,你幹脆下車走路得了。”司機翻了個白眼。

安於柬沒廢話,直接掃了車裏掛著的二維碼,轉了2過去,“2,你安靜一點,開穩一點,要求不過分吧。”

司機瞄了兩眼車內後視鏡,看在錢的分子上沒有計較,只嘴了兩句,“幹什麽的,這麽賺錢。”

安於柬愈發頭疼,摸索了身上,還剩一板藥,胡亂拆了丟了兩顆進嘴吞了下去,再次閉目養神。

不想,十分鐘不到,司機又出現情況,車一顛簸,胃裏翻滾,安於柬預感不妙,慌亂地拍打車門。

“餵餵餵,你別吐我這,你吐要加收5。”

卡嗒一聲,鎖開了,安於柬立馬推門下去,單膝跪在路邊就開始嘔吐,胃裏本就沒什麽東西,吐到後面只剩水,安於柬勉強站了起來,剛接過路人好心遞過來的紙,又開始幹嘔,整個人蜷成蝦米。幹嘔的間隙,他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吃錯藥了,頭疼伴隨著腹部的痙攣,折騰得他生不如死。

總算不再反射性地幹嘔,安於柬謝過遞給他餐巾紙的兩個女生,重新上了車,司機嫌棄地把車窗都打開了,安於柬倒覺得舒服不少,車裏的味道讓他反胃。趁著還有力氣,他在手機上更換了目的地地址,“麻煩您送我去醫院。”

到了醫院,掛了普內科,醫生說看不出有什麽問題,讓他先去做個檢查。安於柬想起上次蘇醫生的建議,想讓他做一個CT,便一起安排上。卻沒想到碰上了李文泉。

李文泉也很驚訝,直問安於柬是不是身體出了什麽問題,安於柬怕他多想,只說來做檢查。“怎麽樣,想好了嗎?”

“安先生,我…其實,我打算下個月就辭職。”李文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真的很感謝您,安先生。”

安於柬也不知道李文泉在感謝些什麽,但一聽到李文泉打算辭職,便知道他多半是認真考慮了自己的提議,“辭職後,還打算繼續讀下去嗎?”明知顧問,他很清楚,李文泉是不可能放棄學業的。

“嗯,我已經和老師聯系了,但很奇怪,老師好像並不記得見過您。”

“可能貴人多忘事吧,這不是重點。”他不過是隨口一編,怎麽可能真的見過。“你老師怎麽說?”

“老師希望我能參加明年的研究生考試,我也希望能繼續跟著老師學習,不瞞你說,備考的書我都買好了,也做了詳細的計劃。”李文泉撓了撓頭,“只是還不知道有沒有這個機會,我看新聞上說研究生考試越來越激烈。”

“所以你才要更加努力。”安於柬拍了拍李文泉的肩膀,“其他的事,錢的事,你都不要操心,我既然答應資助你,肯定不會食言。”

“真的很感謝您和您的家人。”李文泉深深鞠了一躬,“你們一家都是熱心腸。”

“什麽熱不熱的?”安於柬聽得一頭霧水,他哪裏還有什麽家人,只當李文泉這小子高興地語無倫次,開始說胡話。“你只當幫我完成了一樁心願。”

“安先生,我不會白拿你的錢,等我有出息了,我一定連本帶利地還給您。”

“好,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告別李文泉,安於柬覺得一身輕松,這一世,總算是有些好消息。上輩子沒有機會看到李文泉被錄取,這輩子,也許能等到李文泉博士畢業的那一天,也許李文泉不再會有機會知道,但安於柬想,他永遠不會忘記那個下午,那個勇敢的敲響他房門的青澀男生,是如何改變了他,也改變了自己的命運。

許是心情不錯,檢查很順利,等結果的幾天,安於柬時不時會跑下樓轉轉,前世,他苦悶地把自己關在單人病房,從未有心情觀賞樓下的風景,也是這兩天他才發現,醫院的環境格外不錯。

偶爾也會遇見迷路的老人,安於柬又穿著病號服,很容易被當作搭訕的對象,只要有空,安於柬便會帶著老人前去掛號。

可他萬萬沒想到。他居然會在這裏看見衛雪榕。

即使衛雪榕戴著墨鏡,還刻意偽裝了身份,安於柬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他不清楚衛雪榕為何會出現在這裏,但眼底盡是濃妝也遮不住的憔悴,安於柬本打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見衛雪榕目的明確,直奔住院部大樓,安於柬還是忍不住跟了上去。

不可能是祝青霄,也不可能是衛家人,能讓衛雪榕如此的人究竟會是誰?

安於柬一路尾隨,直到衛雪榕的身影消失在眼前,安於柬順著病房號一間一間摸索,倘若不是穿著病號服,早就被護士和保安趕出來了。直到看見姓名欄的三個字,他才猛地怔在原地。

他聽過這個名字。魏槐仁。

安於柬輕輕推開門,他沒有聽錯,衛雪榕在哭。

此刻,她正握著一個永遠不能回應她的人的手,掩面哭泣。

【作者有話說】

佩子又崩了...明天,哦不,今晚(周三)應該還會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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