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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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再回家已經是第二年暑假了。

因為當年的農歷新年在二月,那時宋錦溪的寒假已經結束了,於是幹脆提前和家裏人溝通了不回家過年。

父親沒說什麽,但母親有點意見,覺得嫂子第一年來他們家過年宋錦溪不回來未免失了禮數。

幾方拉扯下,最後母親警告他暑假必須回家。

下飛機後直接回家,一路上也沒覺得和上次回來有多大的差別。

到了家,大姐已經在了,兩人簡短地問過好,宋錦溪就提著自己的行李上樓去,沖個澡,就睡下倒時差了。快要晚飯的時候,管家上來敲門,他應了一聲,坐起來,換衣服,夢境裏的一切快速地褪去,只留下些支離破碎的片段。

晚飯在外面吃,一家人訂了個包廂,宋錦溪、大姐和母親一批去的,大哥大嫂則更先到。母親殷切地上前和大嫂寒暄,大姐也在旁時不時搭話,宋錦溪去坐到大哥邊上。父親在最後姍姍來遲,臉色並不算好看。宋錦溪註意到父親進門的一刻,大哥下意識握住了大嫂的手,像是無言的安撫。

上菜,氣氛有些尷尬,宋錦溪不著痕跡地看了眼大家的臉色,除了和他一樣摸不著頭腦的大姐,其餘人臉色各異。

飯過半巡,父親放下筷子,看著大哥大嫂,“錦淵結婚也有一年半了,是時候要個孩子了吧。”

“在考慮了,”大哥回道,“這事又急不得。”

“急不得,”父親冷笑一聲,看向大嫂,意有所指地說,“一年半連個蛋也看不見,要不要去做個檢查?”

大嫂的臉刷地白了。

“父親,這事是我們小兩口關起門來的房內事,也不必事事都像個沒長大的小孩一樣跟父母報告吧。”大哥和父親對視,目光不躲不閃。

“怎麽和我沒關系?那是我們宋家的孫子,是我的孫子,我怎麽沒權利過問了?”

“你又是什麽意思呢?”母親擦了擦嘴,反問道,“你是在暗示我生的兒子有問題嗎?人家什麽時候要孩子都是自己的選擇,沒過夠二人世界想晚一點備孕也正常,倒也不必像個種馬似的一天到晚就知道播種,弄得滿天下都是他的野種吧。”

父親額角的青筋跳了跳,這對被迫綁在一起的怨偶最知道如何向對方的痛腳下口。

大哥站起身,牽著大嫂,“公司還有事,我們先走了。”

“怎麽,現在公司有事都是繞過我告訴你了?我怎麽不知道公司有什麽事?”

“不過一些沒必要報告給你的瑣事。”

“所以你是認為這些瑣事比我們宋家的孫子還重要了?”父親冷笑一聲。

大哥已經走到門口了,讓大嫂先出去,他回身走到父親座位旁,“我帶著常歆一起走,你說去幹嘛?現在就去給你造孫子,滿意了嗎?”

“滿意?”父親從放在一旁的包裏掏出一份文件摔在大哥身上,“你倒是告訴我怎麽生?私下做了檢查還不敢告訴我了?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父親又慢條斯理地掏出第二份資料,“別做你那無用功的活塞運動了,要不幹脆試試這個,實在不行的話,換個人吧。”

當晚鬧得難看,宋錦溪第一次見到大哥這般反抗父親的權威,母親在旁時不時出言諷刺,最後摔了半桌的碗碟,不歡而散。

第二天私下大哥找了他,大嫂不在家,兩兄弟獨自對飲。

其實事情也很簡單,父親催孫子催得急,但是大嫂的肚子一直沒有動靜,小兩口偷摸著去醫院做了檢查,發覺大嫂的輸卵管存在疾病,不能自主懷孕。

“他讓我們去做試管嬰兒。”大哥灌了一口酒,“其實提了幾次了,我和他吵過架。不過沒想到他會在大家面前發難。”想去了那天的情景大哥沒忍住撇了眼宋錦溪。

“小事?這叫小事?你這是要我斷子絕孫!”

“斷子絕孫?怎麽,是宋錦溪死了還是你外面那群私生子一夜之間滅絕完了?”大哥沒忍住嗆回去。

“我也沒想到,有一天我會和他叫板,現在在公司裏也算是逐步被孤立,快要被排擠出領導層了。”大哥幹脆丟開酒杯,直接對瓶吹,“其實不也是他自己自作孽。”

“常歆是他介紹給我的,他可是各方面都考察過,還吸取了他和媽的經驗。”大哥冷笑一聲,“所以選了家世上稍遜一籌的,脾氣要好,溫柔到有兩份怯懦。”

除了這點,其他都走了心,相似的愛好讓兩人可以有共同話題,還要知書達禮懂浪漫。雙方相處了多年後水到渠成結婚。

但是父親失策在於大哥並不像他一般多情放蕩,比起在女人堆中混跡,甚至更喜歡在公司加班。

“怎麽可能不動心呢?我們在一起這麽多年,她又那麽好,況且我也沒有打算養什麽小三小四,我是真的把她作為妻子作為愛人來看的。”

“平日裏相敬如賓,我自己都以為不過搭夥過日子,沒想到在那天會控制不住那麽生氣。他替我選了人,現在又翻臉嫌她不好,就因為這個連她自己都控制不了的該死原因。”

那夜大哥喝過頭,抱著馬桶在廁所吐,宋錦溪勉強把這個醉鬼拖出來,聽見樓下有腳步聲,手一松,大哥的頭砸在地上。

“大嫂。”

女人朝他點點頭,“麻煩你了,接下來交給我吧,今晚要留下來嗎?”

宋錦溪喝得也不少,走路不大穩,還是搖搖頭,“我回去。”

“樓下有醒酒湯,喝了再走吧。”大嫂也沒有挽留。

宋錦溪沒坐車,沿著路慢慢走回去,夏夜的風涼爽,吹得他清醒了點。

“怎麽可能不動心呢?我們在一起這麽多年,她又那麽好。”

“我是真的把她作為妻子作為愛人來看的。”

大哥的話在宋錦溪腦子裏晃蕩,他想,那我呢,我把他當什麽,那麽些年,不管是虛情假意還是入戲太深的過往。

宋錦溪停下腳步,我在想什麽?這件事和他——停下,說了別再想了。

那個人好像離開了自己的世界,又仿佛從未離開,總在他毫無防備的時候突然跳出來刷個存在感。

連走路都不得安生,他一個人走著,剛把他從腦子裏趕出去,卻想起來他們還在一起的夏天,在學校散步的時候並不總是牽手,黑暗的小道兩人不覺間逐漸靠近,手背時有時無地蹭在一起,最後不知道是誰先牽上對方的手。他忘了是誰先動的手,也不記得是哪條小徑,只記得那只溫熱的手上的一層老繭的粗糙觸感。

正如宋錦溪所設想過的一樣,連拆開石膏的腿都需要適應期,他只是一時間不能適應罷了,只不過這個適應期長了一些而已。

這不,宋錦溪現在已經習慣了在生活裏每時每刻忽然想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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