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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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所以你為什麽要回來呢?我自己過得很好,你為什麽要三番兩次地毀了我的生活。”

“我……”宋錦溪從後緊緊抱著李臨,冰涼的淚水在布料上暈開,“我沒有,我回來的時候不知道……我只是,後悔了,我知道是我錯了。”

“很好玩嗎?看著我在你的幻象裏沈淪,一次又一次地來試探我。你不累嗎宋錦溪?”

那年宋錦溪拖著瘸腿回家,路上甚至氣忘了去醫院,一瘸一拐進了家門,罵走上前來的管家,撐著扶手蹦上樓,把房間門關得震天響。

癱在床上,宋錦溪抖著手從兜裏掏出來還在不停接受消息的手機,煩悶地劃開,發現最上面是李臨的一個室友,還在質問他和李臨到底是怎麽回事。宋錦溪咬著牙,憤憤地想著李臨和我還有什麽關系,一口氣全選了信息和未接來電,刪除,拉黑本就不多的共同好友,任由手機丟在床上。

半晌,有人敲門,宋錦溪用枕頭蒙住自己,不願搭理。

“錦溪。”是大哥,沒聽見人應聲,他語氣也冷下來,“宋錦溪。”

宋錦溪氣不過,坐起身,掏過一邊的手機,砸過去。手機砸在門上發出一聲響,再摔倒地上,碎開成幾塊。

門口安靜了片刻,大哥的腳步聲遠離了。宋錦溪再次癱在床上,心裏一股無名的怒火,混著些他琢磨不明白的奇怪情緒。沒等他想明白,門口傳來些動靜,他爬起來,和用備用鑰匙打開門的大哥面對面。大哥隨意瞥了眼地上的手機殘骸,視線輕飄飄地落在他的腳上,“滾下來,看你的腳。”

最後還是去了醫院打石膏,和大哥並排坐在車後座,宋錦溪看著窗外變化的景色,“幫我買個新手機,辦張新卡吧。”

回到房間,門口的碎屑都打掃幹凈了。宋錦溪杵著新買的拐,艱難地把自己丟在床上,他什麽事都不想幹,什麽都不想去思考,一種倦怠之情層層疊疊湧上來。

很久後他被睡意拽進夢鄉,意識裏最後一個念頭居然是:今天天冷,凍腳。

宋錦溪留學去了,父親很滿意,連聯姻的事情都不是很著急,給他時間讓他自己好好考慮人選。

母親回家來倒是發一通脾氣,整個事件她全都不知道更沒有參與,被丈夫和大兒子哄騙著出國旅游,回到家就發現小兒子出國了,她連面都沒見上,打算打電話罵他,發現手機關機,在家鬧了一場,發覺是宋錦溪新換號碼沒告訴她。

“宋錦溪!你怎麽回事?換號碼還不告訴你媽!你做什麽了突然換手機號?”

宋錦溪頭疼,他從來不知道拿自己親媽怎麽辦,他媽兒時天真,被哄騙著嫁給他爸之後,這輩子就忙著做一件事,給他不斷出軌的爸找麻煩。娘家勢力強勁,可保她一輩子衣食無憂,於是從沒出去工作過,空閑得很,每天都精力充沛,連他爸都得暫避鋒芒。

還好,他媽火氣來得快走得也快,兩三句下來就被轉移了註意力,“聽說你在接觸別家的女兒了,有喜歡的嗎?”

“暫時還沒有。”宋錦溪換了只手拿手機,不想聊這個話題,“還早吧,先以學業為主。”

他媽媽倒是不在意,“喜歡的要主動點,不然給別人追走了。早什麽呀,你哥在你這個年紀都已經開始和你嫂子約會了,說起來他明年春天結婚,你早點看機票,別到時候沒趕上回來。”

“知道了。”

剛到國外一陣兵荒馬亂,繁瑣的事物塞滿了他的日常,拖著不靈便的腿更是效率低下,等他忙過這一陣已然快要開春了。

媽媽的電話例行打來,督促他機票的事情,應付了那邊,就真正地進入了空窗期,每天無所事事,礙著一條傷腿也不能出去玩,只能自己在家曬曬太陽。

那些愛恨情仇都好像很久遠之前的事了,昏昏沈沈曬著太陽睡去,又不知在什麽時間隨機醒來。

房東夫婦人很好,廚藝也不錯,只不過宋錦溪還暫時不能習慣國外的口味,房東太太看出來了,偶爾學些四不像的國內菜品給他。那天,宋錦溪從漫長的午睡中醒來,拐在樓下,只能蹦到樓梯口,再撐著扶手一節一節往下蹦,之後蹭著墻伸手去勾拐,探頭間,看見廚房有人影晃動,磨砂的玻璃只能隱隱約約透出個人形,沒關緊的門縫間傳出些香味,在這個寂靜的午後,他聽見了熟悉的沸騰鼓泡聲,是小火慢燉的湯。

咕嘟咕嘟,咕嘟咕嘟。

人影走向門口,門被拉開,宋錦溪猛地一晃,摔倒在地。房東太太快步走來,扶起他,“你怎麽不喊一聲讓我幫你拿一下,瞧著,怎麽摔著了。”

宋錦溪撐著拐直起身,“沒睡醒,抱歉。”

“沒事吧,哦,對了,猜猜今天我做了什麽,是你們國家的湯,我從網上學的,據說你們那骨折的人都喝,補鈣。”

“謝謝。”

卡著大哥婚禮前兩天宋錦溪才回國,下了飛機先去了醫院,傷筋動骨一百天,也剛巧到了拆石膏的日子。

石膏拆下後,宋錦溪活動了一下許久沒動的腿,兩只腳一起踏踏實實踩在地上,居然還有幾分不習慣,但多走了兩步又很快適應了。

大哥的婚禮算得上盛大,各種有頭有臉的人都參加了,父母親裝出一副恩愛夫妻的模樣在一些分明心知肚明的人面前演一出情投意合的戲。宋錦溪已經不是可以偷縮在後面的年紀了,端著酒也端著架子,觥籌交錯間時不時覺得並未好全的腳有些不舒服,不痛,但是難受。

新娘很漂亮,背後的家世更是漂亮,她穿一席大裙擺婚紗,露肩,從背後看去模糊能瞥見肩胛骨的輪廓,瘦而不柴,是富貴堆出來的美麗,而不是生活逼出來的嶙峋……宋錦溪抿一口酒,強行忘了突然闖入記憶的那份苦難打磨過的枯瘦。

夜晚也有大束的煙花,宋錦溪一個人趴在二樓看,部分賓客已經走了,大哥也和大嫂準備回去小兩口的新房,父親喝得有點多,至少看上去如此,母親倒是難得地高興,叮囑了小兩口兩句,就摻著父親走了,今天一整天她的笑容都沒消失過。宋錦溪有時候也懷疑她是不是還愛著父親,卻又覺得愛到這份上未免有些呆楞。他想了想,大姐上學時看的書上好像還專門有種稱呼,叫什麽戀愛腦。

酒精麻痹了他的大腦,任由他天馬行空胡思亂想。

“一個人在這呆著幹嘛?”

他轉頭,叫到:“大姐。”

大姐今天也看得出是好好拾掇過一番的,眼神裏到全是清明,一看就是沒喝多少的,“心情不好?”

“嗯。”宋錦溪覺得自己真的是醉了,在大哥的婚禮當天說些糊塗話。

“陪大姐喝一杯?”

兩人去了家裏的宋錦溪的房間,讓管家送上來了幾瓶酒,沒有形象地坐在地上對著瓶吹。

“小弟,你還能有什麽不高興的呢?”

“那大姐又有什麽煩惱?”宋錦溪看出來大姐並不在意他的想法,只是恰巧想要找個人一醉方休,順便吐一些清醒時不能講的真心話。不過他也確實不了解大姐的心思,她從小更多時間呆在外婆家,十四五歲就孤身出國念書,從那之後更是聚少離多,難得回家,這次也是大哥結婚,不然興許也找不回人。

“我也要準備結婚了,小弟。”她醉眼朦朧。

“和誰?”

“不知道,”她晃著酒瓶,“主要看,到底是誰看上我了。”朝著宋錦溪眨了眨眼,語氣裏甚至有幾分笑意,開玩笑道,“據說我們偉大的父皇,甚至準備為此給我這個廢了多年的公主重賜皇姓呢。”

宋錦溪無言,和她碰瓶,灌了口酒。

“怎麽這一副表情?他還沒給你找好合作對象?”大姐揶揄道。

“找了。”宋錦溪看著酒瓶,“可我一個也不喜歡。”他想著父親年輕的情人,母親憤怒的臉和今日的笑交織出現,他不願下輩子就過著這樣的生活。

“你說,”亂七八糟的思緒在腦中攪和成一團,淋著酒精,難以分辨,一些碎片互相胡亂組合拼貼,他想到很小的時候偷看見的父母還在熱戀期的照片,那時候母親還是個溫柔的女人,神經質還未在她身上紮根,笑得溫婉,那年她還未窺見被丈夫背叛的一生。

“你說,媽是怎麽想的呢?”

大姐沒回他,猛地站起來,打著擺子沖到洗手間,隨機傳來嘔吐的聲音,和水箱沖水的聲音。

過了兩天,宋錦溪回學校交些材料,路過宿舍,年輕的學弟學妹也在寢室樓下難舍難分,你送我來我送你,依依不舍。也有的小情侶剛準備出去玩,女孩從門口沖出來,直奔等著一旁的戀人,兩人笑著相擁,親密地說些甜膩的情話。

有風吹過,樹梢頭的綠葉沙沙作響,是已經褪去了稚嫩的綠。

不覺間,已經是春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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