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2章 證道

關燈
第102章 證道

夜晚,莫爾倫恩草原上圓月高懸。

月圓之夜對狼人序列來說從來不是一個黃道吉日,每當到了這天,他們原本就暴躁的脾氣就會變得更加暴躁,像倉鼠過冬那樣窩著的窩著,通過廝殺折磨獵物來消耗精力的消耗著精力,熱血上湧春心萌動發情的發情,一言蔽之,各有各的不適。

自庭霖認識厄喀德那以來,除卻極個別情況外沒有在月圓之夜缺過一場席,新上任沒多久的狼王喜歡趴在哪,庭霖恐怕比他自己還要清楚。

正式入秋後,數尺高的比魯斯藍草青藍交錯的葉片邊緣已蜷縮發黃,直楞楞朝天長的葉莖也不情不願地彎下了腰,庭霖踩倒一路雜草,無視掉秋風寂寥中灌滿了風的營帳,自化成原形四散的狼人群中越走越遠,最終在草原與森列接壤的如綿雲般茂盛的懸崖邊草地的半山坡上找到了厄喀德那。

通過空氣中淡淡的血味來判斷,他應該受了點傷。

粗重的喘息與獸類特有的高熱體溫近在咫尺,庭霖緩步走近半蹲下身,伸手擼了擼狼人毛茸茸的粗大尾巴。

厄喀德那動了動,從前爪臂彎裏露出紫色獸瞳看了他一眼,狼尾抽出一甩纏上了他的手腕,緊接著懶洋洋地騰出一只爪子塔在了他的腰上,微微用力便輕松把庭霖按在了地上。

庭霖面無表情地任由厄喀德那俯首向下,擡手指了指自己來的方向:“你的部落內部,安全嗎?”

“那麽多狼,肯定有不甘願臣服的和信仰莫爾倫恩的,畢竟我們這裏叫莫爾倫恩草原,是莫爾倫恩人生中最重要的幾個地方之一。”厄喀德那不耐煩地回首橫掃一眼,霎那間躲在草叢中影影綽綽的鬼影僵直在原地,狼王引頸仰頭對著圓月長嘯,震耳欲聾的狼嚎極具穿透力地蔓延百裏,原本蠢蠢欲動的狼人瞬間冷靜了下來,伏在地上一步步後退。

厄喀德那翻身化作人形,大掌一攬將兩人間的距離化作零,皮肉外翻鮮血淋漓的右臂大大咧咧地緊貼著庭霖同樣染紅的上衣,低頭在他唇角咬了一口,不滿地嗅了嗅,篤定道:“是亡靈死氣的氣味,還挺重,塔納托斯快死了?”

庭霖壓著厄喀德那後頸向下壓堵住了他的嘴,漫不經心道:“還好,跟你差不多吧。”

厄喀德那有些詫異,因為庭霖主動索吻一般沒好事,上次還是當著他們的面掐菲埃勒斯脖子的時候,但貼上來的雙唇柔軟而微涼,狼人忍了兩秒,狐疑且熟練地撬開庭霖的唇齒回吻,直到五分鐘後才被掐著尾巴推開。

庭霖起身拉著他坐在懸崖邊,借著月光觀察他右臂的傷勢,白皙皮膚和如畫眉眼被墨黑長發和鮮紅血跡在皎潔月光下襯托得愈發清晰,半晌後,他松開手仰頭望了一下月亮的位置,單手撐著草地側身註視著厄喀德那:“為什麽會喜歡懸崖?”

“其實不喜歡,是我昏昏沈沈間無意識來的這裏。”厄喀德那示意庭霖向下向遠處望,在這個莫爾倫恩草原的制高點極目遠眺時,甚至能隱約看見斯普林霍爾州最繁華地帶的夜燈。

庭霖已經伸到狼人背後的手凝滯了一瞬,順勢召出無名劍抽出架在他的脖子上。

厄喀德那不緊不慢地接著道:“可能是從這個角度看,斯普林霍爾州還似千年以前吧。”

“庭霖同學,”厄喀德那低頭看著劍刃劃破咽喉,聽著自己的聲音一點一點地破啞:“我們還能回去嗎?”

“你覺得能,那就能。”庭霖輕輕合上厄喀德那的雙眼,收劍回鞘,轉身毫不留情地站起任憑狼人的屍體轟然倒地,對不遠處傻眼的巴克道:“找個棺材裝著,別火化。”

斯普林霍爾州南部,巍峨聳立與深山老林的吸血鬼教堂中一片漆黑,不見一絲光亮。

庭霖到的時候,赫爾墨斯正帶著吸血鬼族群殺完最後一批不速之客,看上去還是少年模樣的吸血鬼出手狠辣刁鉆,卻在看見庭霖後一楞,揮手吩咐其餘人打掃戰場,一改嚴肅正經的表情,蹦蹦跳跳地拉著庭霖拐進了教堂。

赫爾墨斯滿臉都洋溢著興奮,隨手擦了擦臉上的血,興高采烈地摟著庭霖的脖頸往他懷裏拱:“庭霖同學怎麽有時間來敷衍我,不是有緣再見嗎,我還想把這邊料理明白後去找你呢。”

赫爾墨斯不小心從眼角餘光中看到了庭霖沒有戒指的右手,若無其事地別過臉繼續黏黏糊糊道:“先前你說的話真的好傷人心,虧我還是和你相處時間最長的一個人呢,居然連單獨的一句話都不和我說,難道你如此縱容我僅僅是因為我是菲埃勒斯的一塊靈魂碎片嗎?”

少年吸血鬼的話一向很多,自顧自地說了半天,見庭霖一句沒回他,雀躍的聲音逐漸染上了哭腔。

赫爾墨斯死死攥著庭霖衣襟,淚眼朦朧地望著他:“庭霖同學,你想做什麽,你告訴我好嗎?我知道你殺了塔納托斯和厄喀德那,現在趕來是為了殺我,但我的命又不值錢,你告訴我然後我主動送死好不好?”

“不好。”庭霖斟酌了下語言,最終只是半垂著眼拍了拍他的後背,但顯然這一貫敷衍的動作沒起到任何作用,反而火上澆油般戳到了赫爾墨斯某根敏感的神經與發達的淚腺。

赫爾墨斯眼淚吧嗒一聲掉了下來,惡狠狠地扣住庭霖咽喉貫到墻上,鋒利的尖牙頓時刺進了側頸的皮肉,力道重的像要想要他橫死當場,但咬得卻並不深。

“你說你不會殺妻證道,”庭霖默然感受著側頸上輕微的刺痛,正當他想問赫爾墨斯怎麽不深入往裏咬的時候,赫爾墨斯擡起頭把眼淚蹭到了他的臉上,小聲道:“庭霖同學,明明你才是妻。”

庭霖:“……”

庭霖一言難盡地掐住了他的脖子,挑眉道:“好吧,看在你這句話的份上,正好良辰吉日也沒到,給你一個選擇死法的機會。”

赫爾墨斯已經止住的眼淚又一次掉了下來:“我能馬上風猝死嗎?”

“……”庭霖一聲不吭地捂住了吸血鬼的嘴,利落地抹了他的脖子。

圓月在夜空是緩慢地挪動,旭日再次東升,晨光普照下,亞科斯學院倒塌成一片廢墟的教堂旁,加菲爾德神情凝重地分析道:“四十三人,按照東方人的喜好,他應該會追求七七四十九,那麽也就是只差六人。”

“我們已經失去了庭霖的具體位置,最近一次是有人看見他返回了精靈之森,然後是亞科斯學院海邊與龍族的皇宮……”加菲爾德語氣沈重,“在這之前,他去過亡靈秘境、莫爾倫恩草原和一個古老吸血鬼家族的教堂。”

莫爾倫恩瞇起眼睛:“我們早該想到,現在梅爾斯大陸最有權有勢的人中,也包括了菲埃勒斯的靈魂碎片,再加上因為關系密切,菲埃勒斯從來不會對庭霖設防,簡直是大好的機會。”

“所以,按理來說,現在四十九人已經湊齊了,怎麽麥爾肯還沒活過來?”莫爾倫恩暴躁地橫眉怒視,“從剛有人死的時候,麥爾肯的棺材就有神力溢出,怎麽到了現在死了那麽多人了,還是只有那麽點?不應該神力暴漲瘋狂充滿整個神殿嗎?”

加菲爾德眼睛亮得驚人:“神,這說明獻祭的人還不夠,還需要更多的祭品,但如今已經沒有多少位高權重還該死的人活著了,庭霖想要繼續,只能動手傷害無辜人了。”

“也不一定。”莫爾倫恩嘲諷一笑。

庭霖看著眼前的菲埃勒斯,抱劍道:“你不還沒死嗎。”

菲埃勒斯沒戴兜帽,染黑的頭發也洗去了顏色,在尚且微弱的陽光下呈現出帶著淡淡銀藍的雪白,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聞言只沈默地抿了抿唇,一言不發地擰動手腕置出長刀,見縫插針地掰過庭霖肩膀查探著他身上的傷。

歪脖樹下,庭霖前不久剛殺的人堆摞成滿地殘骸,至今還沒有人收屍,草地遍布凝固成黑色了的血,偶有幾只烏鴉飛過想要來吃屍體,又被突然散開的氣勢嚇得振翅高飛。

長刀淩厲地飛出,於半空自動分裂成無數碎片飛速旋轉斜切進偷襲者的命脈,而後又轉過一道大彎拼接成一體飛回了菲埃勒斯手中。

庭霖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擾亂了節奏,菲埃勒斯接替這半秒地的空隙攬住他火速下腰,側身以左拳為起始召出一條半丈長的火焰長鞭擋住一位水元素魔法師,不急不緩道:“最先死的是塔納托斯,然後是厄喀德那……你按照序列順序和通過某種方法計算出來的時間,卡點獻祭了他們。”

菲埃勒斯能看見同一時刻發生了什麽,自然也知道庭霖做了什麽,庭霖也懶得費勁瞞他,掙脫掉菲埃勒斯的手與他背靠背,合眼避開與【黃昏】的對視,憑借敏銳的聽力直直削掉了一只狼人的腦袋,承認道:“是。”

“……我原以為,你給我們的銀鏡會和其他人有所不同,原來其實是一樣的嗎。”菲埃勒斯長出一口氣,眼神一凜,厲聲道:“小心【歌者】——”

這種連河都沒有的地方為什麽會有人魚,菲埃勒斯話音剛落,庭霖緊接著就聽見了人魚【歌者】飄渺虛無又繾綣暧昧的情歌小調,眼前剎那間一花。

菲埃勒斯七人的身影輪番閃現在眼前,有時候只有臉,有時候直接赤身裸體,庭霖麻木地從破破爛爛的乾坤袋中掏出一只小巧的鈴鐺搖了搖,巨大的叮鈴鈴聲猛地蓋過了一切聲音。

庭霖也被這鈴聲震得耳朵疼,把它掛在腰間後踹了一腳菲埃勒斯:“別廢話,你們人類有什麽技能快用,不然可能撐不到獻祭時間你就死了!”

莫爾倫恩難得聰明了一回,把剩下的所有火力全部集中到了庭霖和菲埃勒斯身上,只要他們兩人死了一個,獻祭就必然會打斷。

菲埃勒斯無奈地擰斷了一只吸血鬼的脖子,回道:“我也想,但我們真的和平了很久不擅長打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