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55章 偽裝

關燈
第055章 偽裝

人魚輕飄飄幾句話直達神界,神像迅速放下右手,畫面匆忙切斷。

鋪蓋著璀璨陽光的浩渺純金穹頂之下針落可聞,庭霖好整以暇地回視:“‘他們都在專註於自己的事情,沒有一個人關心你過的好不好’?”

“那又怎樣。”神像挽尊假笑,目光落在庭霖愈發蒼白的臉上:“現在菲埃勒斯有時間救你嗎?”

庭霖不是很明白神像的邏輯:“為什麽需要他救?”

兩人之間牽絆過深,猶如無數條絲線將兩個靈魂緊緊縫合在一起,庭霖如果想向菲埃勒斯求救,那方法可太多了,但在一開始庭霖就沒有動過這個心思,甚至在與海衛眼神交觸之前,哪怕知道他看不到,也下意識把唇角溢出的鮮血舔走,硬生生咽下滿喉腥甜。

這個神庭霖見了都惡心,更何況是菲埃勒斯。

庭霖思緒分散一瞬,不由得想起那一連串的,順著海衛下頜下滑,最終凝成半盤珍珠的人魚眼淚。

顆顆圓潤瑩白的珍珠跌落銀盤,雖然聲音煞是清脆悅耳,但吞下去的時候卻不是很容易,一顆大過一顆的硬物抵住咽喉,差點把庭霖噎個半死。

但同時也多虧了那些珍珠,由於人魚眼淚自帶的治療與短暫在水中呼吸的功效,起碼能保證他在水下三天內不會被淹死。

庭霖霎那間召劍而出,無名劍鳴鳴作響,反射出一片寒光。

海衛提醒他了。

自從他睜眼來到大殿之後,面前的神像就沒有動過。

雖然祂看起來神通廣大,但如果不能脫離物質,那大理石制的雕像就是祂最大的限制。

長劍出鞘,劍鋒直指神像眉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瞬間逼近,堪堪懸停於半寸之上。

“你費這麽大功夫把我擄到這裏,應該不只是代表梅爾斯大陸關心一下我的日常生活吧?”庭霖環視四周,“神界……你想讓我知道什麽?”

“算了。我只是禮貌地問一句,並不想知道答案。”

神像底座一動不動,猶如被強力膠水黏在了原地,只有面孔由泰然自若變得驚恐,然後被劍尖刺入內裏,劈裏啪啦碎成了一地碎片。

金石之聲響徹雲霄,神力猶如尖銳的細針紮入腦髓一般避無可避,庭霖眼前一黑,耳畔具是回蕩的聲嘯,咬牙猛地將劍插入地面,在雙膝一軟跪倒之前支撐著差點歪倒的身形勉強站穩了,隨即顧不上查看傷勢,低頭掃了一眼破碎的神像。

這座神像,居然還是個空殼。

不過一指厚的大理石硬而脆,以兩眉之間為中心裂開蛛網般的紋路,擴散而開崩裂而下,庭霖持劍撥動碎片,在滿地狼藉中找到了一只巴掌大小的銀鏡,彎腰拾起後仔細端詳,發現其背面雕花鏤空,繁覆華麗的花紋堆疊出日月的輪廓,而正面卻模糊不清,只能依稀辨認出人影。

然而,神像居然還能說話,碎成三大片與無數細小塵埃的嘴唇同時開合,大大小小的聲音同手時四面八方傳來,嘴角高高揚起:“為什麽不需要他救呢,是你認為自己可以應付這一切,還是從未奢望過菲埃勒斯會為你主動反險?”

庭霖垂眸觀察著銀鏡,懶得敷衍:“我跟你這種沒有同類和情誼的東西沒什麽好說的。”

“別啊,好歹我是你見過的唯一一個真神,你是我見過的唯一一個最接近於神的東方人,難道我們之間的關系不比你與菲埃勒斯更親近嗎?”神像沒有溫度的眼睛掛不住似的亂轉,齊齊望向庭霖,“再說了,你不想早點回去嗎?這個大殿很無聊的。”

“是很無聊。”庭霖忽略了第一個問題,用廣袖遮住鏡面在神像右眼前晃了晃:“百年光陰卻只是屈居於此,哪怕有人作伴都是一段漫長的歲月,倘若孤身一人,則更是煎熬。”

庭霖半蹲下身,俯視道:“一直以來只能靠這面鏡子偷窺凡世,你的日子過的怎麽樣?”

神像笑意漸漸消失,嘴角緊繃,目光森寒:“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麽。”

“裝什麽呢。”庭霖耐心告罄,“這面鏡子我比你熟悉。”

庭霖掀開廣袖的一角,露出鏡子背後隱藏在花紋之下的一處棗核大小的印記,指尖輕輕點了點,面無表情道:“看見這處印記了嗎?這裏刻的是一只青鸞。”

青鸞為一種與鳳凰齊名的上古神鳥,在修真界的眾多圖書都有所記載,但梅爾斯大陸明顯沒有。

庭霖垂眸,指腹輕柔地撫過印記:“我故鄉的青鸞形象大多為一尾、三尾或五尾,而這只青鸞卻足足有七尾,且通體舒展,引頸向天,是我所入門派的最典型的代表標致。”

庭霖緩緩追憶:“不出意外,這只銀鏡名為‘鳴霄’,是一千兩百年前我的一位前輩為他的道侶所制,將銀鏡捧於掌心,摩挲鏡面後,原本模糊的鏡面可以呈現出畫面,從中可以看到自己心中所系之人此時此刻在做什麽。”

“但看你這樣子……你好像真的不知道它的來源,只知道他的作用?”庭霖略有些詫異,“鳴霄在我的故鄉,是第一面能讓遠隔千裏之人相見的鏡子,你居然不知道?”

“你故鄉的事我怎麽清楚,我跟你的故鄉又毫無關系。”神像也開始不耐煩起來。

鳴霄流落海外絕不是偶然,估計是在千年前兩界還有交際的時候到的梅爾斯大陸,而這座神像……

庭霖眼神審視:“讓我回去。”

沒等神像開口,庭霖補充上了後半句:“你不想讓我回去也行,可以直接把我弄死在這,但我有足夠的信心在你殺死我之前把這面鏡子徹底損壞,順便把你的神像轟成粉末。”

神像沈默下來。

與此同時,一座與庭霖所在的一模一樣的大殿中,同樣的神像碎片之前,菲埃勒斯嗤笑一聲。

神像呈現給庭霖的畫面中並無塔納托斯的身影,只有短短幾秒的亡靈秘境的俯瞰圖,因為那個時候,塔納托斯已不在亡靈秘境。

亡靈的本質是人死去的靈魂加以某些修飾,自從踏入神界之後,菲埃勒斯灰白的發色便漸漸染黑,眸色也恢覆成少年時的湛藍,一聲不吭地憑空拔出骨刀,一刀斬碎了還沒來得及說話的神像。

神像並不惱火,依舊笑瞇瞇道:“菲埃勒斯,你的脾氣和實力都有所增長。”

菲埃勒斯隨意瞥了一眼,原本冷淡的眼眸閃過一絲懷疑。

神像並沒有察覺,繼續笑著說:“是因為庭霖同學嗎?但他好像並沒有察覺你的心意。”

“……”

菲埃勒斯緩慢踱步,骨刀拖在純金地面上劃出一道長長的痕跡,擡步碾過碎片,一路而來對數不清的大理石塊施加壓力,將其化作大理石末,最終,尖銳刺耳的噪音中,刀尖一轉擦著神像左眼眼珠斜插入地面,神像立馬止住了滔滔不絕的話語。

菲埃勒斯沈聲道:“你不是祂。”

神像陡然變色。

菲埃勒斯去世時相當年輕,從外表看還是個少年,但雙眼中迸濺出來的火光卻深沈如地獄烈火,他面露嘲諷:“居然有人想騙過我。”

“祂是梅爾斯大陸唯一的神,幼時我隨父親禮拜祈禱,不止一次地在教堂中近距離地瞻仰過神像,後來國破家亡,我作為唯一的人類直面神,憤怒與怨恨之下,祂的每一絲神韻都被我牢牢的記住,烙鐵一樣地銘記於心,深入骨髓,就憑你,想冒充祂來欺騙我?”

神像漠然回視:“是我失策。”

菲埃勒斯厭惡之情溢於言表,提刀大步向門口走去。

他的動作過於幹脆,神像一楞,隨即大喊:“等等!你不想知道我把你和庭霖召上神界是為了什麽嗎?”

“沒興趣。”菲埃勒斯回答得也十分幹脆。

神界他來了沒有一千遍也有八百遍了,怎麽回到凡世菲埃勒斯比這個冒牌貨都清楚,神像散落在地上掙紮了半天,憋屈地發現自己拿捏不住這兩人中的任何一人。

庭霖好歹還不知道回去的路,需要威脅祂來回到凡世,但菲埃勒斯可是想走就走啊!

神像很想閉眼,但做不到,又眼看菲埃勒斯就要走出大殿,急忙道:“我現在在凡世有了自己神像!”

菲埃勒斯腳步一頓。

根據他與庭霖的推測,或許在過去的千百年時間裏也有人飛升成神,最近赫爾墨斯發動吸血鬼整理紀事就是為了對此求證。

神像笑容十分真誠:“神因信仰之力不足,最近為保存實力已陷入沈睡,我們為何不合作呢?”

神像循循善誘:“人類序列被滅,祂脫不了幹系,我飛升之後也一直被他打壓,從這方面來看,我們應該同病相憐。”

菲埃勒斯轉身:“我覺得我與庭霖同學更有共同話題。”

“但只有神才能扳倒神,”神像不慌不忙地解釋,“或許你要說,東方世界的成神方法沒有被埋沒,你可以助庭霖成神,然後輔助他來扳倒祂,但是,你忘了嗎,庭霖是東方人啊。”

神像微笑:“可我從來沒有在神界見過一位東方人。”

“你也可以選擇不相信我的話,但這個概率,你敢賭嗎?”

菲埃勒斯比大理石雕像更冷漠的表情終於出現了松動。

“現在,雅奇裏教堂的神像已經雕刻完畢,用的是我的形象——現在,我有能力把你和庭霖提到神界,就是因為信仰變多,神力加強。”

神像一錘定音:“我要你幫我獲得更多的信仰,作為報答,你會看到祂隕落。”

菲埃勒斯一掀眼皮:“你把庭霖帶到這也是為了這個?”

“哦,不是,是為了從庭霖那邊尋找神的一個秘密罷了。”神像輕笑,“將來,這座神殿可以交給你,庭霖不知道回去的路,你可以把他生生世世都關在這裏,或者直接把他殺了。”

菲埃勒斯挑眉:“我為何要殺自己的契約伴侶?”

“你和他締結契約不就是為了獲得覆仇的助力嗎,倘若覆仇成功,還需要不停地對他進行追求嗎?”神像嘆了一口氣,“菲埃勒斯,我在神界看的清楚,他已經摸清了你接近他的真相,哪怕你最近沒有因為事務而遠離他,他估計也會主動疏遠你。”

神像苦口婆心道:“少年,聽我一句勸,成神註定要無情無義。我會在時局穩定下來後告訴你成神的方法,但你也要提前學會冷血。”

“所以,你最好是——”

“殺了他。”

神像看著庭霖:“菲埃勒斯居心不良,你居然還有耐心與他周旋?趁早殺了吧,梅爾斯大陸的人類與你何幹,不如早早脫身,你幫我杜絕梅爾斯人類覆活,我助你早日飛升。”

庭霖冷若冰霜:“有沒有一種可能,我憑自己就能飛升?”

“我是梅爾斯大陸唯一的神,我能看出來,雖然你資質上佳,以你目前的修為和功績,離飛升還有很遠。有捷徑不走,可不像庭霜澤的風格。”

神像故作玄虛道:“當今亡靈序列的極端過激行為你也看到了,倘若他們覆活成人類,你能保證他們不會刺殺你第二次,菲埃勒斯不會過河拆橋?”

“幫助自己永遠比幫助他人更重要,警惕菲埃勒斯吧,庭霖同學。”

.

不見天日的海底全是茂盛的海草,千百萬柔軟如同觸手的莖葉高如參天大樹,將還在下沈的庭霖緊緊纏繞,白衣與鮮綠交織在一起,愈陷愈深,偶有小魚從不知名處冒出,瞪眼看了一會,忽然被強勁的水流沖了出去。

一條銀藍人魚攬住庭霖腰肢,以極快的速度從遠處趕來,而後慢慢地擺動魚尾上浮,直至露出水面。

晨光破曉,無邊無垠的大海表面浮動著碎金,海風微鹹,目光所及之處沒有一塊落腳之地。

庭霖還沒有醒,浸在海水中漂泊了半夜的皮膚幾近透明,墨發如海藻般垂落,不停地滴著水,又因長時間接觸海水而有些發燒。

海衛將一縷貼在庭霖側臉的黑發別在耳後,順著波浪俯身貼近,緊緊摟住庭霖體溫偏低的身體,探入溫熱的內裏輾轉舔舐,直至東方留學生的雙唇都變得嫣紅。

極致的紅、白、黑濃墨重彩,宛若一副水墨畫,帶來極大的視覺沖擊,海衛不滿地咬在庭霖唇角,看著浸濕的眼睫由一動不動開始微弱顫抖,最終茫然地睜開。

庭霖眼神沒有焦距,虛然落在面前人魚的臉上,半晌才緩慢凝實,沙啞地咳嗽了一聲:“漂到哪了?”

“離亞科斯學院十二千米的一處海域,中午之前可以回去。”海衛向著遠離亞科斯學院的方向游去,“但今天周日,我們先不回學校。”

海衛曼妙的歌聲飄蕩海上,溫情的小調縈繞耳畔,再加上庭霖過於強悍的體質,沒等游過一半,庭霖體力就恢覆了八成,立刻松開海衛踏上劍身,朝著斯普林霍爾州北部的一座海島飛去。

看似孤零零的海島上竟有一座莊園,海衛輕車熟路地摸進去,立刻有候在門口的仆從上前引著庭霖入內,不過片刻,海衛已經吃完藥洗完澡換好了衣服,推開庭霖的房間門直接撲在了床上。

庭霖剛剛沐浴完,疲憊得一句話沒說,喝完海衛送來的一劑魔藥後直接裹著睡衣入睡,直到將近日落西山才緩緩轉醒。

身體在海裏泡了半夜,靈魂又跟那個神對峙了半天,還受了傷,庭霖從內到外都覺得累,宛若跟頂級大魔打了三天三夜。

身側,海衛還在睡覺,庭霖微微活動了一下肩頸,側臉註視著呼吸平穩的人魚,輕輕起身,將全部蓋在自己身上的被子蓋到海衛身上。

這條人魚剛剛成年不久,醒時一臉的懵懂無辜,睡著時更顯安靜,乖巧地躺在床上,銀白長發披散與庭霖散落的三千青絲糾纏得難舍難分,渾身都徹底松解了下來。

庭霖動作盡量輕緩地下床,扯開窗簾一角,透過明凈的窗戶望向室外,大體確定了一下時間。

海衛睡前讓他喝的那劑魔藥起了作用,被教堂鐘聲震得頭昏腦脹的癥狀大大緩解,體溫也穩定下來,庭霖赤足踩過柔軟的地毯走到門邊搭在門把手上,忽地身後傳來悉索聲,海衛眨眼間挪到了庭霖身後,兩只胳膊緊緊摟住庭霖勁瘦的腰身,埋頭將腦袋埋進了肩窩。

庭霖衣服扔在角落,現在身上穿的這件是莊原仆從提供的絲綢睡衣,十分單薄,在磨蹭間不住下滑,沒過多久就露出了半個右肩,海衛順勢在白皙的肩頭印下一個吻,含糊道:“做什麽?”

“去……等等,你手往哪放!”庭霖“啪”地拍開海衛的手,“你還沒告訴我這是哪呢。”

“這裏是以我龍族身份置辦的一個莊園,”海衛不甘心地收回手,重新扣在庭霖側腰,黏黏糊糊地叼住他脖頸處的一小塊皮肉反覆蹭磨,“很安全,放心。”

庭霖掙開海衛,嚴重懷疑他是當吸血鬼時間太長了留下的毛病,動不動就想咬人。

“我龍族身份長得很漂亮的,有時間一定會主動拜訪,絕不會令庭霖同學失望。”

海衛不眠不休了多天,先是和班級一起遠赴深海,殺了一條巨型的裏克烏賊和一條獨角魔鯨,又馬不停蹄地游了三十千米,把差點陷入海草叢的庭霖撈出來,接著游了十一千米來到這座海島,同時還要和神瞎扯、監視著王宮內外和亡靈秘境內的情況,回來後又照顧庭霖直到徹底退燒後才放下心入睡,本來也該多休息一會。

庭霖按著海衛的肩膀把人魚按在床上:“別惦記著什麽身份了,再去睡幾個小時,晚飯叫你。”

“不了。”人魚搖搖頭,“獨角魔鯨的角我托同學帶回亞科斯學院了,現在我畫個設計圖,下次回學校的時候剛好動手做劍。”

人魚眨了眨眼:“庭霖同學,我在神面前答應你的,一定會做到。”

庭霖摸了摸海衛毛茸茸的腦袋,目光卻順著人魚赤/裸的身軀下滑,用力扣住人魚肩膀,將他翻了面臉朝下按在床上,海衛立刻面露驚恐:“庭霖同學,等等等等,我覺得有些事我們還需要商量一下……”

“嗯?商量什麽?”庭霖疑惑地擡眸看了一眼,指尖順著人魚後腰一道四五寸長的傷口按壓了一圈,顰眉道:“被魚刺刮出來的傷吧……都發白了,沒覺得疼嗎?”

“啊,是有點。”海衛怔楞一瞬,自然地由緊繃放松下來,“感覺像有人拿燒紅的刀子反覆割肉,順便往刀口上灑了鹽,又有許多螞蟻啃咬的那種疼。”

猙獰的傷口被水泡的邊緣外翻,連血都流不出了,庭霖眉心越皺越緊:“這座莊園有精靈【奇跡】嗎?”

“沒有。”

“其他會治療的序列?或者魔藥?”

“沒有。”

“那你自己唱個歌?”

“嗓子疼,不想唱。”

“……那你扇自己一巴掌,流兩滴眼淚然後咽下去。”

“我現在很開心,怕是哭不出來。”人魚翻身坐起,一手撐床,一手扯住庭霖睡衣下擺,擡眼望著庭霖淺笑。

海衛恍若藍寶石的眼睛清澈見底,“我剛成年沒多久,很多事我都不懂……”

“所以,庭霖同學,剛剛你這是在關心我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