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17章 震懾

關燈
第017章 震懾

庭霖冷酷無情,一記砍得實實在在,絲毫沒有摻水,等赫爾墨斯再清醒的時候,夜幕已降臨了許久。

宿舍內血氣未散,月光自窗簾縫隙斜灑下細細的一束光,將整個房間分割成兩部分。門外,還未入深夜時的走廊異常熱鬧,各序列吵吵嚷嚷,仿佛發生了什麽驚天動地的大事。赫爾墨斯昏昏沈沈地爬起來,只覺得頭昏腦脹,渾身酸痛。

吸血鬼必需期會失控這點真是硬傷,赫爾墨斯坐在床邊揉著太陽穴艱難回憶,格鬥課上,競技場前,他回到自己位置後擡手接過了庭霖的劍,然後突然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再睜眼時……

赫爾墨斯下意識想摸脖頸,指尖卻觸碰到了緊緊纏裹的絲滑布料——離咽喉不到一英寸處一抽一抽生疼的劍傷,後頸被黑發遮蓋住的青紫淤痕,全都被絲綢妥帖地包紮了起來。

赫爾墨斯神情變幻莫測,動作遲緩地走到木桌前打開黑盒,一眼就看見了裏面三個特殊魔獸皮做的鼓鼓囊囊的血袋——可他明明今天剛吸空了一個。

月光狹窄,赫爾墨斯站的這塊地方幾乎完全黑暗,但吸血鬼極佳的夜視能力足以看清任何細節,赫爾墨斯輕輕翻過最上方的一只血袋,果不其然,在這只血袋背面看到了表面沾染的暗紅血跡。

赫爾墨斯雖然現在頭疼欲裂,卻仍能清晰的記得,這只再次裝滿血液的血袋就是中午庭霖拋給他的那只。

所以,這是哪裏來的新血?

赫爾墨斯遲疑地露出了一點尖牙,將血袋咬破一角,腥甜頓時洶湧而出,格外醇厚純粹的力量隨著血液滑進食道流向周身,飛速修覆著破損的身體,赫爾墨斯扯掉絲綢布條,本就不深的血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眨眼間恢覆了原貌,就連疲憊感都一掃而空。

牙尖拔出,血袋自動覆原,赫爾墨斯指尖纏繞著解開的布料,低頭湊在月光下觀察。

梅爾斯大陸物種繁多,日常布料多用亞麻、細麻、蕁麻、棉、皮革、羊毛等,一般質地越好價格越高,有錢的序列往往喜歡在這上面花大價錢,但有一類布料卻不是有錢就能買的——絲綢及與絲綢相關的天鵝絨、錦緞等,只有血脈尊貴的貴族與地位崇高的教堂人士才能享用。

這條四指寬三尺長的絲綢在月光下柔軟如流水,表面一片銀白,只有從特殊角度才能看見青色的暗紋,像是一只神采飛揚、熠熠生輝的鳥——這條極度東方特色的布料,不用猜也知道只有誰有。

赫爾墨斯鼻尖聳動兩下,沒忍住去嗅聞布條,涼絲絲的絲綢隱隱暗藏了一縷特殊的味道,只有必需期的吸血鬼才能憑借靈敏的嗅覺察覺出其中微妙的不同。

不像吸血鬼,不像精靈,不像其他赫爾墨斯見過的任何序列。

序列之外,還有什麽?

赫爾墨斯從床頭的枕頭下摸出一把小小的短斧,隨意在胳膊上劃出一道傷口,俯身舔舐,瞬間判斷出血袋裏血的來源。

東方留學生做事幹凈,估計是把赫爾墨斯所有流出的血都收集了起來。恰好此時門外的走廊上突然陷入沈寂,像是一群過街老鼠猝不及防地碰見了貓,短暫呆滯後立刻逃命,腳步聲匆忙慌亂,開門後瞬間關門。

赫爾墨斯扔下短斧,慢慢踱步到門邊,留神著一門之隔的動靜,在新傷痊愈後一把拉開了門。

赫爾墨斯從黑暗中望去,走廊並不耀眼的燈芯草燈下,庭霖正擰動把手準備進門,紅金二色的貼身勁裝襯得他整個人英姿颯爽,腦後長長的馬尾上似乎飛濺了一絲血跡,懷裏抱了把殷紅與鉛白交錯的長劍,有些疲憊,但更多的是冷面之下的興奮與囂張。

赫爾墨斯開口叫住他:“庭霖同學。”

庭霖腳步一頓,轉身挑眉:“好了?”

臉色蒼白的吸血鬼在他轉身之前勾起一抹微笑,虛弱地倚著門框,啞聲道:“好些了,非常感謝庭霖同學的幫助。”

赫爾墨斯用目光描摹著他的眉眼,眼神中恰到好處地露出一絲疑惑,指節分明的細長手指落在脖頸本應存在的傷口上:“我……”

赫爾墨斯垂眸,“我剛剛起床吸了一個血袋,嘗起來像是必需期吸血鬼身上抽出來的血……”

此時,五樓上的其他人都家門緊閉,走廊上空空蕩蕩,窗外嬉鬧喧嘩聲宛若隔了一層水霧,赫爾墨斯紅眸盛滿了月華,小心翼翼地問:“是你的嗎?”

“嗯?”庭霖腰背一松,向後依靠在門板上,“你為什麽會有這樣的問題?”

庭霖幹脆道:“不是我的,是你自己的。”

“哦。”赫爾墨斯抓了抓頭發,“那……我的血嘗起來怎麽樣?”

“不錯。”庭霖今天不知道經歷了什麽,心情肉眼可見的比較晴朗,搪塞應付之後還記得和赫爾墨斯說格鬥課的後續,“今天的格鬥課是第一節,沒學什麽有用的東西,好好休息,我睡了。”

說完,庭霖頭也不回地進了自己的房間。赫爾墨斯盯著門板看了幾秒,悄無聲息地走到隔壁宿舍,輕輕敲了敲門。

沒過多久,門板無風自動地敞開一道縫隙,查理德的臉從中露出來:“赫爾墨斯?”

查理德打開門:“請進。”

赫爾墨斯輕車熟路地進門,沈默地坐在木椅上,直截了當地問:“庭霖今天幹什麽了?”

“庭霖同學今天幹的事可多了。”

查理德連杯水都懶得給他倒,兩人對著堆摞著書本的木桌幹聊,“他把你送回宿舍後又回了競技場,跟巴克老師說明了你的情況,之後就是他倆切磋——”

查理德一錘定音:“他很厲害。”

“巴克讓他拔劍,但他說不用,直接把劍扔在地上,赤手空拳地跟巴克打了二十分鐘,他倆動作太快我沒看清,總之最後不知道誰放水了誰手下留情了他倆終於打完了,巴克激動得當場就要收他為徒,庭霖又面無表情地拒絕了。”

“之後,巴克慣例結合歷史、現在和未來說了一頓廢話,下課吃飯,讓我們為下午的內鬥做好準備——”

“重點是下午。”查理德問,“你猜他下午幹了什麽?”

赫爾墨斯:“他又把弗裏曼打了?”

“不止。”查理德搖搖頭,“他把弗裏曼、普利爾、之前堵過你的龍族精靈、其他各種和他有過節的人,全部揍了一頓。”

赫爾墨斯:“……”

赫爾墨斯單手撐著腦袋,“我是不是應該慶幸我身體不適沒有繼續上課,總覺得如果我在場,他會連我一塊揍。”

“也不一定,庭霖不會無緣無故地揍人。動手之前,他特意挑釁了一頓,嘲諷弗裏曼懦夫沒膽子、普利爾莽夫沒腦子……那句話怎麽說來著,師出有名,最終,那群被挑釁的人壓不住火率先動手,庭霖特意強調了自己是被迫還擊,然後把他們打到趴在地上爬都爬不起來。”

“從頭到尾,他連劍都沒出鞘,輕輕松松,一戰成名。”

赫爾墨斯聽得直揉太陽穴,長嘆一口氣。

“但不管怎麽說,有他在,我們吸血鬼在亞克斯學院的生活應該會好過很多。”查理德笑意轉瞬即逝,“還有你,以後估計也沒人敢找你麻煩了——吸血鬼【羅剎】,你怎麽第一節課就把老底掀出來了?”

“再不說我是【羅剎】,庭霖就要認定我是【夜皇後】了。沒想到他實力那麽強,是我失策。”

赫爾墨斯正色道:“除此之外,我也並不認為我們需要將自己的實力隱瞞到這種地步。過度的示弱雖會讓其他序列放松警惕,但也會對吸血鬼造成不必要的傷害。”

“這個度很難把控,走一步看一步吧。”查理德起身送客,眼神微妙地瞥了一眼他指尖纏繞的布條,“你註意身體,我要看書了。”

亞克斯學院一年級上學期的課雷打不動地只有三樣,化學、文理、格鬥,只為了為未來的課打下堅實基礎。庭霖將無名劍擱在一邊,坐在桌前翻過一頁最新版的《魔藥材料大全》。

系統打了個哈欠:【赫爾墨斯好像進了別人的宿舍。】

“聽見了,”庭霖全神貫註,“大約是在找人問我今天幹什麽了吧。”

系統無語:【你也知道你今天做過了嗎仙君!】

“過什麽,又不是我先動得手。”

經此一役,隨著庭霖高度疑似【獵魔】的謠言一起傳遍全校的還有以一敵數的光榮事跡,整個世界都被震懾得清靜了許多,庭霖心滿意足地上床睡覺,一夜好夢,結果第二天就在化學課上被公布了倒數第一名的成績。

雖然一時沒人敢當面陰陽怪氣,但塔麗莎菲爾老師依舊冷著臉,捏著三十二份答卷把全班都罵了一頓,庭霖也沒能憑借東西差異情有可原地逃過一劫。年邁而精神矍鑠的教師不論序列種族,平等地為每一位學生送上自己的問候。

終於,三十分鐘過去了,塔麗莎菲爾老師潤了潤喉嚨,冷冷掃視過面有菜色的眾人,開始了今天的正題:“我們這一門課明明以各種魔藥為主,但為什麽要叫化學?”

她自問自答:“因為我們不僅要學習魔藥怎麽做,還要學習為什麽這麽做。你們的學習目標是挖掘魔藥材料間隱含的各種聯系,並設計出自己的魔藥。”

每一門狀似簡單的課程背後都有更深刻的含義,下午的文理課也是如此,之前有事請假的吸血鬼老師站在演講臺前,簡單敘述了今後的學習內容:歷史、時事、文學、哲學。

亞克斯學院是梅爾斯大陸最著名的一座學院,學生要麽是有錢有勢的貴族,要麽是教堂人士的後代,要麽是成績異常優異、家中略有薄產的天才,在課程方面要求嚴格。

庭霖在各序列中規規矩矩地上了六天課,徹底熟悉了西幻世界的情況後,於一個夜晚再次登上了阿多尼斯的大門。

英俊的精靈王子輕聲慢步,踏過圖書館的臺階,對著庭霖微微一笑:“新進的圖書總共八百二十本,全部堆在西南角。”

陰暗的角落裏,足有一人高的幾摞圖書淩亂地扔在地上,庭霖順著他的目光望去,覺得自己再不來主動整理,這些書本恐怕就要被蟲子吃了。

阿多尼斯歉意道:“整個圖書館總共三個圖書管理員,其中一個甚至只在周末過來兼職,實在沒有多餘的時間整理圖書。”

其實,他這句話沒有說完,剩下兩個圖書管理員有和沒有的區別也不大,庭霖第一次來買學生手冊的時候,兩人都癱在圖書館門前的搖椅上曬太陽,壓根不管圖書館內如何。

阿多尼斯碧綠的眼眸裏笑意吟吟,彬彬有禮道:“忘了告訴你,在這兼職的圖書管理員你可能認識。”

兩人在西南的書堆前停下腳步,身後的腳步聲卻沒停,阿多尼斯介紹道:“——赫爾墨斯。”

庭霖略有些驚訝,不動聲色地轉身,下午還和他站在一起的吸血鬼正一臉驚喜地望著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