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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殺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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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殺青

一個由江洵生主動、淺嘗輒止的告別吻後,傅呈坐上了前往北市的航班。

江洵生打道回府。

到酒店他就洗漱上床看劇本,中途時不時擡頭瞥一眼墻上的鐘表,然後在心裏掰著手指頭數傅呈飛機到達還有多久。只是劇本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距離傅呈下飛機卻仍有很長一段時間。見狀,江洵生只好拿出平板,給自己再找點事兒做,他開始在相冊裏隨機翻找自己的舊視頻模仿,對比後查缺補漏,嘗試將這兩個多月來跟著郭志武學到的東西運用到實踐裏。

人一旦全身心地投入到某件事中,時間就會飛速流逝。

傅呈的航班八點起飛,十一點降落。

江洵生連錄了好幾個片段,還是被自己定下的鬧鐘打斷,擡頭才發現,房間墻上的鐘表時針已經指向了十一點,他關掉還在作響的鬧鈴,準時給傅呈發去了微信。

十一點零八分,傅呈回覆。

-江洵生:到了嗎?

-傅呈:嗯,剛落地。

-傅呈:還不休息嗎?似乎只要隔著屏幕,無論有沒有通告,十二點之前你都不會輕易睡覺。

-江洵生:等你到家就睡!

傅呈無力駁回,最終只回了一個“好吧”。

一直和傅呈聊到十二點半,傅呈到家。此時江洵生其實早困得分不清東西南北,但他又舍不得直接睡覺,還想再開個新話題,發送鍵都沒按,傅呈那頭就發來了一張家裏玄關的照片,跟著兩條語音。

“現在到家了,睡吧,已經很晚了。”

“晚安。”

江洵生把“晚安”二字來回聽了三四遍,才迷迷糊糊地按了語音,給傅呈也發去一條“晚安”,隨後都沒撐住看傅呈究竟有沒有再回覆,手脫力往床上一砸,直接睡了過去。-

如傅呈所說,之後兩周多的拍攝裏,兩人都沒什麽長時間待在一起的機會。

一直到殺青前夕,江洵生攏共也才和傅呈見了兩次面吃了兩頓晚飯,其中一頓,因為吃完他還有幾場夜戲,甚至沒空把傅呈送到機場,只得在餐廳告別。

殺青戲那兩天,江洵生幾乎沒怎麽闔眼。

他的最後一場戲,因為需要天邊泛起的魚肚白來作為背景,隱喻“盲途”結束光明到來,通告時間在淩晨五點,加之前一天晚上的拍攝持續到晚上十二點才結束,再前一天的晚上也只睡了四個小時不到,江洵生為殺青戲做妝造時,化妝老師還打趣他的滄桑都不用刻意去演。

江洵生笑了笑,然後應景地打了個哈欠。

不過其實,作為主創和郭志武合作的一部完整作品即將結束,以及殺青後回北市會搬去和傅呈住,這兩件事帶給他的興奮遠遠壓過了這兩天都沒怎麽睡的疲憊。

這場戲是他的殺青戲,同時,也是馬橋在《盲途》裏的最後一個鏡頭。

馬橋和小刑警的橋上對話結束後,小刑警便開啟了爭分奪秒地調查。起初,小刑警靠著自己在縣城找到了不少蛛絲馬跡,但每次順著這些蛛絲馬跡將疑慮往前推,尤其是在這些端倪快要指向馬橋時,他總會被莫名其妙地打斷和出其不意地推翻,就連說好要作證的人證就地改口都有數次不止。

時間一長,小刑警開始覺得這之中有些不對勁。

直至某次,他終於找到了相關證據,把馬橋臨時扣留羈押後,他正想根據證據再往下追查,結果證據指向性最明確的“老窩”,在他們到達準備實施行動時,早人去樓空了。

三天扣留期限結束,他不得不放走馬橋。

也正是這次行動,他終於意識到,這一切的背後,有一只他無法觸及的大手在掌控。一旦他想要動馬橋,這只無形的手就會出來進行阻攔,而這些阻攔,憑他一己之力,無法撼動分毫。因為這只大手,懸在的是他頭上——他直搗馬橋“老窩”的行動,只有局裏人知曉。

一怒之下,小刑警連夜回家。

就在大家都以為,小刑警這一走是對縣城盤根錯節的勢力妥協時,不過幾日,他帶著足夠自己海吃海喝的世代積蓄和通天人脈,又回來了。他的這次歸來風風火火,和馬橋的周旋裏,那只手壓他,他就搬出更大的手壓回去。

最終,不枉費他的努力,真相終是大白。

小刑警連根拔出了縣城的整個黑惡勢力以及保護傘,最大的保護傘一倒,馬橋離婚,他送走高丹兒,小刑警之前找到的所有中斷人證物證接踵而至。很快,馬橋的逮捕令被批,終於定罪。

逮捕馬橋那天,就是一個清晨。

其實小刑警原以為,即便是保護傘已倒,想要真的逮捕馬橋也並非一件易事,沒曾想卻是非常順利,順利得一度讓小刑警懷疑自己是否落入了馬橋的另一個圈套。直到他得知馬橋和高丹兒離婚送走高丹兒,小刑警才恍然,這不是圈套,馬橋是真的為了高丹兒放棄了和自己周旋。

數十輛警車對馬橋圍追堵截。

直到天色終於泛起微白,馬橋讓隨從的小弟將車停在一條海邊的公路上,耳邊風聲海水聲嘶鳴,馬橋下車,靠在車上,摸索著從兜裏找了桿煙。

小刑警這時候已經沒什麽青澀可尋了。

他面前的路,從前烏雲密布,而如今也已被他親手撥開見月明,不再被遮擋,不再是“盲途”。

看著馬橋下車,他也下車。

讓警車在背後稍等,小刑警走到距馬橋三四米的地方。

“不跑了?”小刑警說。

馬橋點煙的動作熟練又別扭,他朝海的方向擡了擡下巴,“天黑都沒跑掉,天亮了還跑?”

小刑警:“還知道天亮了?”

“我是沒眼睛,但不是沒嘴,問問不就知道了?”馬橋頭沖車裏,示意車裏還有他的小弟。

“你是壓根沒準備跑吧。”小刑警道。

馬橋一笑,“差不多。”

小刑警走到馬橋身邊,看了眼駕駛位坐著的小弟,反覆確認小弟有沒有攜帶危險物品,以及是否有反擊的打算,確認沒有後才對馬橋說:“不打算跑了還帶著小弟?”

馬橋嗤一聲:“知道我給多少安家費嗎?”

小刑警沒說話。

“這次結案,可以安心調回市裏了。”馬橋像是在閑聊。

小刑警同馬橋一起並肩往海平面看,雖然他根本不知道馬橋一個瞎子能看得見什麽,“托你的福,不僅能回去,還能升職加薪。”

“那看來你得好好感謝我。”馬橋道。

小刑警淡道:“我確實得好好感謝你,踏出校園的第一課,人不可貌相,你教的。”

馬橋笑兩聲,煙正好抽完,他將煙頭扔在腳邊,又試探著挪腳,費力地踩滅。

“不是說不抽煙嗎?”小刑警拿出手銬。

馬橋說:“我很小就會抽了,後來不抽,因為她不喜歡。”

小刑警沈默了一陣,“那麽喜歡她,何必做這些事兒?好好過日子,不比什麽都強?”

“你個嬌生慣養的富二代,說得倒是輕松。”馬橋道。

小刑警一頓,這段調查的時間裏,他了解到了非常多關於馬橋的過去,“我理解你的極端......但是,明明有更好的解決方式,報警,交給警察,他們會受到應有的懲罰,何必非要臟了自己的手,斷了自己的回頭路。”

馬橋轉頭朝向他,明明知道馬橋是個瞎子,但在這一瞬間,他還是覺得馬橋似乎真的能透過那雙眼看見自己。

他拷住馬橋,聽見馬橋的語氣平靜,像是對現在的結果絲毫不在意,即便重來一次他也還是會走一樣的路。

馬橋說:“因為太恨,難解心頭之恨。”-

到此,馬橋一角正式殺青。

郭志武喊下“卡”,又接了一句“江老師殺青快樂”,整個劇組的所有工作人員同時又都嘹亮地把這七個字喊了一遍。

江洵生和男主演抱了一下,接著又和車裏出場率極高的“小弟”抱了一下,再回頭,一個工作人員給他捧了一束殺青花過來,接過就著鏡頭拍完殺青照。江洵生又站回剛才“馬橋”踩滅煙頭的原位,往海平面看了一眼。

他現在的確已經運用了不少技巧去代替代入。

但不得不承認的是,在很多時候,導演喊下“開始”,自己還是會不自覺地沈浸進那個角色,就比如剛才這場戲,明明他是睜著眼看著海平面拍的,但好像在整個拍攝過程裏,他真的不知道這個海面究竟是怎樣的,是風平浪靜還是波濤洶湧,他唯一的判斷依據只有耳朵。直到現在再站在同樣的位置,這一刻變成自己了,他似乎才真正看清了這個海平面、這個泛起微白的天空究竟是怎樣的。

身邊工作人員撤著拍攝道具,熙熙攘攘。

江洵生看向了地上的煙頭,心很沈,他心想,但願馬橋下輩子還能遇到高丹兒,下輩子的童年過得好一些,下輩子別再走上這樣的路,還有,下輩子有個健全的身體——

“殺青快樂。”

心裏給馬橋的那些碎碎念剛壓下聲,還沒來得及長舒一口氣,江洵生聽見一道熟悉的聲音在身側響起。一道能把他從各種情緒裏剝離的聲音,一道能讓他隨時心安的聲音。

江洵生聞聲看去,傅呈捧著另一束花,不知道什麽時候過來的,此刻站在離他半米遠的地方,把那束花遞給他。

接過花的剎那間,江洵生一笑。

馬橋徹底從他的身上剝離,他也徹底和馬橋說了再見,那些屬於馬橋的沈重倏然消失不見。

“......你怎麽來了?”江洵生驚喜道。

傅呈理所當然道:“不是說好了以後都接你殺青?”

“我是沒想到你會這麽準時過來,這也太早了,現在有六點嗎?”江洵生道。

“既然說了接你殺青,自然要在殺青的時候就出現才叫接。”

傅呈認真道,“從前總是會因為很多突發事件耽誤和你的約定,我一直自責和後悔,所以以後不會再有了。答應過你的事情,我不會再失約,以後都不會。”-

《盲途》的拍攝到這裏為止,已經基本結束。

剩餘的,都是些男主演和其餘角色的瑣碎鏡頭,拍攝周期也不過只有未來兩天,殺青宴被定在了四天後的北市,江洵生拍完,直接就可以往北市回。

酒店需要收拾的東西很少,江洵生傅呈從片場趕往酒店時,丁南已經熟練打包完畢。

只不過傅呈的本意是讓江洵生再在酒店補個覺,睡足了他們訂下午的航班回。

但抵不住江洵生堅持馬上回去,傅呈沒戳破他爭分奪秒的目的,只能說好。三人定下最早的一班航班後,直奔機場。

下午三點,飛機降落北市。

傅呈提前叫了司機,丁南蹭了一輛回家,傅呈和江洵生坐了另一輛回江洵生那兒。

一到家,江洵生就想袖子一挽大幹一場,但還沒想好到底從哪兒開始搬,被傅呈按在原地,打破了幻想,“今天就先不搬了。”

“為什麽?”江洵生不解,他堅持定這麽早的機票就是為了預留足夠的時間搬家。

傅呈道:“這兩天你都沒怎麽睡,先休息。”

“我在飛機上睡可久了,早休息好了.....”江洵生小聲道。

“飛機上能休息得有多好?何況才三個小時,中途還吃了點東西。”傅呈駁回。

江洵生沒死心,“但我堅持早點回來,就是想留時間搬東西的。”

“我知道你想早點回來就是為了預留時間,但是我們不著急這半天。今天先好好休息,明天上午我來接你,怎麽樣?”傅呈輕聲道。

“我真的不困。”江洵生又說。

傅呈瞥了眼臥室的床,話鋒一轉,“但我似乎有點困了,昨晚上沒休息好,難得現在沒什麽工作需要處理,不抓緊時間好好休息的話,可能就需要撐到晚上了。”

江洵生這才想起來,傅呈專程跑過來接他殺青,坐的肯定是淩晨的航班,剛才在飛機上自己補覺時他又一直在旁邊處理工作,肯定需要休息。

傅呈:“給我找一套睡衣可以嗎?”

江洵生本能地點了兩下頭,找了套寬松的睡衣遞給傅呈,“那你快好好休息吧。”

傅呈接過,“陪我休息會兒?”

江洵生故作猶豫後勉為其難:“......好吧。”-

江洵生覺得自己是沒有睡意的。

但後腦勺一沾上枕頭,身邊又是熟悉的氣息,被傅呈往身邊撈了一把後,什麽時候睡著的他都不知道。

再睜開眼時,江洵生邊上已經沒人了,睡衣整齊地疊在床頭櫃上。

沒拉上窗簾的窗外是落日,手機震了兩下,江洵生拿起一看,是傅呈打來的。

“接這麽快,已經醒了?”傅呈那頭道。

江洵生嗯了一聲,“剛醒你就打來了。”

傅呈:“抱歉,因為臨時有個會,需要回公司一趟,看你睡得還熟,就沒吵醒你。”

“現在開完了?”江洵生說。

傅呈輕嘆一口氣,“中途休息,十分鐘後還得繼續。打這個電話是想叫你起來,免得睡太久了晚上睡不著,作息又顛倒了得不償失。”

“知道了,我已經起來了。”江洵生說。

傅呈:“晚餐會準時送過來,記得吃。明天上午我來接你。”

江洵生:“好。”-

第二天,毫不意外地,江洵生又是被送餐小哥的電話叫醒的。

他原以為昨天下午睡了那一覺後,晚上會睡得沒那麽死,結果晚飯吃完在沙發上玩手機沒玩上多久就哈欠連天,跌跌撞撞回臥室就又睡到了第二天天亮。

江洵生睡眼惺忪,連電話都懶得掛也懶得看,就著電話鈴聲一路走到玄關,大門一開,見著門外站著的人——傅呈,以及傅呈手裏拎著的早餐。江洵生迅速清醒,低頭看一眼還響著的電話,上面的聯系人備註,赫然是傅呈的大名。

“剛醒?”傅呈問。

江洵生搓了把後腦勺強制清醒:“......嗯。”

傅呈進玄關,“看來我來得有點早,還要再睡個回籠覺嗎?”

“不,不用。”江洵生擺手。

早餐只有一份,傅呈是吃了才來的。

江洵生吃早餐的過程裏,傅呈偶爾會拿起手機回覆兩條信息。

“你來得好早。”江洵生說。

傅呈放下手機:“今天事情比較少,搬完我們還可以去一趟超市采購一些日用品。”

火速吃完最後一口早餐,江洵生起身,“那我們開工吧!”

傅呈:“我叫了人幫你把所有東西原封不動打包,讓他們弄吧。”

江洵生想說自己東西特別少,根本不需要叫人,但沒來得及說就被傅呈帶到了車裏等。

工作人員迅速上樓,果不其然三兩下就把江洵生的所有東西分類裝箱,搬上後面的另一輛車。

抵達傅呈住所,三個大紙箱被齊刷刷搬至家裏排成排。

江洵生站在客廳,看著這三個大紙箱,發現自己的東西居然要比自己預想的更多一些,他原因為兩個紙箱便綽綽有餘。

傅呈垂眸掃了眼,原本是打算讓工作人員順便將東西整理好,臨時又改了主意。

他設想了一下和江洵生一起把東西歸置家裏的場景,未免不是一個有意思的過程,似乎更體現了“接”和“住進來”的過程。於是讓工作人員離開,和江洵生一起,拆了箱子慢慢整理。

第一個箱子寫的是單一個字“雜”。

江洵生把膠帶剪開,掀開紙盒蓋,定睛一看平面上擺著的東西,本能就想把紙盒蓋蓋回去,還沒動手,傅呈走了過來。

也低頭一看——箱子第一層的,是江洵生某次為了防止傅呈在他那兒,又無意間收獲些不該收獲的東西時,放進櫃子最深處的四盒自熱米飯跟五包榨菜,被工作人員一起打包送了過來。

和傅呈對視一眼,江洵生的心裏只有六個字。

抓包,永無止境。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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