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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引導你向我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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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引導你向我走來

“......”

江洵生的第一想法是回頭把人推出家門,但轉過身發現,傅呈的視線早已停留在了那個倒地的啤酒瓶上。

只得破罐破摔,江洵生側過身,讓傅呈進門。

進屋後,傅呈換上江洵生給他遞來的拖鞋,環視一圈,目光在茶幾的下酒菜殘骸上停留了半秒。但也沒說什麽,只是走上前拿起地上的啤酒瓶,裝進玄關櫃邊上的空啤酒箱裏,又走進客廳,一個個把倒地的啤酒瓶撿起,全部裝進空箱。

傅呈的外套在車裏。

撿完散落在客廳各處的啤酒瓶,傅呈利落地將領帶解開放在玄關櫃,又將領口的扣子松開一枚,解開袖扣往上挽。走到茶幾邊時,白襯衫的袖子已經被傅呈挽到手肘,他將食物殘渣倒進外賣盒,一一蓋好,裝袋系緊扔進垃圾桶。拿起江洵生陳哲飛用來分裝的幾個瓷盤,走向廚房。

“你一個人喝的?”傅呈問。

江洵生過了兩秒才反應過來,“沒有,和陳哲飛一起,很久沒喝了才喝的。”

嗯了一聲,路過廚房門邊的餐桌,傅呈又把餐桌上餘留的早餐中餐垃圾順手收拾,該扔進垃圾桶的扔進垃圾桶,拿上碗進廚房,放進水池,找到圍裙,系上後打開了水龍頭。

“放著就行,我一會兒會洗。”江洵生道。

傅呈手上動作沒停,水聲停下後,他指了指墻邊掛鉤上掛著的幾塊毛巾,“哪塊洗碗?”

“藍色。”江洵生只得答。

廚房的頂燈沒開。

水池邊唯一的光源是櫥櫃下的隱藏燈帶,窗沿是不知道哪棟大樓映進的光,屋內昏暗著。江洵生倚在門邊,看著傅呈。

打濕毛巾往碗裏擠了點洗潔精,傅呈開口,他慢慢道,“當初在圳市,你提出分開的時候,我知道,那並不是無法挽回的絕境。事情有很多解決方法,我可以找位護工照顧爺爺,可以為你在圳市或北市找一份合適的工作,可以讓你進博恒,可以把爺爺接過來。”

“但你什麽也沒說。”江洵生道。

傅呈嗯了一聲,“那年你才二十二,我已經三十一了。你太年輕,意氣風發也好風華正茂也罷,都是你的形容詞,你的腳底有可以靠自己抓到的未來,我不想以任何形式幹擾你,也不敢。”

看著傅呈將盤子上的油漬一點點抹去,江洵生說,“你怕我很多年後後悔,然後怪你。”

“我不怕你怪我,我怕你怪自己。”傅呈道,“我怕很多年後同齡人都有自己的一番事業了,你悔恨因為我的存在,當時沒有按照自己規劃的路走下去。二十八九歲再後悔,就沒有回頭路了,最好的幾年青春已經過了。而我當時能給你的,不一定是你想要的,更何況那時候,連最基礎的陪伴,我可能都抽不出足夠的時間給你。”

“那現在呢?我已經二十八了。”江洵生道。

碗盤的油漬都已經洗幹凈,傅呈再次打開水龍頭,沖洗著毛巾,“我不敢對你的決定進行幹涉,還有一部分原因。”

“什麽。”江洵生問。

傅呈把毛巾搭在掛鉤上,開始沖盤子:“我一直認為自己是個果斷的人,從很小的時候開始,我的任何決定都絕不會拖泥帶水。直到在圳市,我遇見你,我才發現,原來別扭這個詞,有一天也會被用在我身上。”

“五年前在圳市,我對你的所有感情,都是認真的。沒當過玩,也不是沒那麽喜歡。如果沒有到想和你一輩子走下去,我不會和你開始。”傅呈又說。

江洵生悶著嗓子,“所以呢?”

“但我沒敢挽留你,是因為,我問心有愧。”傅呈停頓了很久,久到盤子和碗裏的泡沫都被水沖走。

傅呈語速放緩:“是我引導了你。我深知我們當初在一起的結果,不是順其自然,而是我的引導。所以每當你的腳下出現了另一條能讓大眾都認同正常、合適的路,我就會想起,那違背於我一向準則的不正當、不道德手段,所得到的感情。”

江洵生一窒:“......什麽意思?”

傅呈將盤子一一放置進瀝水架,平靜道,“醫院消化內科,但凡是陳哲飛的其他同學,我都認不出來,因為那天在宿舍,我只記住了你。所以,我也並不是喜歡半框眼鏡,只是因為我記得第一次見到你,你戴了那個眼鏡。是我故意提起的,是我故意引導你戴上那副眼鏡,讓我們的關系發生改變。”

江洵生又聽見傅呈繼續,“你說是我給你的勇氣,是我從來沒有糾正你,是對的。制止你的行為和你保持該有的距離,讓我們之間沒有出格的舉動,的確是一個長輩的角色該做的。我是陳哲飛的長輩,在當時,所扮演的角色也應該是你的長輩。而當時的我已經進入社會很多年,你只是一個學生,把握好我們之間的相處分寸也是我應該做的。可我非但沒有,還一直在引導你向我走來,和我做出所有出格、所有沒有分寸的行為。”

他就這樣別扭和掙紮了與江洵生在圳市相識的整整三年。

一邊是深知自己的行為不對,一邊又自知地引導著江洵生,引導著江洵生往前邁步,引導著江洵生走向他。其實那時候,最正確的做法應該是一如既往地對江洵生的所有邀請視若無睹,但他定力不足,隔著屏幕還能對江洵生說一句“不必”,人站在了眼前,私心就勝過了他的準則。一次又一次的把握不當二人間的分寸,一次又一次的引導江洵生,從而造成自己被動的假象,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如果一直堅定著拒絕,他和江洵生根本不會有任何後來。所有的後來,都是他的默許。

所以,傅呈只能告訴自己,如果有一天,江洵生有了想離開的念頭,那他一定會不做任何幹涉的放手。於是當江洵生畢業,當江洵生真的說出了離開時,他的確做不到再拿出任何立場去引導江洵生又一次做下決定。

他已經無數次越過自己的準則線。至於錢蔓。

“那天上微博,看見了一條網友剪的視頻,內容是你們在一起後的日常生活。我又回想起了我那些並不正當和道德的手段。”傅呈摘下圍裙。

江洵生:“......那你為什麽現在又要來找我。”

“我一直很後悔。”

傅呈牢牢盯著江洵生,他眼底沒什麽情緒波動,冷著淡著,聲線少見地低,“知道你這些年過成這樣後,我一直很後悔。後悔當初沒有幹涉你的決定,後悔當初沒有強硬地把你留在我身邊,後悔沒有告訴你我是博恒的老板,後悔你出了事情寧願去找一個根本不相識的經紀人、寧願白扛著也不考慮找我尋求幫助。”

“那你昨天還說那樣的話......”

江洵生想說點什麽,但傅呈適才眼底的那些淡漠轉瞬即逝,他笑了一聲,“因為我還是沒有辦法心安理得地綁住你,我好像拿不出立場,我還是別扭和掙紮。所以昨晚我想了很久,要不告訴你吧,我沒那麽好,也不是什麽聖人,我只是個也會有自己私欲的普通人,甚至比普通人還要再差一點,不坦誠。”

看著傅呈擦幹手上的水,江洵生問,“那如果,我說我接受不了你是這樣的人,你又要轉身走嗎?”

傅呈轉身面對江洵生:“不會,我會努力地追求你,直到你答應我為止,或者,直到你的身邊站著別人為止。”

江洵生喉結滾了滾。

片刻,他走上前半步,沒有任何征兆地擡頭親了一下傅呈。

傅呈又很輕地笑了一聲。

他垂眸看著江洵生,眼神是些徹底放松後的閑適懶散,手搭在江洵生腰上,傅呈把人抱到了島臺,借著微弱昏黃的燈光,認真盯著江洵生臉上的每一寸,目光從江洵生的額頭下移,眼睛、鼻尖,最終停在了嘴唇。

傅呈擡起右手按在江洵生後腦勺,輕輕摩挲著。

右手稍一用力,就在傅呈想吻下去的瞬間,江洵生一聲悶哼,僵著脖子:“......昨晚,落,落枕了,脖子動不了。”

傅呈停下動作,失笑,很輕一聲徘徊在江洵生耳邊,久久不散。-

江洵生坐在沙發上。

傅呈站在一邊,給江洵生按著肩頸,“這樣按會好點嗎?”

“差,差不多了。”江洵生繃直著整個背。

傅呈按了快十分鐘,肩頸一塊還痛不痛不知道,江洵生只覺得又麻又癢,但到底只是落枕,不去大幅度扭動它就沒太大事,再不濟明早睜眼也能恢覆個七七八八。

沒再按後,傅呈在江洵生一旁坐下。

剛坐下,傅呈又聽見江洵生突然開口,“我......”

“怎麽?”

江洵生答:“有點餓。”

“晚上和劇組一起沒吃?”傅呈問。

江洵生實話道:“......當時不是很餓,沒吃太多。”

傅呈擡手看表,“這個點,之前訂過的一些餐廳飯館都已經打烊了。”

“那,我隨便在手機上點個飯?”江洵生試探道。

傅呈起身:“能等嗎?我簡單做一點。”

見傅呈已經站在了冰箱前,江洵生走到身邊,“家裏什麽都沒有,我之前幾乎不怎麽做飯,油鹽醬醋估計都不齊全,冰箱肯定是空——”

江洵生話還沒說完,傅呈就已經打開了冰箱。

然後,江洵生再一次凍在了原地。兩人眼前的冰箱非但不空,還整整齊齊地擺了兩排啤酒,是昨天江洵生和陳哲飛喝剩下的。除此之外,冰箱裏甚至還有一些是否在保質期內都存疑的零食,以及江洵生自己都不記得是什麽時候點過的外賣剩飯。

江洵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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