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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小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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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小時候

把小孩子送進地鐵站,兩人原路返回。

走在路上,江洵生突然道,“剛才看見那小孩子一個人拎著這麽大一袋被子,想到了我小時候,也和他差不多。”

傅呈問:“也是和他一樣,自己拖著被褥回家嗎?”

江洵生點點頭,慢悠悠道,“我很小的時候,父母就離婚了,大概幼兒園吧,撫養權判給了我爸,他工作比較忙,所以小學起我讀的就是寄宿學校,有時候到了周末他也加班,就會忘記學校放假忘記來接我,平時還好,書包裏都是些換洗衣服,就是偶爾放寒暑假的時候把我忘了,我就得自己拖著枕頭被子回家。”

說到這,江洵生笑了一聲,看上去對小時候這樣的過往全然沒什麽介懷,打趣道,“我小時候那會,沒有電話手表沒有手機,家那邊也沒有地鐵,回趟家得和兩個我高的大人一起擠公交,現在想想還挺厲害的,居然沒走丟,也沒被壞人盯上。”

“怎麽不找老師或者路人借個電話?”傅呈道。

江洵生思索了片刻,問自己這個問題的同時似乎也將思緒倒回,問了小時候的自己,“那個時候,還挺傻的,也挺倔的。一個人在學校等到天黑等到保安下班,然後拖著大箱小箱回家,可能就是試圖讓他有對我的愧疚感吧,雖然後來也知道,他不會有什麽愧疚感,就算有也不會是對我。”

傅呈輕道,“......第一次聽你提小時候的事情。”

“其實我也不愛提,只是剛才看見那個小孩子,不自覺就想到了,不自覺就想跟你說。”江洵生說。

傅呈:“那現在呢?”

“什麽?”江洵生道。

傅呈說:“現在和父親的關系,也不太好嗎?似乎都只有過年那段時間,你才會回去。”

在走到距離小區還有一條街時,兩人默契地拐進了稍繞一點的小路,天色已經昏暗一片,路燈穿在樹中央,腳下是長影,江洵生道,“我爸他,後來再婚移民出國了,我已經很多年沒見過他了。”-

江洵生對媽媽的印象很淺。

還沒到江洵生成年,媽媽就已經是一個只剩下輪廓的虛影,江洵生只記得她和江承德愛吵架,有一天吵得特別嚴重,兩人奪門而出後,回來就只問了他一句話,問他想跟著爸爸還是媽媽。

江洵生沒給出答案,撫養權被判給了江承德。

但江承德沒那麽多心思照顧他,小學起就把江洵生扔去了寄宿學校,假期周末什麽的,會把江洵生接回家,不過江承德自己不怎麽回家,或者說不怎麽回這個家,偶爾晚上才會回來過個夜,天不亮又沒了人影。

家裏常年是只有江洵生一個人的。

所以那時候的江洵生其實更願意在學校裏待著。

江承德再婚是江洵生小學四年級的事。

再婚後,江承德直接搬去了新家,江洵生假期才會回江承德那兒,不過還是回的老房子,不是江承德的新家。

初一那年,江承德的新家庭迎來了一個小女孩,他舉家搬遷至女方的城市,江洵生就被扔給了爺爺,兩人間除了定期到賬的只夠吃喝、買件衣服都費勁的生活費學費外,沒了任何交集。

很後來江洵生才聽說,江承德沒過幾年就又生了個小兒子,全家移民國外。至於爺爺——江承德跟他親爹的關系和斷絕父子關系沒差,所以江洵生小時候幾乎沒見過爺爺,兩人沒什麽感情基礎。加之江洵生小時候是個悶葫蘆,爺爺話也少,被送到爺爺那兒好幾年,兩人都沒什麽交流,唯一的交集就是假期在家時,爺爺準時準點地做飯擺上飯桌,江洵生準時準點地吃完洗碗,再之後的所有時間,各過各的互不打擾。

這樣的相處方式出現變故,是江洵生高二那年。

江承德不知道是忘了還是純粹不打算認遠在國內的爹和兒子,給江洵生本就沒多少的生活費學費徹底斷了,江洵生拿著之前攢的錢撐了兩個月,被爺爺發現不對勁後,挪了點自己也壓根沒多少的退休工資給江洵生在學校吃飯。

那時候起,江洵生和爺爺之間雖然還是不愛交流,但關系卻在不知不覺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江洵生還記得提交高考志願的那天,他在外省高校和省內學校裏猶豫徘徊時,爺爺走過來翻了兩頁書,指了指外省那個。

“小地方沒什麽值得待著的,經濟發達的省市機會多,不用管我這個老頭,我沒多少年了,但你還有很多年。”

已經成年,江洵生自然就不會再從爺爺的退休工資裏拿一分錢。

不過即便兩人之間交流少之又少,江洵生過年還是會回去,對他來說,沒有爺爺也不會有今天的他,至少有爺爺在的那個老屋裏,永遠都不會只剩他孤零零一個人,再晚的夜,客廳也還是會響起電流聲作伴的戲腔伴他入睡。

那是江洵生所理解的家的感覺。-

一月底,《鄉裏情》的拍攝來到收尾階段。

江洵生殺青那天,戲拍到了半夜,殺青鏡頭結束後,他抱著劇組送的殺青花束拍攝殺青照。

殺青照拍完,丁南蹦上來,從他手裏接過劇組送的殺青花束,又給江洵生遞了一束新的,“哥!殺青快樂!”

江洵生低頭看著手裏的新花束,比劇組那束好看,“劇組都送了,你怎麽又浪費錢?”

“不是我買的,”丁南摸著後腦勺,嘴角高高揚起,“傅總派人送過來的,祝哥你殺青快樂的。”

江洵生一楞,想起《青梅》殺青時傅呈的那句“原來劇組殺青是要送花的”。

“還有,哥!生日快樂!”

江洵生還沒回過神,就見丁南一直背在身後的另只手拎出了一個小蛋糕,他舉著小蛋糕在江洵生眼前晃來晃去,“哥!二十八歲啦!”

“謝謝。”江洵生笑一下,“我都忘記今天是我生日了。”

人果然是越活越不記得日子,連生日也能忘記,江洵生沒記錯的話,這似乎已經是他忘記自己生日的第三年。

江洵生想起來大四那年的十月,傅呈的三十一歲生日。

生日的前一天,兩人是在傅呈家裏過的夜,半夜折騰完,他訂的蛋糕剛好送到,那會兒傅呈也是一臉詫異,說自己都忘記了自己生日。

那時候的江洵生還覺得,忘記自己生日是電視劇才能上演的情節。

直到前年自己把自己生日給忘了才知道,這事兒是真能在現實上演,人忙起來是真會忘記這種瑣碎的事。

江洵生突然想,傅呈三十一歲的生日,他們是怎麽過的?

丁南胳膊肘夾著花,從兜裏把江洵生的手機摸給江洵生,“哥你不記得沒關系,我是一定會記得的!”

接過手機,江洵生按開屏幕。

看著微信上的小紅點,江洵生點開,果不其然看見了傅呈在淩晨十二點準時發過來的消息。

-傅呈:生日快樂,殺青快樂。

-傅呈:今天回北市嗎?接你吃個飯?

-江洵生:回。

-江洵生:謝謝你的花。

回完消息,江洵生的記憶也精準停在了傅呈三十一歲生日那天。

那天,江洵生買了一堆食材在傅呈的廚房裏,跟著網上隨便找的食譜,煲了一鍋鹽多得難以下口的雞湯,炒了三道菜焦黑的糊菜,就著那個唯一能入口的蛋糕,過完了那個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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