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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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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人在上面,快追!”

被施工標志包圍的老舊居民樓內傳來嘈雜的聲音,雜亂的腳步聲在樓道裏響起,聲音震得天花板上的灰塵掉落下來,灰頭土臉的男人在前方狼狽逃竄,身後緊追不舍的是幾個身穿便衣的公安。

咚的一聲巨響,天臺破舊的鐵門被人猛地踹開,結結實實地砸在墻上。男人急促喘息地跑上來,倉惶張望,胡亂選了一個方向,卻在下一秒轉角被旁邊襲來的一只手臂扣住肩膀,瞬間天旋地轉,身體重重地摔在地上,口中不住發出哀嚎聲。

“老實點。”將人壓制住的青年眼疾手快地掏出手銬將犯人雙手銬上,身後追逐的公安舉著槍匆匆趕到,見犯人已經被抓住了,不由松了口氣,快步上前。

“松田君,還好有你在,真是幫大忙了。”

松田陣平起身將犯人交到他們手上,聞言搖了搖頭,“沒什麽。”

一行人壓著剛被逮捕的犯人從天臺上下來,坐上警車返回公安總部。將人交接過後,剛才一起合作的其中一名公安找上在走廊休息的松田陣平,把手裏買來的罐裝咖啡遞過去,走到松田陣平身旁坐下,一邊笑著問:“松田君之前是在搜查科對吧?”

松田陣平點點頭,接過對方的咖啡道了聲謝,拉開拉環仰頭喝了一口。

“要不要考慮轉來公安組?這邊的事情雖然比較麻煩,不過待遇上應該要比搜查科那邊好一點。”身邊人的話讓他手上動作一頓,視線轉向身側看著身旁笑臉盈盈的人,心裏嘆了口氣。

“多謝你的好意,不過我在那邊已經呆習慣了。”

記不清楚這是第幾個人給自己拋來的橄欖枝,被人看重雖然是件好事,不過次數多了就讓人有些煩躁了。

“真的不再考慮一下?黑田總監很看好你哦。”

身旁的公安還在誠摯邀請,試圖從警視廳那邊將看好的人才挖回來,只可惜松田陣平的立場堅定,任由他怎麽說也完全不改變自己的態度。

見狀,青年也不由在心裏嘆了口氣,看來黑田總監下達的指令沒辦法完成了。

太纏人會惹人厭煩,眼色極好的青年適當轉移話題和人閑談起來,松田陣平一邊聽著,一邊琢磨還有多久可以下班。

這次行動的書面報告不用他寫,要是臨時沒什麽事的話,還有半個小時就可以下班了。

松田陣平面無表情地喝著咖啡,一邊祈禱今天沒什麽意外出現。

事實上到現在他也沒想通,為什麽自己一個負責刑事案件的搜查科警察會莫名其妙的跟著一群公安跑上跑下,哪怕是作為知情人之一。

松田陣平扯了下嘴角,一邊不怎麽走心的應和著身旁,一邊無意識地聞了聞自己身上,雖然不知道是不是心裏上的原因,但還是感覺身上多了一股酸臭味。

“對了,今天應該沒什麽事了,等會時間到了早點回去吧,熬了這麽幾天也該回去好好調整一下狀態。”

休息處又跑來一個同事,被人叫走之前,身旁的公安笑著和松田陣平說了一聲,之後擺擺手就跟著人一起走了,松田陣平暗自松了口氣,看著人完全消失在視線裏才收回目光仰頭將手裏的咖啡一口喝光,身體微側,擡手將喝光的易拉罐精準透進不遠處的垃圾桶裏面。

走出公安大樓的時候,看著昏沈的天邊雲彩,松田陣平甚至有種恍如隔世的錯覺。

“也不知道景光和零那倆家夥到底是怎麽適應下來的。”松田陣平擡手打了個哈欠,拖著滿身疲憊慢吞吞地挪動腳步走向車庫。

上車後他偏頭看了眼已經亮起燈的公安大樓,心裏嘖了一聲,點燃引擎開車駛向外面的車道。

……

“叮咚——”

門鈴響了兩聲,松田陣平打著哈欠等在外面,大概過了兩三分鐘,房門才慢吞吞地打開,裏面的人頂著一張面無表情的臉,身上掛著粉色hello kitty的圍裙,一身疏離散的一幹二凈,甚至多了幾分滑稽。

松田陣平眉梢輕挑,視線上下打量了一番,沒忍住笑:“喲,這樣子還挺適合你的。”

剛說完就被對面的人砸了一對白眼過來,松田陣平也不在意,擡起手把手裏的東西遞過去,走進屋裏理所當然的招呼著:“順路買的菜,附近有家壽司店不錯,我叫了外賣,估計一會兒才到。”

“是山下壽司嗎?”玄關後面冒出一個腦袋,杵著拐杖行動不是很方便的萩原研二有些驚訝地開口:“那家不是很貴?今天怎麽想到訂壽司了?”

“路過的時候看到的,想到好久沒吃了。”

他倆閑聊的時候,上野秋實拎著人帶來的東西轉身往廚房走,松田陣平視線瞥到他的背影,朝一旁的幼馴染努了努嘴:“你惹他了?”

萩原研二撓了下臉頰,訕笑著沒說話。松田陣平一看就明白了,沒忍住朝人翻了對白眼。

“我先去洗個澡,這幾天都在總部沒時間洗澡,身上都腌入味了。”

“去吧去吧,你上次拿過來的衣服洗幹凈掛在衣櫃了,自己去拿。”

“行。”

松田陣平打著哈欠聳拉著肩膀去衣櫃找衣服,萩原研二看他進了臥室,這才慢吞吞的挪到廚房門口,貓貓祟祟地探出腦袋。

立在備菜臺前的青年側著身,天花板上的燈光打落下來,將他整個面部都籠罩在陰影裏,不銹鋼的菜刀反射著凜凜寒光,咚的一聲,鋒利的刀刃一下將菜板上的蘿蔔一刀兩斷,刀口看起來利落極了,仿佛帶著殺氣。

萩原研二不自覺地打了個哆嗦,似是察覺到門口的目光,上野秋實手上切菜的動作一頓,微微偏頭視線斜睨向門口。

萩原研二瞬間僵直了身體,往回縮的腦袋也跟著停下,強撐著笑臉舉起打著石膏的手臂,“小……小秋實……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嗎?”

上野秋實看著他那只手扯了扯嘴角,冷呵一聲,嫌棄地收回視線:“不用。”

剁剁剁的切菜聲響起,上野秋實專心的準備著晚餐,萩原研二摸了摸鼻子,看他完全不想搭理自己的樣子,癟了下嘴,不情不願地挪回客廳。

沒過一會兒,快速洗了個澡換上幹凈衣服的松田陣平從浴室出來,濕漉漉的頭發上搭著毛巾,發絲上滴著水,衣領被洇濕了一塊也沒在意,出來看到窩在沙發裏種蘑菇的幼馴染,腳步微頓,沒管他又在發什麽神經,嫌棄地撇撇嘴,邁開腳步走到冰箱前面拉開櫃門,從裏面拿了一罐啤酒打開,仰頭喝了一大口,發出一聲舒服的長嘆。

“晚上吃什麽?”他朝著在廚房裏忙碌的人開口問,說話的同時人也朝裏面走進去,看了眼一旁已經處理好的食材。

“咖喱?”

“嗯。”上野秋實輕聲嗯了一下,他廚藝也沒多好,覆雜的料理做不來,只能做點簡單的家常。

“米飯煮了嗎?”松田陣平隨口問了句,視線一掃,發現電飯煲完全沒插上電,立在備菜臺前的人也停下了手裏的動作。

“好像忘了。”

“……行吧。”就知道這兩人沒一個靠譜的。松田陣平無語搖頭,把手裏的啤酒罐順手放在臺上,路過的時候沒忍住擡手在對方腦袋上用力揉了兩下,隨後側身,躲過對方踹過來的腳,笑嘻嘻地走到電飯煲前舀米煮飯。

上野秋實甩了兩把眼刀過去,面無表情地收回視線,切菜切得氣勢洶洶,聽起來還怪有節奏感的。

“今天又抓到一個疑似組織成員的家夥。”

松田陣平的話從一旁傳過來,上野秋實頭也沒擡的應了聲:“然後呢?”

“不知道,審訊的事兒我沒摻和,就是想跟你說一聲。”

松田陣平打著哈欠:“一天到晚忙死了,也不知道那些家夥到底哪來那麽多精力搞事情。”

“不過這段時間的搜尋難度明顯上升了,這次光抓這麽個小角色就費了不少功夫。”

上野秋實垂著眸沒說話。

晚飯準備到一半的時候,松田陣平訂的壽司送到了,廚房裏兩人都在忙,閑著的萩原研二自告奮勇去開門,杵著拐杖一瘸一拐的走到門口,簽收完外賣正準備關門的時候,之前遇上的鄰居,住在409的沼田正好路過。

“萩原君,晚上好。”

萩原研二笑瞇瞇地打了聲招呼:“晚上好沼田君,這麽晚才回來嗎?”

對方笑著點頭:“對,剛下班。”

萩原研二有些好奇的問道:“這麽晚,沼田君是做什麽工作的?”

“要是不方便透露也沒關系,要一起吃飯嗎,正好家裏在準備晚飯。”

“沒什麽不方便透露的,我現在在一家報社擔任編輯。”沼田搖了搖頭,笑著婉拒了對方的邀請:“不了,我在外面已經吃過了,這兩天截稿日,家裏還有些工作需要處理,就不打擾了。”

“這樣,那我就不耽誤你時間了,下次有機會一起吃飯。”

萩原研二擺擺手,寒暄完他看著這位新來的鄰居走回自己的房間門口,直到人開門進了屋裏才收了臉上親切的微笑,關上門,帶著幾分若有所思拎著壽司回到客廳裏。

“你拿個外賣怎麽這麽墨跡?”剛進到客廳就被人嫌棄地懟了一句,萩原研二回過神,看向剛才說話的松田陣平,不滿開口:“說的什麽話,我現在可是傷員,傷員,小陣平你不會覺得你對我實在太苛刻了嗎?還是說什麽,不過幾天不見我就不是你最喜歡的摯友了嗎?”

松田陣平扯了下嘴角,眼底寫滿了嫌棄。萩原研二瞬間像是心臟被人射了一箭,面露痛苦,動作誇張的捂著胸口後退一步,看松田陣平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個負心漢似的。

松田陣平額上青筋一跳,表情不自覺地多了幾分扭曲,被惡心到了。

萩原研二還是那副表情,上野秋實端著做好的咖喱飯出來看到兩人深情款款的對視,猶豫了一秒,還是把腳收了回去,轉過身回到廚房當做什麽都沒發現的樣子。

不同於407的氣氛詭異,409的房間裏,夜色幽靜,沒開燈的房間漆黑一片,安靜的落針可聞,只餘一陣劈裏啪啦,像是敲擊鍵盤的聲音有序又雜亂的響起。

……

夜色下,初春的晚風還帶著微微刺骨的寒意,只是大都市的夜晚總是絢爛至極,閃爍的霓虹和夜色下形形色色的都市男女,熱絡的人煙驅散了寒風的冷冽。

街口小巷,不被霓虹照耀的狹窄巷口被黑暗淹沒其中,模糊的光線最多只能看到一些輪廓,稍不註意或許就會被擱置在巷子內雜七雜八的東西絆住腳。

不遠處的高樓燈火通明,從上往下的視角將下方閃爍的霓虹以及猶如螞蟻般渺小的人影清晰映入眼簾。

“將軍。”坐在靠窗沙發上的男人捏著軍棋吃掉對面的國王棋,隨後笑著松開手,身體向後靠在沙發上。

“閣下的棋藝又進步了,真是精彩,我現在完全不是對手。”

對面體型肥胖的中年男人諂媚的奉承著,臉上笑意燦爛得仿佛他才是這局棋的勝利者。

只是那張因為脂肪五官擁擠的臉在明亮的燈光下實在有些傷眼。

對面的青年只看了一眼便不著痕跡地挪開視線,旁邊的玻璃將他的臉反射在鏡面上,底下是繁星點點的都市夜景。

“閣下,關於之前說的項目……”沒發覺自己被嫌棄的中年男人看著現在氣氛剛好,小心翼翼地開口試探,只是話還沒說完,緊閉的房門外傳來敲門聲,青年打了個手勢,暫停了兩人的談話對著門口喊了一聲:“進來。”

黑色西裝的保鏢從門外進來,手裏還拿著一個公文包。

“不好意思,我現在有點事。”他臉上不帶任何歉意地看向對面的中年男人,手輕輕一擡。

“閣下……”對方似乎有些不甘,還想要開口繼續爭取,保鏢已經從門口走到沙發旁,側身的西裝後腰隨著對方彎腰的動作依稀露出腰上別著的某些違禁武器,愕然停住了話語,喉結滾動著咽下口水,在青年帶著笑意的目光下訕笑著開口:“既然閣下現在有事需要處理,那我今天就先告辭了,下次有時間再聊。”

他從座位上起身,臉上的肥肉似乎都跟著動作抖動了幾下,彎腰鞠躬,小心避開一旁的保鏢,而後快步走出房間。

看著對方猶如落荒而逃的狼狽身影,沙發上的青年嘴角笑意加深,直到大門關上,他才收回視線朝一旁的保鏢伸出手。

“這次是什麽?”

“您之前吩咐調查的情況整理出來了。”

“是嗎?”青年接過公文包,從裏面取出一疊整理好的情報資料,彎下身手放在膝蓋上一張張的看了起來。

旁邊的保鏢介紹著情況:“時間過得比較久,七年前的相關消息不太好找,只組織內記載的檔案,波摩幹部最開始出現在國內是因為七年前那次被公安截斷的運輸線,後被當做稀有樣體運送到1號實驗基地,正好遇上貝爾摩德幹部,被那位看中,又送到訓練場。”

“至於之前的檔案沒有太詳細的記載,進入組織前疑似是美國加州一個小型□□的繼承人,在運輸線被截斷不久,□□也被因為卷入地盤爭鬥被FBI清算,家族成員四散逃竄,因為不太出名的緣故,現在已經找不到人了。”

青年挑了挑眉,眼睛快速在資料上掃過,語調漫不經心的應著:“這樣啊。”

“之前不是傳出他是公安臥底的傳言嗎?依據呢?”

“具體情況在下面的整理資料裏,但實際上當時並沒有太實質性的證據,只是在波摩幹部接受調查後不久就傳出他的死訊,琴酒先生也因此受傷,那位震怒要求徹查,導致後面的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了,沒過多久,提出這件事情的莫吉托幹部也在公安和FBI的聯合行動裏面犧牲,發出消息的臥底也被公安那邊捕獲,所以……”

“不知道還以為屬蜥蜴的呢。”

青年抽出其中一張資料,其他的放在桌面的棋盤上認真看了起來,看完具體經歷,他眉梢一挑,嘴角勾出笑意,將手裏的資料遞過去,“去查查這個人,還有那個搜查科的警察,查查他們是什麽時候從警察學校畢業的,找到那期的全部學員信息。”

保鏢接到手裏看了眼,提出自己的意見:“估計不太好找,東京警察學校的學員檔案機密度很高,尤其是已經進入公安系統的畢業成員。”

青年聞言笑了下,下巴放在十指交叉的手上,翹起的一根食指抵在唇前,笑得意味深長:“不需要那麽麻煩。”

“讓人去查查那期錄取合格的都有些什麽人,隨便找上一兩個,再把人帶回來。”

“就比如那個和公安交好的搜查科警察,又或者其他沒有進入公安系統的地方警察們。”

“往前推大概也就不到十年的時間,媒體又或者網絡上應該有相關的消息才對,又或者地方行政機構和報名網站的錄取名單。”

“實在不行,就問問下面那些還潛伏在機構裏的,問問他們身邊有沒有那一期從警校畢業的高材生,雖然麻煩了一點,但總比你們跟個無頭蒼蠅到處亂飛簡單多了不是嗎?”

聽完他的話,保鏢表情頓了頓,將資料放在胸前恭敬彎身。

“是。”

“去忙吧。”青年擺了擺手,在人走到門口準備出去的時候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事情一樣,開口道:“對了。”

保鏢停下腳步,在門口側過身看向屋內。

坐在沙發上的青年還保持著剛才的動作,弓著身下巴搭在交叉的食指上,微微偏頭語氣帶著笑意,“剛才出去那只蠢豬別忘了收拾幹凈。”

保鏢神情不變,垂下眸低頭應聲:“明白。”

……

清晨,天還沒亮松田陣平就醒了,洗漱完準備去附近的公園晨跑一圈,結果發現變小後經常睡懶覺的家夥今天也難得早起,頂著那雙紅通通的兔子眼睡眼朦朧地走到浴室,腦袋上被剪短的頭發更是亂糟糟的四處翹起。

“起這麽早?”松田陣平雙手環胸擋在路上,面色帶著嘲笑:“今天太陽不會從西邊出來吧?瞌睡蟲都起了個大清早。”

上野秋實擡眸瞥了他一眼,像是翻了個白眼,懶得說話,挪動腳步打著哈欠從旁邊通過,到浴室洗漱臺前用冷水洗了把臉。

松田陣平看得稀奇,還有點好奇他怎麽起這麽早,也沒急著出去跑步,就守在浴室門口看著人頂著一雙沒精神的死魚眼刷牙漱口。

上野秋實沒理他,整理完又給自己帶上隱形眼鏡,回臥室換了身運動裝。

“晨跑?”松田陣平眉梢一挑。

“嗯。”上野秋實應了一聲,搬過來這幾天他都會抽時間活動一下,適應自己好不容易變回來的身體。

看人還立在浴室門口當門神,他撇了下嘴,平淡無波的語調卻硬是透出一股嫌棄的味道:“你打算穿睡衣出去?”

“等著。”松田陣平走過來,擡手想揉他腦袋,上野秋實在察覺到他的動作後往旁邊偏了下頭,躲開那只討嫌的爪子,打著哈欠走向玄關處。

萩原研二還在睡,但不管是松田陣平還是上野秋實,兩人都沒打算叫他,畢竟是傷員。

換好衣服一起出了門,在樓下稍微做了下熱身動作,兩人就朝著附近的公園慢慢跑去,一路上也沒人開口。

繞著公園跑了幾圈,昏暗的天色漸漸變得明亮,活動量差不多夠了的兩人停在公園的一處小山坡,旁邊有休息的長椅和自動販賣機,松田陣平去買了兩瓶水回來。

時間還早,公園看不到什麽人影,小山坡上依稀能看見海岸線,太陽正從海岸線上慢慢升起,散發著橙色光輝的圓盤將周圍的海面和雲層都染上些許顏色,風輕輕吹過,出了一層薄汗的身體明顯感覺到一股冷意。

松田陣平倚在護欄邊上,扭開礦泉水的瓶蓋仰頭喝了一大口,手背擦掉嘴角的水漬,微微偏頭看向坐在長椅上低著頭休息的青年,“怎麽了?”

“從昨天開始心情就不太好,誰惹你了?”

上野秋實沒說話,輕輕喘了口氣平覆運動後急促的呼吸,仰頭喝了口水。

“餵,白癡樹懶。”

松田陣平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將自己帶著不爽的臉蠻不講理地擠進對方視線裏。

“說話,別裝死。”

上野秋實瞥了他一眼,挪動視線看向旁邊:“沒什麽。”

“什麽叫沒什麽,想打架嗎?”

似乎被他的語氣和態度氣到了,松田陣平的語調也變得惡劣起來,兇惡的語氣像是在故意找茬一樣。

上野秋實喝著水側眸看向他,兩人對視了一會兒,他放下手裏的礦泉水瓶從長椅上站起來,繞開走到前面寬闊的小路上轉動腰身活動著手臂和脖頸。

“餵。”

松田陣平同樣把水放下,起身走過去,剛靠近對方身後,剛還做著熱身運動的人就忽然扭身,一記鞭腿橫掃過來,松田陣平下意識擡起手臂擋住,另一只手手指張開扣住腳踝,挑眉看過去。

上野秋實嘴角微勾:“不是要打架?”

腳上稍微用力掙開對方的桎梏,緊接著一個膝踢踢過去,手上也沒閑著,手指緊握成拳找準對方的防守薄弱點打過去。

清晨的風帶著土地濕潤的草木香氣偶爾拂過,兩人試探了一會兒,又放開手腳你來我往的打了起來。

拳頭裹挾著風聲,力道十足的肘擊,膝蓋和腿碰撞在一起的時候甚至能聽到骨頭的聲音。

不知道過了多久,公園的林間小道上響起了其他人的腳步聲,稍一分神,怕繼續打下去會引起什麽誤會的松田陣平一個沒註意,防守慢了半拍,被上野秋實一拳打在肚子上,整個人瞬間躬下身。

“啊……”

上野秋實尷尬的收回手,看著跪在地上幹嘔咳嗽的松田陣平,有些無措地半跪在地上伸手扶住肩膀:“你沒事吧?”

“咳咳……白癡樹懶,你是要殺了我嗎?”

緩了一會兒稍微好點的松田陣平一手握住他的手臂,一手捂著剛才被揍的地方,咬牙切齒擡起頭,額上青筋微鼓,臉和脖子都紅了,看上去很不好受的樣子。

上野秋實眼神心虛地飄了下,連忙把人從地上扶起來,扶到旁邊的長椅坐下,動作帶著幾分殷勤地拿過長椅上的礦泉水擰開瓶蓋遞過去。

松田陣平一把接過,仰頭灌了一大口,隨後有些氣急敗壞的說:“還好今天沒吃早飯。”

他狠狠地橫了一眼身旁的青年,看著人心虛地摸著鼻尖,舔著牙齒切了一聲,“所以呢,現在心情好了,可以說了吧?”

“你在生什麽悶氣,又或者說,你在焦慮什麽?”

他的話一出來上野秋實面上的表情就出現片刻凝滯,盯著人看了幾秒,眼底露出幾分懷疑:“你這人真的沒帶什麽作弊器或者讀心術嗎?”

松田陣平無語了一會兒:“就這還用得著讀心術?”

“是你表現的太明顯了,白癡。”松田陣平用手指戳了下他的額頭,被一巴掌拍開也不生氣,瓶口抵著唇喝了口水繼續說:“不只是我,hagi也看出來了,又怕你為難不想說。”

上野秋實‘啊’了一聲,下意識抿唇,也不知道是這些家夥感官太敏銳還是自己收斂情緒的功夫不到家。

“其實不用你說我也知道你在想什麽。”松田陣平將喝光的礦泉水瓶放在一邊,身體向後靠在長椅上,小腿搭在另一邊的膝蓋上,手臂大開的靠著。

“無非就是在擔心那家夥。”他偏過頭看向身旁:“零到現在還沒有消息對吧。”

上野秋實眼睫顫了顫。

“所以我才說啊。”松田陣平一眼就瞧出這人的想法,沒忍住擡手動作很是粗魯地壓在對方腦袋上用力揉搓:“你這家夥,別太小瞧人了行不行。”

上野秋實被他弄得身體跟著搖晃了幾下,面無表情地將手拍開,銳利的視線緊盯著對方。

眼神很有殺傷力,但松田陣平毫不在意,咧開嘴露出一口大白牙,笑得有些不懷好意。

“不然打個賭好了。”

他豎起一根手指在身旁晃了晃,“我賭那家夥到現在還沒消息回來是因為找到了什麽重要線索但是不方便聯絡,絕對不是你想的,因為發生了什麽意外所以沒辦法聯絡。”

上野秋實挑眉,“又是你的直覺?”

“嘛……”松田陣平偏了下頭,朝著人勾起嘴角:“要不你猜猜?”

上野秋實:……

猜個屁,幼稚死了,煩人。

雖然沒什麽實質性的證據,但不可否認的是,聽到松田陣平這麽說以後,上野秋實這些天來逐漸緊繃的神經奇妙地放松下來,眉眼舒展,情緒變得平和。灑落的晨光從身後如同一層薄紗披在他身上,連同身上若有似無的尖銳都被盡數收斂,變得猶如羊絨一樣柔軟。

這種變化十分明顯,松田陣平只瞥了一眼便收回視線,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感覺,只這份無聲的信任卻讓人胸膛滾燙。

松田陣平無聲輕咳了一下,盡管剛喝了不少的水,喉嚨又再次發癢,放在身旁的手下意識地移動到旁邊尋找水源,剛拿起重量已經變得微乎其微的塑料水瓶,視線餘光卻看到了長椅下方,在距離不遠處屹立的,被身後的陽光下被照映得水面晶瑩剔透的另一瓶水。

錯愕在眼底一閃而過,他這才想起來,自己剛才好像只是隨意地放在了地上,所以手上這瓶……

哢的一聲,攥緊的手指將塑料瓶捏成一團,在身旁的人看過來之前,松田陣平把東西放進自己的口袋裏,揣著手順勢從椅子上站起。

“時間差不多了,該回去了。”

聞言上野秋實下意識看了眼腕上的手表,打了個哈欠,懶洋洋地站起身。

回去之前,兩人稍微繞了下路,去附近的早餐店買了一些早點回來。

盡管有心抱怨兩人丟下自己,但無奈現在的身體狀況也不適合出去晨練,又被早餐堵了嘴,萩原研二也只能嘀嘀咕咕的表達自己被拋下的不滿。

可惜沒人理他。

目送勤勞的上班族離開公寓,兩個暫時的無業游民互相對視一眼。

“我去補個覺。”

“才吃完飯?”萩原研二一臉詫異,上野秋實默默點頭,並沒覺得自己剛吃完就想睡覺的行為有什麽不對,反正現在也沒事做,何況今天早上還起了一大早。

“那我也要。”看他朝臥室走,萩原研二撐著拐杖連忙跟上。

臥室是榻榻米,晚上鋪了床褥還沒收回壁櫃裏,上野秋實沒管身後的人,徑直走到自己睡的位置掀開被子躺下。

看著涇渭分明的床褥,萩原研二不止一次在思考,或許自己之前應該買張床的。

他心裏暗自可惜,也沒說什麽招人煩的話,在旁邊的位置躺下,側躺著靜靜地看著旁邊已經閉上眼睛的人,無聲嘆息。

……

等兩人醒過來的時候,時間已經過了中午十二點。

吃過午飯,上野秋實帶著人一起出了門,開著車來到阿笠博士的別墅外面。

吃下解藥也有段時間,藥效還不穩定,所以上野秋實每隔幾天都會過來讓灰原哀幫忙檢查身體,看看有沒有什麽變化。

除了他以外,另一位服下解藥的名偵探也是這樣,不過兩人沒撞上過,上野秋實這段時間也沒怎麽關註這位大明星,還是之前在電視裏看到對方的活躍才聯想到的。

做完檢查,兩人又開車去了趟醫院,看望老爹的同時陪著萩原研二做了趟體檢,確認傷口恢覆情況和什麽時候可以拆掉石膏。

晚上等人睡下後,上野秋實放輕腳步來到客廳,從抽屜裏取出筆記本,聯絡上自己認識的情報人員,從他們口中了解組織最新的近況。

可惜的是,組織這次斷的很幹凈。

除了一些無關緊要的小角色,和組織有關的人仿佛一夕之間消失的一幹二凈,至少在明面上找不到一點有關的消息。

除此之外,他那位好同期的情況也一樣。只能說不愧是當年的新生代表兼年級第一,反偵查這門課無疑是滿分,以至於到現在還沒找到一點蹤跡。

也沒個消息傳回來。

上野秋實停下敲擊的手捏了捏眉心,拿起一旁的煙盒給自己點了一支。

客廳沒開燈,只剩下電腦屏幕的微光映著看不出表情的臉,火光微亮,香煙被點燃,寥寥升起的煙霧和微微閃爍的火點在修長的指間亮起。

上野秋實倚靠著沙發腿,偏過頭看向不遠處的窗戶。

有點煩。

莫名的焦躁像燒不盡的野草在黑夜裏席卷而來,上野秋實忍不住捏緊手指,掌心的疤做了祛疤手術在不仔細看的情況下看不出什麽異樣,觸碰時卻能隱隱察覺到觸感的細微不同。

掩耳盜鈴。

腦袋裏不合時宜地冒出這幾個字,上野秋實擡起手將煙嘴放在唇邊猛地吸了一大口,肺部和喉嚨產生的灼燒感讓他不受控制地咳嗽起來,眼尾洇染了殷紅,眼淚順著眼角滑落。

他長吸一口氣,將煙頭碾滅,起身走到廚房冰箱前面,拉開櫃門從裏面取了一罐啤酒。

……

黑夜無聲寂靜,街道上看不見幾個人影,天上烏雲厚重,山野間依稀傳來蟲鳴鳥叫,高聳林木形成一個巨大的迷宮,茂盛繁雜的雜草荊棘簇擁成團,叫人分不清前後左右。

窸窸窣窣的聲音放大了不知名的恐懼,瑩白的光束打在雜草間,驚跑了夜間覓食的小動物。

握著手電筒的黑影從樹下倉促跑過,又過了一會兒,黑影已經看不見蹤跡,樹上突然掉下來一個人。

微微急促的喘息聲在樹下響起,被踩斷的樹枝哢嚓作響,黑夜間一切的聲音都好像被放大了無數倍,隨著走動,被撥開的灌木叢也像是被風搖晃不停發出沙沙聲,在一片寂靜中如同刻意發出的信號。

“人在那裏!”

不知從何處傳來的喊聲驚飛了上方歇息的鳥禽,烏鴉揮舞著翅膀嘎嘎亂叫,黝黑的圓瞳即使在黑夜中依舊明亮,瞳膜上映照著下方激烈的追逐戲碼,冷漠地看著跑在最前方的金發青年逐漸被追上,轉身的瞬間,一張熟悉的臉映入眼簾。

“轟隆隆——”

震耳欲聾的驚雷乍起,如同怪物的咆哮將不少人從夢中驚醒,仰靠在背後沙發上不知道什麽時候沈睡過去的青年猛地睜開眼睛,殷紅的瞳孔藏著驚懼,心臟撲通撲通跳個不停,頻率劇烈得好似要從胸口跳出來。

嘩啦啦——

窗外傾盆大雨,雨點打在窗戶上劈裏啪啦作響,他猛地打了個冷顫。

“小秋實?”

關切的話語從不遠處傳過來,上野秋實擡起頭,萩原研二一瘸一拐地走過來,借著閃爍的電光看清楚沙發這一片的情況,熄滅的電腦,煙灰缸裏被掐滅的煙頭,地板上空落的啤酒罐,散發著濃重的酒氣。

他皺著眉看著背靠著沙發腿坐在地板上的青年,穿著單薄的睡衣,精致的臉不知是凍還是受到驚嚇一片慘白,眼尾泛紅,神情驚疑不定,身體微微發顫。

“怎麽了?被嚇到了?”他沒問對方怎麽大晚上的跑來客廳喝酒,只笑著坐下,伸手將人攬進懷裏,輕輕拍打著肩頭。

“不怕不怕,我在呢。”

他低著頭輕聲安撫,嗓音帶著刻意的調笑和作怪,試圖將人從那份驚懼中拉回來。

雨水稀裏嘩啦,像天破了一個大洞似得傾盆落下,窗戶被砸出劈裏啪啦的脆聲,伴隨著電閃雷鳴,像極了災難片的預演開場。

不知道從哪來的風帶著刺骨的寒意從身上吹過,叫人禁不住打起冷顫。

萩原研二手臂收攏,姿勢別扭的將人完全攏在懷裏,嘴裏時不時輕聲安撫,又故意說著些逗人笑的小玩笑,直到懷裏緊繃的身體逐漸放松。

“感覺好點了嗎?”他松開手臂,低著頭輕聲詢問,在對方點頭後聲音又放輕了些,“做噩夢了?”

上野秋實再次點頭,頭埋在對方肩上,疲憊的閉上眼睛。

盡管在黑夜的陰影下夢境的一切都顯得那麽模糊,熟悉的一草一木還是將埋藏在心底的記憶喚醒,恐懼猶如無法燒盡割斷的野草叢生,密密麻麻的宛若一張令人透不過氣的大網。

上野秋實咬緊了唇,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萩原研二的衣服,指尖用力到發白發顫,連帶著早已愈合的傷口都好似重新開裂,鉆心的痛意從掌心傳來。

“沒事的。”盡管不知道到底是什麽樣的噩夢讓他這樣驚懼惶恐,萩原研二還是耐心的輕聲安撫,聲音不停重覆著:“別怕,我一直都在。”

……

屋外的雨下得很大,一直到天色漸明才稍作收斂,窸窸窣窣的雨水從雲層掉落,滴答滴答打在地上,濺起的水花卷著地上的灰塵跳到行人的褲腳上,留下濕漉漉的汙痕泥漬。

雨接連下了幾天,地面變得水淋淋的,除了上班時間以外,街上的行人少了不少,一眼瞧過去是各式各樣的雨傘,從高樓望下去像一朵朵移動的蘑菇和花朵。

陰沈沈的天讓原本絢麗的大都市多了一層濃重的陰影,連帶著人的心情也多了幾分壓抑,早間的天氣預報卻在報道,這場連綿不絕的春雨還要持續好幾天。

濕冷的天氣讓剛換下厚重冬衣的人們又穿上了防寒的衣物,一個個裹得嚴實,但不可避免的,醫院裏多出了許多風寒感冒的病人。

停車場裏走下來一個金發碧眼留著大胡子的外國人,看著天上淅瀝瀝的小雨也沒打傘,任由雨水打在滿是褶皺的寬松西裝上,腳步沈重地走進醫院。

比起走廊的嘈雜,單人病房裏安靜的多,一身頹廢疲憊,眼底青黑的像是熬了幾個大夜的美國大漢顧不得旁邊禁止抽煙的標語,坐在凳子上借由香煙內含有的尼古丁讓自己保持清醒。

整潔的病房裏蕩開煙霧,有些嗆人的煙味逐漸擴散。

作為一個病人,上野爸爸表示自己並不想吸收多餘的二手煙,但看著好友好像隨時要猝死過去的狼狽慘樣,他砸吧了下嘴,決定大發慈悲寬容一次。

“希望等下查房的護士不會把你趕出去,馬爾科。”

疲憊的馬爾科打著哈欠,泛著紅血絲的眼看向病床上氣色不錯的病人。

“真羨慕你,誠。”他滿是艷羨地開口:“我現在感覺自己的腦子都快碎掉了,閉上眼全世界都在轉。”

“或許你可以抽時間好好睡一覺。”

“你知道的,很多時候人總是身不由己。”馬爾科攤開手表示自己的無奈,上野爸爸挑了下眉,笑著指出:“你這樣讓我無比慶幸當初退役的決定。”

“拉倒吧。”馬爾科毫不留情的吐槽:“明明只是因為工作太忙讓你沒時間驅趕那些圍在亞裏莎身邊那些討人厭的蒼蠅,和我有什麽關系,再說FBI的工作也不是隨時都這麽忙,不過因為這裏是日本。”

“所以呢,最近是什麽情況,讓你忙的好像隨時可以去見你親愛的上帝。”

“嗯……”盡管知道這人是在轉移話題,提到這件事還是讓馬爾科不由自主的感到煩躁。

“那些討人厭的烏鴉。”他稍微頓了頓,用力揉了下好幾天沒洗變得油膩的頭發,語氣說不出的暴躁:“說真的,有時候我真懷疑那些家夥其實是老鼠變的。”

“簡單來說就是毫無收獲的意思?”聽懂他話裏潛藏的意思,上野爸爸忍不住嘲笑:“馬爾科,我以為你早就做好心理準備了。”

“那些家夥要是這麽容易找到,事情也不會發展到今天這種地步。”

“我想你是對的。”馬爾科耷拉著肩膀滿臉喪氣。

“告訴你個壞消息,誠,我們該回美國了,那邊鬧得挺大,上面的意思是先解決國內的安全隱患,畢竟現在的組織已經造不成什麽威脅。”

“確定不是被金錢填飽了那些肥豬的肚子?”上野爸爸嘲諷一聲,在馬爾科無奈的目光下聳了聳肩。

“我沒什麽意見。”

馬爾科點點頭,主動略過剛才的話題,視線在上野爸爸身上打了個轉。

“你的傷感覺怎麽樣?”

“醫生說沒什麽大問題,再過幾天就可以下床活動了,當然需要坐輪椅,想要自由活動還需要幾個月。”

“你的傷……”馬爾科有些遲疑:“要是我沒記錯的話,琴酒的傷比你嚴重?我應該沒記錯,這是你親口說的。”

上野爸爸擡眸,挑剔的視線看白癡一樣看著他:“所以你到底想說什麽?”

“嗯……”馬爾科摸了摸臉頰,有點懷疑人生:“我聽下面的人說,琴酒好像開始行動了。”

上野爸爸瞇了瞇眼。

“這幾天有幾個成員受到了襲擊,但好在我之前就叮囑過最近別單獨行動和隨便冒頭,雖然艾倫的傷有點嚴重,至少人還活著。”

“琴酒動的手?”

馬爾科點頭:“馬丁是這麽說的,要是他再晚點過去,或許過幾天就需要你出席一下艾倫的葬禮了。”

“有時候我真懷疑那家夥其實是個披著人皮的怪物,明明是同時受的傷,你到現在還不能自由下床,那家夥已經可以滿街殺人了。”

“還是說什麽,組織已經研究出了星際電影中的治療艙嗎?那樣的高科技,簡直難以置信。”

馬爾科語氣誇張的說了個冷笑話,視線看向病床上,期待著對方的反應。

上野爸爸和他對視了幾秒,臉上笑意散去,平日裏看著憨厚的臉莫名多了幾分冷意。

“你在懷疑我?馬爾科,你想表達什麽。”

“不不不,你怎麽會這麽想,誠,你是我最親密的夥伴,世界上最信任的人,我們一起出生入死那麽多次,我就算懷疑自己也不可能懷疑你。”馬爾科連忙否認,甚至舉起雙手做出一副投降的姿勢。

“嘿,親愛的,我只是想知道當時的情況,你知道的,這很不可思議,你的身手沒有人比我更清楚,就算你已經退役二十幾年。”

“但你應該也知道,艾倫是這次帶來的成員裏年紀最小的,最關鍵的是他去年剛訂婚,我實在不想回去面對他未婚妻的眼淚,對我來說那簡直就是噩夢,我更寧願對上這個世界上最兇惡的罪犯也不想面對女人的眼淚。”

上野爸爸身體靠後,將身體重量完全壓在身後的枕頭上,冷眼瞧著對方的表演,那神情意外的有些眼熟,像極了上野秋實冷眼瞧人的樣子。

“好吧好吧。”馬爾科有點撐不下去的投降了,擡起手指在面前比出了一點距離:“我並不是懷疑你,我只是有點好奇和疑惑,我發誓就這麽一點。”

“別這樣看著我,老夥計。”他擺擺手,面上露出苦笑:“你這樣讓我感覺自己好像沒腦子的猴子,這簡直遭透了。”

上野爸爸沒搭理他,雨水啪嗒啪嗒的打在窗臺上,他轉頭看向窗外。

病房裏的氣氛多了一層讓人透不過氣的凝重,沈悶的像是一張密不透風的網,窗外的雨聲也變成了令人煩躁郁悶的雜音,淅瀝瀝的下個不停,呼吸間都帶著濃重的濕氣。

“好吧。”馬爾科徹底放棄掙紮,“我想知道當時的情況,誠,我並不想這樣,但現在的情況很糟糕,就像你說的,琴酒的傷應該很嚴重,至少現在沒辦法下床才對。”

“然而現在的情況是,他不僅傷勢痊愈了,甚至有精力展開報覆,這段時間我們損失了好幾個安全的據點,艾倫和馬丁也必須退出後面的行動,他們的傷勢嚴重到我懷疑上帝隨時會來把人接走。”

馬爾科抿了下唇,重重地吐了口氣,手指用力捏了捏眉心:“情況報告回去,上面對於這種情況很好奇,嗯,或許你很清楚,那是些經常異想天開的家夥,他們懷疑組織已經掌握了完全超前的醫療技術。”

“結合現狀和之前的情報,在對待組織的態度上,上面出現了明顯的分歧,畢竟貪生怕死的人總是占著大多數。”

上野爸爸眨了下眼睛,有些遲疑和不確定。

“聽你的意思……你該不會是想告訴我,那群腦子裏裝滿了雜草的蠢豬打算豢養一只吃肉的烏鴉?”

馬爾科面色難看,還是沈重地點點頭。

“……好吧。”上野爸爸無言以對,砸吧著嘴,看著自家好友的目光透著一股憐憫。

“都說了別這樣看著我,誠,我現在已經夠難堪的了,感覺自己像個可憐蟲,又或者馬戲團的小醜。”馬爾科捂住臉,嘆息聲充滿了疲憊。

上野爸爸很想拍下他的肩膀以示安慰,但顯然現在做不到這點。

“好吧,可能是我老了。”他面不改色的移開話題,就好像剛才什麽都沒有發生一樣。

“人上了年紀身體機能就會下降,這很正常,我現在甚至打不過我家那個嬌氣的渾小子。”

“何況組織研究了這麽多年,總會有點出乎意料的手段。”他想了想當時的情況,還是沒忍住說:“馬爾科,你就沒有懷疑過艾倫他們認錯人?”

“就算那家夥現在已經能下床活動了,我還是不敢相信他能夠自由活動,甚至做些高難度的事情。”

馬爾科聳了下肩:“在這點上我們意見相同,但馬丁十分肯定,他還看到了伏特加和琴酒小隊的其他人。”

“好吧。”上野爸爸皺起眉。

“時間差不多了。”馬爾科看了眼腕表上的時間,撐著膝蓋起身:“我還有事,今天就先聊到這裏,等我下次有時間。”說到這裏的時候他擡起手拍了下自己的腦門,“好吧,差點把正事兒忘了。”

馬爾科看向上野爸爸,肩膀輕聳:“或許你需要做下準備,誠,我打算給你換間病房,就這兩天,等我安排好了其他事情。”

上野爸爸沒什麽意見,也沒問為什麽,隨口叮囑了一句註意安全,等馬爾科走了,他坐在床上安靜思考了好一會兒,傾過身從旁邊的抽屜裏拿出手機,按下號碼。

“餵,老媽。”

……

“叩叩——”

房門被人敲了兩下,沒等裏面的人回應,屋外的人推開門從外走進來。

陰濕的天氣和天上陰沈沈的烏雲讓房間裏即使是白天也透著一股陰暗,落地窗外淅淅瀝瀝的下著雨,雨水在透明的玻璃上留下一條條的水痕。

“大哥。”伏特加從門口走進來,被他叫到的人正坐在沙發上,赤裸著上半身,旁邊是好幾個拿著儀器正在做檢查的白大褂。

看到伏特加進來,琴酒擡了下眼沒說話,伏特加懂他的意思,也沒說自己來做什麽的,站在一旁看著白大褂們忙碌,偶爾幫把手遞下東西。

大概過了一個多小時,做完檢查重新換藥的琴酒穿上衣服,醫生們也收拾好了帶來的東西鞠躬離去,房間裏只剩下伏特加。

他看了眼周圍,拿過桌上的茶壺倒了杯水遞到琴酒面前。

“都安排好了?”琴酒接過水杯喝了一口,低沈的嗓音有些沙啞,透著說不出的冷意。

“都安排好了,隨時可以行動,不過……”伏特加稍微停了下,見自家老大看過來才低聲開口:“蘇茲先生那邊好像已經有線索了。”

“他手裏的人最近動作有點多。”

琴酒表情頓了頓,眸光微閃,眼底劃過一道暗光。

“幹得不錯。”他意味不明的哼笑一聲,叫人分不清是在稱讚自家小弟還是另一方的行動力。

伏特加擡手壓了下頭上的帽子,沒忍住開口:“大哥,醫生說你身上的傷還不能多動。”

琴酒瞥了他一眼。

伏特加再次低下頭避開他的視線。

“馬爾科交給你了。”琴酒靠在沙發上,手指輕輕敲了敲水杯的杯壁。“動靜小點,別讓人抓到把柄。”

“明白。”伏特加應了聲,又問:“醫院那個你怎麽處理?”

“我自己來。”琴酒喝了口水,“正好算一下上次的帳。”

伏特加欲言又止。

……

公寓玄關上面,萩原研二手撐著鞋櫃面帶不舍地瞧著地下正在換鞋打算出門的人。

“小秋實,你要記得早點回來。”略帶幾分委屈的聲音傳入耳中,上野秋實動作一頓,輕輕嘆了口氣從地上起來。

“我只是去買菜,研二。”能不能不要把氣氛弄得好像什麽生死訣別一樣?

萩原研二眨了眨眼,嬉笑著湊近,笑吟吟的說:“記得買點牛肉回來,我好久沒吃壽喜鍋了,突然有點想。”

“嗯。”算不上什麽過分的要求,上野秋實不置可否地點點頭,又順口問道:“還有什麽想吃的嗎?”

“沒了,你買自己喜歡的就好。”他拉開抽屜把裏面折疊好的雨傘拿出來遞到上野秋實手邊,上野秋實接過,又看他一臉欲言又止的摸樣,“怎麽了?”

“我也想和你一起去,我們好久沒有一起逛超市了。”他說的委屈,一米八幾的大高個,看著卻像沒吃到糖的小朋友一樣。

上野秋實看了眼他的腿,“等過幾天天氣好了。”

“好吧。”萩原研二耷拉下肩膀,又很快振作,張開手臂眼巴巴的看過去:“抱一下。”

上野秋實拿他沒辦法,走過去將人抱住,萩原研二臉上露出一絲得逞的笑,將人抱在懷裏蹭了蹭頭發:“註意安全,我在家裏等你回來。”

像只大型犬一樣。

“嗯。”上野秋實拍拍他的背,萩原研二順勢松開手,眼巴巴的看著對方出了門。

屋外雨水淅淅瀝瀝,在地面凹陷的地方攏出一團小水窪,又被雨滴砸出一圈圈的波紋。

上野秋實撐著傘離開公寓,到附近的站臺坐上公交來到最近的商場,就算是下雨天,商場還是很熱鬧,負一層的超市人更是不少。

看了眼旁邊的公告牌才發現,超市今天正好在做活動。

人多擁擠,上野秋實買好了晚上要用的菜也沒多停留,乘著電梯從超市上來。

商場門口不遠處就是紅綠燈,路邊已經停了不少在等紅燈的人,只是一眼瞧過去,全是各種顏色的傘。

雨水啪嗒啪嗒的打在頭頂的雨傘上,垂落的水珠像在每個人身邊圍出了雨幕,分割出一個又一個的小空間。

上野秋實輕輕呼了口氣,被空氣中的寒意裹挾成白霧在眼前擴散,他神情有些恍惚地看著前方,有種肉體和靈魂分裂的割裂感。

有點莫名其妙。

滴滴滴——

刺耳的喇叭聲將他從那種意識游離的狀態中拉回來,前方的人群變得嘈雜,好像在討論什麽。

上野秋實在人群後面擡眼看過去,卻看到對面的馬路上有個男人冒著大雨也不顧車流跑過來,繞到旁邊的花壇和路欄翻過去,後面還跟著幾個人。

不出意外的話,應該又是一場警匪追蹤的常規戲碼。

路人顯得很平靜,其實也是,畢竟這樣的場景在米花並不少見。

上野秋實側過身,目光追隨著那個熟悉的背影。

“抱歉。”肩膀被人撞了一下,身旁傳來道歉的聲音,上野秋實視線掃了一眼。

“沒事。”

他繞開面前的青年,拎著購物袋撐著雨傘離開路口,返回剛才的商場。

路邊的行人逐漸踏上人行道,青年停在原地,雨傘輕擡,目光晦澀地望著離開那道小跑離開的身影,在紅燈再次轉變之前跟上前面的行人。

雨水下個不停,連綿不絕的雨絲被風裹挾著吹到人的臉上,酒店前,剛才的青年走到大廳旁邊的電梯前,乘著電梯上了樓。

他來到一間酒店房間裏,雨傘放在門口,把手裏買來的東西放到桌子上,走到落地窗前的沙發旁邊。

沙發中間的茶幾上擺放著一個西洋棋盤,穿著一身浴袍的青年彎腰坐在沙發上,一手撐著下巴,另一只手手指上轉動著一枚西洋棋,視線緊盯著棋盤,像在思考自己應該下在哪裏。

青年看了眼棋盤,擡手推了下鼻梁上的鏡框,將視線挪開看向落地窗外面。

“板倉。”

聽到自己的名字,他低下頭看向沙發上的青年,對方捏著下巴,手指夾著象棋問他:“你覺得我現在該下在哪裏?”

板倉的視線隨著他的話落在棋盤上,王後陷入包圍,國王孤軍奮戰,一局死棋。

“下在哪裏都可以。”他開口道:“您已經贏了。”

“閣下。”

蘇茲輕笑一聲,將棋子落在棋盤上,局勢出現變化,被包圍的王後多了一條逃生的路。

“看懂了嗎?”他問道,板倉仔細看了眼棋盤,上面的局勢覆雜,亂七八糟的站位看著更像一盤散棋,搖頭。

蘇茲也沒向他解釋,只是慢悠悠的,貓捉老鼠般將剩下的棋子一個一個吃掉,直到棋盤上只剩下可憐的國王,這才露出滿意的微笑。

板倉眸光閃了閃,手指輕推鼻上的鏡框。

……

急促的奔跑聲傳來,商場的行人下意識往旁邊避讓,眼看著神色匆匆的人影從走廊上經過,和同伴小聲議論發生了什麽事。

順著樓梯追下去,不知不覺間來到商場的地下停車場。

松田陣平蹙起眉,站在停車場的入口朝裏面掃視一圈,放慢腳步沿著車位搜索。

腳步聲在空曠的場地回蕩,冷氣從四處吹來,陰暗潮濕,角落壞掉的燈一閃一閃,營造出一種恐怖氛圍。

松田陣平猝然停下腳步,淩厲的視線看向前方。

“出來。”

話語落下,腳步聲響起,前方兩邊的柱子後面走出來幾個人,身後同樣傳來腳步聲,幾個男人從車子後面走出來,形成前後包圍的趨勢將松田陣平圍在中間的空地。

正前方站在中間的男人上前一步,穿著黑西裝和墨鏡,耳朵上還掛著藍牙耳機,儼然一副精幹保鏢的摸樣,挺拔的身姿看上去相當引人註意。

松田陣平的註意力卻在他身後一個身形較為矮小的男人身上。那是他剛才追逐的目標,同樣也是一起案件的犯罪嫌疑人。

不過現在的情況看來,這一切都是沖著他來的。

“松田警官,對吧。”

保鏢的手放進胸前的衣服,而後取出一把手槍,伸直的手臂,槍口直直對準面前的警官。

“我家大人有請,麻煩跟我們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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