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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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接到諸伏景光的電話時,降谷零還在睡覺,剛睡下不久就被電話吵醒,好在他沒有起床氣,只是拿過電話迷迷糊糊的應了聲,然後就被通話裏傳來的內容整個驚醒了。

“我找到秋了。”

“他是波摩。”

“我們的身份可能暴露了。”

簡單的三句話,一句比一句叫人驚愕,降谷零腦子裏的瞌睡蟲瞬間都被趕跑了,大腦沒有任何一刻比現在清醒。

“你現在在哪?”他立刻嚴肅的發問,一邊起身拿衣服:“我去找你。”

諸伏景光靠著電話亭的玻璃,報出一個地址,等掛斷電話後,緩緩吐出一口氣。

感情上他知道自己現在的想法不對,是對秋的再一次傷害,他被送往實驗室之後又經歷了什麽才會變成組織幹部這些誰也不知道,但在那樣一個龐大的犯罪組織裏,想也知道受了多大的罪。

但理智上,他不得不去做出一些假設。

諸伏景光望著電話亭外的細雪,扯著嘴角露出一個略帶苦澀的笑。

要是讓秋知道自己在懷疑他,應該會很難過吧。

那個人本來就別扭,又是被家裏人寵著長大的,要是知道他現在在做的事情,心裏不知道會委屈成什麽樣。

諸伏景光再次嘆了口氣,忍著胸口密密麻麻的痛意離開電話亭。

……

約定的地點在一個已經確認安全的地方,諸伏景光到的時候,降谷零已經在等了。

看上去跑的有點急,大冬天的都出了一身汗,看到他過來,幾乎不等喘氣就開始詢問:“你剛才在電話裏說的那些是真的?”

“你找到秋了?他是波摩?”

他急切的想要知道答案,諸伏景光看著他的樣子,微微嘆氣,隨後點頭。

“嗯。”

“我找到秋了,他是波摩。”

再一次得到肯定的答案,降谷零像是失去力氣似的跌坐在地上,一只手捂著臉,心裏像是放下了什麽沈重的膽子一樣,滿是慶幸的低聲喃喃自語。

“秋沒事,他還活著,他還活著,他沒事……”

要說在兩年前的事件中,對誰的影響最大,應該就是降谷零。

他和秋一起搭檔做任務,卻在最後的節點上把人給弄丟了,並且從此銷聲匿跡不知生死。

在得知秋是被送往黑衣組織的實驗室那段時間,他每天都會從夢中驚醒,每次夢到的畫面都是電視裏那些慘無人道的人體實驗,而這次的主人公不再是電影裏只是由演員扮演的,而是他的至交好友,是他的同期。

每每想到夢裏的那些畫面,他就感覺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名的大手緊緊攥住,疼痛蔓延至全身,連呼吸都變得艱難。

他將那場意外歸結在自己身上,愧疚和自責無時無刻不在腐蝕他的心神。

如今知道對方還活著的消息,對降谷零來說,簡直沒有比這更讓人感到慶幸的事情。

諸伏景光知道他這兩年埋藏在心底的心結,他自己又何嘗不是這樣。如果在臥底的時候更註意一點敵人的動向,推算出對方的真正目的,秋是不是就不會失蹤,不用去經歷那些苦難。

畢業照上那個缺失的位置是他們五個人心裏的痛,像埋在心臟上的刺,時不時紮一下,叫人難以釋懷。

諸伏景光拍了拍降谷零的肩膀,給他留出時間讓他冷靜下來。

自己則走到一旁,把貝斯包放下。

這個地方認真說起來,其實只是隱於一片老城區居民住宅區的地下室公寓,外面的路沒有做規劃,如果不是附近的居民進來很有可能被亂七八糟的路和房子繞得頭暈眼花。

諸伏景光過來的時候有註意自己的四周沒有任何動靜,又在附近繞了幾圈,確認了安全才過來。

他走到一旁放置的箱子前面,從裏面取出一瓶瓶裝水。因為這裏他們不常來,也沒有配備什麽生活用品,就是一些基本的方便儲存的食物和水,還有用來簡單休息的寢具。

他擰開瓶蓋,冰冷的水順著喉道咽下,連同心底隱蔽的焦躁和急切似乎都被那份冰冷澆滅,大腦漸漸冷卻。

一瓶水喝光,他放下空瓶,用手擦了下嘴,又看了眼旁邊,彎身再次拿出一瓶水,走到降谷零身邊遞了過去。

降谷零瞥了一眼,輕聲說了句謝謝,接過水瓶和諸伏景光一樣,仰頭喝空了一大半。

諸伏景光就地坐了下來,看他恢覆了冷靜,收斂了臉上混亂的情緒,才慢慢開口。

“秋是直接找上我的。”

“他用波摩的身份,約我去十三號倉庫。”

諸伏景光沒忍住又嘆了一口氣。

“老實說,看見他出現在那裏的時候,我大腦都一片空白。”他揉著頭發,嘴角露出一絲苦笑。

“我怎麽也沒想到兩年後的重逢會是這樣的情況下。”

降谷零垂著眼眸,手裏捏著還沒喝完的塑料水瓶。

波摩是秋,即使冷靜下來的現在,降谷零還是無法將這兩個人對上等號。

“你們說了什麽?”他理智的發問,“你說的身份暴露又是指的什麽。”

諸伏景光肩膀微微垮了些,抿了下唇,輕聲道:“他讓我馬上離開組織,叫上你一起,馬上離開這裏。”

降谷零眸色一頓。

“我們的資料都在他那裏。”諸伏景光嗓音微啞,輕吸了口氣才緩緩道:“秋在組織的地位不低,他是我們這次代號考驗的負責人。”

“從看到我們的資料第一眼他就知道,我們是公安派來的臥底。”

事實上他們之間也毫無秘密。

他們同一時間進入的警校,經歷了漫長的六個月,一起度過了那麽多歡樂的時光,還經歷了那麽多生死考驗。

他們的目標,他們的習慣,他們對未來的假設和規劃,彼此都一清二楚。

光是想到那個人曾經給自己定下的未來和理想,諸伏景光就無法抑制心裏的難過。

那個只想去鄉下悠悠閑閑度日,有著光明未來的人因為他們的一次失誤,身不由己的踏進了屍山血海,不得不與犯罪組織糾纏,並且深陷其中,如同陷入陰暗的沼澤地裏,再也沒有清清白白的可能。

諸伏景光手臂向後撐著地板,仰起頭,用力的眨著眼,竭力壓下心底翻湧而至的澀意。

降谷零聽著他的話,手指不自覺的收緊,將塑料瓶捏的哢哢作響。

“秋呢?”他維持著理智,冷靜的問:“他怎麽說?”

諸伏景光吐了口氣,低下頭,看著自己的好友,露出略帶苦澀的笑容。

“他說,他討厭公安。”

降谷零不禁啞然,但如果說話的是秋,這個答案並不叫人意外。

畢竟當年的事情,歸根結底就是公安的失誤才導致秋陷入如今的困境。

“秋變了很多。”諸伏景光低著頭,看著自己相抵的十指,語調輕輕的,仿佛隨時會被風吹散一樣。

“他開始抽煙了,以前那種懶洋洋的感覺少了,眼神像淬了冰一樣,看起來比最開始的時候更難接近了。”

“他給我們三天時間。”

“組織是一旦踏入就再也沒辦法離開的深淵,底層成員消失一兩個無人在意,我們的考驗進行了一半,代號還沒有正式發下來,要離開最好就是趁現在。”

“之後的事情他會安排妥當,在下一次的任務中,我們使用的這個身份會死。”

諸伏景光嘴角的苦澀愈發明顯。

“秋知道我們的身份,知道我們是公安的臥底,如果……”諸伏景光張了張嘴,嗓子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一樣,好半晌才艱難的擠出聲音。

“如果他已經被組織洗腦,徹底變成波摩,我們最好就是趁現在離開。”

“臥底的身份暴露,再留下來也沒有任何……”意義……

最後那兩個字他實在無法說出口。

如果說進入公安是為了陪零一起,那麽選擇來到這個地方進行潛伏的根本原因就是為了秋。

為了找他。

可現在人找到了,他們面臨的選擇卻少之又少。

要麽離開,要麽豁出生命去賭一個可能性。

多諷刺啊。諸伏景光忍不住想,他們要找的人現在就在眼前,卻根本沒辦法帶著人一起離開。

波摩是組織的幹部成員,連新人考核這種事都被安排在他身上,可見有多受信賴。

以黑衣組織的作風,他一旦背叛,面臨的是鋪天蓋地的捕殺。

更何況……離開了組織,他又能去哪?

諸伏景光不自主的按著胸口,那裏又開始泛起連綿不斷刺痛難忍的痛意。

短短兩年的時間,在一個黑暗猙獰的地下世界爬到現在的位置需要付出的代價該有多重和痛苦,他實在無法想象。

公安不會接納他的。

諸伏景光很清楚。以公安的作風,會在審問完所有的情報後,將秋關到一個暗無天日的地方,讓他贖清自己的罪。

十年,二十年,甚至可能是五十年。

更有可能還沒等審問結束,秋就死於組織的刺殺。

在秋前方停靠的只剩下了一片黑暗,肉眼可見、不見一絲光明的黑暗。

在這樣的前提下,他還是站出來,主動暴露自己的身份,暴露自己沒失憶的事實,想讓他們離開這片沼澤地,保持幹凈之身,在被汙染之前清清白白的離開。

而他自己……卻好像從來沒有可以選擇的餘地。

諸伏景光眨著眼,眼淚不受控制的順著眼角掉了下來。

“景……?”

他看到好友驚愕的目光,連忙捂著眼睛仰起頭,說了句抱歉。

他咬著牙緩了好一會兒,強壓下心裏酸澀難抑的情緒,深吸一口氣,胡亂的抹了把臉,對著好友擠出一個略帶勉強的笑。

“我就是忽然想到一點難過的事情。”

降谷零眸色沈了沈,放在腿上的手不由自主收緊。

事實上諸伏景光能想到的那些假設,他又怎麽可能會想不到。

盡管不知道秋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但從知道秋就是波摩那一刻開始,他的心就重重的掉在地上,摔成了好幾瓣。

聽到景說的那些話,他也一瞬間的了然對方是什麽態度。

不管經歷了什麽樣的磨難,又或者換了什麽樣的身份,那始終是那個,打算將問題和危險全部扛在自己身上,不願意牽連到身邊的人,自己將委屈和血淚都咬牙吞進肚子裏的……笨蛋樹懶。

降谷零微微張著口,呼出一口長長的氣,像是要將胸口郁結的濁氣都吐出來似的,發出一聲很長很長的嘆息。

他認真思考了很久,針對現在的情況,他們的處境,秋的態度,還有他們的未來,以及可能會面對的最壞的情況。

最終,他看著諸伏景光,這個和自己一起長大的摯友,表情前所未有的認真,對著他,幾乎一字一頓的輕聲開口:“景,你離開這裏,我留下來。”

諸伏景光慢慢睜大了眼睛,難以置信的看著他。

“零……?”

降谷零捏著自己的手指,嚴肅且認真的說道:“我認真考慮過了,不管是為了秋還是為了這個國家,都已經做到這種程度,馬上就可以接觸到組織機密,說什麽也不可能就這麽放棄。”

“還有就是,我之前隱約得到了一點消息,我一直在找的那個人也和組織有關系,所以我不會離開這裏。”

“可是……”諸伏景光想說話,降谷零打斷了他,對著他笑了笑:“我和你不一樣,我有非留下來不可的原因,你沒有,你還有家人,我家裏人常年沒怎麽聯系,現在孤身一人就算身份暴露最多也就是個死,不用擔心連累他們。”

“連那個怕麻煩怕得要死的笨蛋樹懶都已經做好了這份覺悟,我又怎麽甘心太落後了呢。”

“我是公安。”降谷零輕聲說:“秋知道的,他幾乎都不用猜就知道我們的身份。”

“我想,以他的聰明或許已經猜出來為什麽我們會一起出現在這裏,進入組織潛伏的原因。”

“他知道我們是來找他的,所以他想讓我們離開。”

“不管有沒有經歷過洗腦,有沒有徹底變成波摩,至少在他心裏,依舊是在意我們的。”

“認真說起來,其實我們之間的立場,不管怎麽看都是波摩要危險一點吧。”見諸伏景光的臉色不太好,降谷零故作輕松的朝他眨眨眼,“波摩可是組織的高級幹部,我只不過是公安系統裏面普普通通的一員,要是被舉報他故意放跑了公安的人,以組織的作風肯定會懷疑他和外面有勾結,不用想都知道會是什麽樣的下場。”

“在這種情況下,他還是和你相認了,還說出了那樣的話。”降谷零頓了頓,禁不住微微嘆息,心裏泛起一絲細密的疼。

“秋不想連累我們,所以寧願冒著暴露的風險也要站出來提醒我們趕緊離開。”

“或許是出於對我們這些人的信任,又或許是……他已經做好了被背叛後死亡的覺悟和準備了。”

諸伏景光心裏猛地一顫。

降谷零聳了聳肩,攤開手,對著他略顯無奈的說:“而且比起這些,我還有個非常適合留下來的身份。”

“我親愛的小少爺意外失蹤,作為保鏢的我經過千辛萬苦才終於找到了小少爺,說什麽也不可能放過吧。”

“公安的身份只有秋知道,只要他不告訴組織其他人,我就是安全的,並且有正當的理由靠近他。”

“恰巧這一點是我最不懷疑的一點。”降谷零勾起嘴角,露出一個篤定的笑:“如果是秋的話,他絕對不可能出賣我。”

降谷零沒說的是,如果之後出賣他的人是秋,他也認了。

他不可能離開,也不可能放任秋一個人待在組織裏獨自沈浮。當初的事是公安的失誤,也是他的失誤。

如果當時的他警惕性再強一點,觀察的再細致一點,又或者直接把人帶在身邊的話,那個一心只想去鄉下懶散度日,沒有什麽遠大抱負,只想悠悠哉哉度過一生的人,是不是就不會遇見那些事,不會變成現在的樣子?

答案是肯定的。

那個組織成員是因為秋獨特的外表盯上他的,而秋會暴露自己本來的樣子是因為公安的任務,他答應幫助公安的根本原因,是為了他們,是因為知道他未來想加入公安,給他們的未來上司留一個面子。

不然以那個人的性格,哪怕公安說的如何天花亂墜震耳發聵,將大義凜然和報效國家說的如何熱血沸騰,他也不會有一點動搖。

所以究其根本,事情會變成現在這樣,是他的責任。

他想加入公安,不願意錯過公安的任務和表現的機會,景是為了陪他,秋是為了幫他。

他們都是被他牽扯進來的,現在秋被留在黑暗裏沒辦法離開,他怎麽也不可能視而不見,自己洋洋灑灑,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的走人。

“我想陪著秋。”降谷零舒了口氣,輕輕的說:“哪怕他被組織洗腦了,從他主動站出來讓我們離開這點就能看出,他至少還保留著一部分的自我,並不是已經完全不能挽回。”

“我想救他。”

“他被帶入實驗室的時候我們什麽都不知道,在組織獨自掙紮痛苦的時候也什麽都不知道,現在知道了,就不可能再讓他繼續承受那些東西了。”

“那本來就不是他應該承受的,是因為我的緣故他才會身陷囹圄,完全身不由己,不得不承受這些根本不屬於他的苦難。”

“而且這也是一個很好的機會。”降谷零深吸一口氣,按住胸口,眼神裏裹挾著幾絲掩飾不住的激動。

“波摩在組織的地位不低,跟在他身邊自然能了解更多的組織機密,說不定能幫我更快的找到那個人,也能早點找到遏制組織的關竅。”

“我們互相都有對方的把柄,無論秋被洗腦與否,從他出來見你的那一刻就決定好了,我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我作為公安的身份一旦暴露,他也會受到組織的懷疑,因為……我是他的保鏢。”

說完話,降谷零吐了口氣,像是說服了自己一樣,神情前所未有的放松,坦然接受了這個賭局。

甚至還有了開玩笑的心思。

“倒不如說正是因為這樣,我才安全。”

他對著諸伏景光笑道:“哪怕是為了自己,波摩也不會讓我暴露。”

“除非他打算私下解決掉我,一旦經過組織其他人的口發現了我的身份,我和他的下場都一樣。”

“但不管你還是我心裏都清楚,這樣的事情不會發生。”

“因為波摩是秋。”

是那個寧願傷害自己也不願意連累身邊人的秋。

是那個害怕自己的特殊體質連累到身邊人,會獨自煩惱苦悶郁郁寡歡的秋。

“啊……”好半晌,諸伏景光應了一聲,心裏像是放下了什麽重擔似的,情不自禁地露出一個輕松的笑。

他勾著嘴角點頭,讚同了降谷零的話。

“你說的對,不管再怎麽改變,秋始終都是秋。”

“所以你不用擔心我……”

“所以我決定和你一起留下來。”

正打算說服好友讓他安心離開的降谷零表情凝滯。

……啊??

諸伏景光不由得朝他眨眨眼,笑得十分溫和。

“我也有必須留下來的原因。”他說:“我參加這次行動的主要目的除了陪你,剩下就是為了找到秋,現在人找到了,就這麽離開不管怎麽也說不過去。”

“做好覺悟的人並不是只有你們。”他說:“在進來之前,我就已經做好相應的心理準備了。”

“臥底從來不是什麽輕松的事,我們之前也體驗了好幾次,認真說起來現在的情況甚至要比之前的體驗好很多。”

“知道我們身份的是秋。”

“不過是將自己的命門和身家性命放在他手裏而已,這麽一想,忽然又覺得這好像並不是什麽值得在意的事。”

“畢竟……他是秋啊……”諸伏景光微微嘆息。除非組織的洗腦能將一個人變成完全不一樣的另一個人,不然那個人怎麽都不可能對他們動手。

一起經歷了那麽多的事情,只是這點信任他們之間還是有的。

不過是一場用生命作為籌碼的賭局,如果賭輸了,最壞的結果大概就是被組織清算,死在某個地方。在籌碼和賭註都已經標明的賭局上,秋已經站上去了,在看到他們的資料後,冒著被發現的風險,獨自走出來,主動現身並與他們相認。

那個人毫不猶豫就把自己的生命放在莊家開盤的賭桌前面,只是為了讓他們早點離開這個危險的地方。

要是他真的已經被組織徹底洗腦,是組織派來試探的,或許在自己失態的那個時候,就已經死在槍口下了。

他是公安,他的身份在秋面前毫無秘密,是忠心於組織的組織幹部絕對不可能放過的臥底。

而他現在還活著,還能在這裏和好友商討談論。

答案似乎已經很明顯了。

如果賭輸了……諸伏景光禁不住露出一點苦笑,暗自嘆息。

他好像也不會有什麽怨言。

那是秋,是因為他們的粗心大意,是因為公安的失職,被迫經歷了諸多不該他來承受的東西,掉進泥沼裏身不由己的秋。

他做不到視而不見,也同樣做不到放任不管。

那張缺了空位的畢業合照,存放在鬼冢教官那裏的警徽,總要有機會迎來他的主人才行。

……

“你們瘋了嗎?”

三天後,將另外一位同期約出來的上野秋實看著站在自己對面露出一臉溫和淺笑,笑得有點像狐貍一樣的金毛黑皮,冷著一張好看的臉,發出心底最真摯的疑問。

“你們的大腦是被公安的草包教育馴化了還是裏面被裝了水箱?已經完全失去思考的功能,只會遵循本能沖動行事,徹底退化成類人猿猴了是嗎?”

這次見面的地點是在一家隱秘性很強的私人影院內,上野秋實坐在沙發上,靠在扶手上撐著臉頰,雙腿交疊,目露譏諷,漂亮的唇瓣開合,不斷朝好友噴灑毒汁。

“自滿也要有個限度,身份都已經暴露了就給我老老實實滾回原來的位置去,到底是誰給你們的自信覺得我不會對你們做什麽?”

他有些不耐煩的移開視線,望著私人影院黑暗的一角,神情滿是懨懨。

“我現在最討厭的人就是日本公安。”

“不想死就給我馬上離開這裏,別逼我親自動手。”

嘛……降谷零摸了摸鼻子。不得不承認,景說的很對,秋確實變了很多。

以前的他可不會用這種語氣說這麽毒的話,連威脅和罵人都沒有一點殺傷力,像只懶懶散散連生氣都覺得麻煩的樹懶,最多也就是朝著把自己吵醒的人撓一爪子,輕輕的一下,甚至連皮都不會被傷到的那種。

不過也正是因為他這樣的態度,從做下決定開始就提著一顆心的降谷零重重松了口氣,緊繃的神經得到片刻松緩。

就像人們常說的,咬人的狗不會亂叫。真正想殺你的人也不會那麽好心將自己的目的說出來,擺在明面上,正大光明的告訴你你,我要對你動手了,你趕緊跑。

又不是什麽神經病,哪有殺手叫目標快點跑的?

降谷零眸光閃了閃,面上的笑意逐漸加深。

“秋……”

“波摩。”上野秋實冷冷的瞥著他,“如果你們還沒有喪失正常思考的能力,應該知道這代表什麽。”

降谷零毫不介意,從善如流的點頭。

“波摩。”

他走了過去,一手撐在沙發扶手上,彎下身,眉眼微彎,笑得有些狡詐,也毫不掩飾自己的目的。

他低下頭,盯著那雙斜睨過來冷冰冰的紅眸,啟唇低語:“我和景的生命都握在你手上了。”

“只要你一句話,我們就會死。”

“秋。”

“你以為我不敢動手嗎?”上野秋實的眸色變得更冷,仿佛還帶著幾分殺氣。

降谷零輕笑,嗓音有些低啞。

“你敢。”他咬著字,吐字十分清晰,語氣異常篤定:“但你不會。”

上野秋實眼神劇變,下一秒,降谷零被整個掀翻在沙發另一側,剛才還坐著的人將他壓制在下面,一手按住他的胸口,另一只手握著一把黑色的M9,槍口直直的對準他的額頭。

降谷零眨了眨眼,有些訝異,又像是還沒反應過來。

上野秋實俯下身,目光冷冷,紅眸閃著迫人的殺意,猶如濃稠猩紅的血,在昏暗裏閃動著詭謫的光。

微長的頭發從他耳畔滑落下來,在空中輕輕晃動,撓在臉上,叫人無端生出一層癢意。

他冷冷的看著倒在沙發上毫無反抗之意的同期,嘴角微扯,像是在嘲笑對方的天真一樣,唇角勾勒出譏諷輕蔑的弧度。

“哢、噠。”

清脆的響聲在隱秘性很好隔音性也極為出彩的私人影院房間內輕輕響起。

是保險栓拉下來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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