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9章 深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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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深談

去了組織部,燈火輝煌。

駱梓青的辦公室,門關著。

蘇漫望了望,然後由組織部辦公室的小林陪著,進了胡清平辦公室。

辦公室裏,還有紀委副書記田洪。

看到蘇漫來了,胡清平很溫和地說,“小蘇,坐吧。”

蘇漫在靠外側的沙發上坐下了,低著頭,不說話。

胡清平讓小林給蘇漫倒了杯水。

蘇漫等著胡清平發話。

胡清平道,“小蘇,今天這件事,不能怪你。”

蘇漫只是聽,沒有說話。

胡清平繼續道,“剛剛,我和田洪書記已經和小朱談過了,我讓她回去想清楚了再來,等到她認識到自己錯誤了,我讓她去給你道歉。後續,我們對她的工作,也會重新安排的。”

蘇漫說了聲,“謝謝部長。”

胡清平道,“不過,小蘇,你當時動手打她,的確也有不對的地方。”

蘇漫知道,可是當時她真的是氣急了。

她說,“我知道。”

胡部長也聽了當時的情況,那句話,如果是他,也會聽不下去的,何況蘇漫是個小姑娘。

胡部長道,“本來梓青不在,這件事不該這麽快處理。但是剛才網上都有輿情了,影響當然不是很好。而且讓梓青來處理這件事,恐怕也不合適。”

蘇漫看著面前的水杯,說了聲,“抱歉,胡部長,給各位領導添麻煩了。”

胡部長過了會兒,才似乎下定決心一般道,“我剛剛跟田書記商量了,這段時間,你先回去休息,等這一輪巡察結束,就先回原單位吧,讓這件事情平息下去,才是最好的處理辦法。”

蘇漫聽到這裏,心下一沈。

她閉了閉眼說,“好的。”

畢竟是她涵養不夠,忍不住動了手。

胡部長道,“小蘇,別想太多。你跟梓青的事情也只是在調查,也沒有什麽實質性的證據,你要相信組織會給你和梓青一個客觀公正的答覆的。這幾天先把傷養好,後續等人員接上了,你交接後,回到街道,還是要繼續努力工作。”

蘇漫說了聲,“好的部長,我知道了。”

從組織部出來,天早已黑透了。

就像一個碗,扣在地面上,透不出一點光來。

黑沈沈的,連月亮都沒有。

回到家母親和父親都在,看到她回來了,母親正要高興地說什麽,還是蘇士則先看到蘇漫臉上的傷,問了聲,“怎麽了?”

蘇漫勉強笑了笑,卻是比哭還難看。

周雅韻也看到了,非常吃驚,連忙問她,“怎麽了漫漫?發生什麽事了?”

蘇漫到了此時才終於支撐不住,嚎啕大哭了起來。

她一邊哭,一邊把舉報信和下班後在車庫發生的事情斷斷續續地說了出來。

“爸,她居然造謠我睡了範部長,她,她怎麽說得出口!所以我甩了她一耳光,胡清平部長讓我這陣子不用去上班了,讓我這一輪結束後就回街道。可是我怎麽回去,那封信已經被傳了個遍,我怎麽回去!我好難過,為什麽,為什麽要這樣對我?!我做錯什麽了呢?!為什麽,爸爸。”蘇漫撲在父親的懷裏哭。

周雅韻聽了也心疼得哭了。

蘇士則仿佛早有預料,其實,也早就告訴過她了。

只是,人不到遇到事的那一刻,誰都是不以為然,輕描淡寫的。

只有自己真正遇上了,才會知道這有多煎熬。

駱梓青看著風光無限,背後所需要忍耐和承受的,根本不足為外人道也。

蘇士則跟過的部級、局級領導那麽多,這其中的道理,他再清楚不過了。

接了蘇漫的包,蘇士則只是很溫和地問,“漫漫,晚飯吃了嗎?先去洗手吧,發生天大的事,也要先吃飯再說。”

父親這樣的包容,讓蘇漫覺得難過極了,吸了吸鼻子,卻怎麽也哭得停不下來。

周雅韻陪著蘇漫去洗手,蘇士則幫她熱飯菜。

終於在桌子前坐下了,蘇漫扒拉了幾口,就吃不下了。

蘇士則收了餐盤碗筷,在茶幾前坐下後道,“漫漫,過來,爸爸跟你聊會兒天。”

周雅韻也在蘇士則身邊坐下了,倒是不說話,只是陪著。

蘇士則挑了一款潤喉的陳茶,晚上喝也不至於睡不著。

他燒了開水,泡了茶,遞到了蘇漫面前道,“漫漫,當時你和駱梓青戀愛,我不是反對,但從父親的角度,我並不希望你和那樣一個身份家庭背景的人結婚,你知道為什麽嗎?”

蘇漫搖了搖頭說,“不知道。你只說,會有壓力。”

蘇士則點了點頭道,“是啊,你現在感受到這種壓力了嗎?”

蘇漫咬著唇,點了點頭。

蘇士則喝了口茶道,“漫漫啊,你要知道,一個人如果出身在顯赫的家庭裏,其實未必是什麽好事。駱梓青是駱奇疆的兒子,駱奇安的侄子,家裏父輩這麽出色,作為駱梓青,別人會覺得他做得再好都是應該的,都是靠的父輩,而不會看到那些孩子自己的努力。你如果嫁過去,別人也會戴上同樣的有色眼鏡看你。同時,人性中的嫉妒,也會隨之而來,會貶低你,會傷害你,如果駱梓青繼續往上爬,就有更多的人詆毀他。木秀於林啊。”

蘇漫戀愛的時候,從來沒想過這些。她只覺得,駱梓青太好太好了。

蘇士則問她,“漫漫,未來你能做到,面對這些偏見雲淡風輕嗎?你能有足夠的能力看破這人性中的醜陋,去承受去應對可能傷害你的陰謀詭計嗎?”

蘇漫想了想,搖了搖頭。

蘇士則嘆了口氣道,“是啊,所以,當時我不希望你選擇他,也是這個原因。漫漫,這只是剛開始啊。”

蘇漫聽了,內心如撕裂般疼痛,她哽咽著問,“爸,你是希望我跟他分手嗎?”

蘇士則不答,讓她喝了茶後,又為她又添了半盞。

蘇士則道,“漫漫,你一向天真爛漫,我們給你取這個名字,也是希望你慢一些,爛漫些,但是啊,你也終究是要長大的。我們的願望再美好,你也終究是要自己面對這個世界的殘酷。如果你找了一個普通人,平平淡淡過一生,我們當然很欣慰。但你選擇了駱梓青這樣的,我們也不反對。可是漫漫,你得想清楚,你看到的他,是全部的他嗎?未來,你有能力跟他一起,承受那些人間的風浪嗎?”

蘇漫看著面前氤氳的茶湯,無法回答。

蘇士則嘆息一聲道,“蘇東坡不是有首詩嗎?惟願孩兒愚且魯,無災無難到公卿。漫漫啊,我和你媽媽,當然也是這麽希望的。但是這個世界就是這麽殘酷,往上爬,總要去踏著別人的脊背,但是你若不往上爬,只會更跌落深淵,有時候,進退都難,關鍵是要知道,自己要什麽,做到什麽份上,如何才能無愧於心,讓自己內心安寧。”

蘇漫聽著父親的話,心情漸漸也平靜了。方才哭過了,也知道,現實總要面對的。

蘇士則道,“女孩子,嫁人很重要。你媽媽和我,都很擔心你,你性格軟,善良,這是優點,但得遇到能夠欣賞你,愛護你的人。結婚前啊,必須得擦亮眼睛,但結婚後,就要學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蘇漫靜靜地聽著父親的話,又喝了一杯茶,點了點頭。

半盞再度倒上,她想,她的確要好好想想,未來該何去何從。

蘇士則道,“發生這種事,其實不去理會就好。但你當時沒有忍住,也是情有可原的,對方有錯在先,你也不是聖人,沖動太正常了。但是漫漫,今後呢?如何面對?其實最理想的,是你們現在就結婚。但是我想,他恐怕不願意這樣。因為那樣對你的名譽,也未必是好事。別人會說,駱梓青是迫於無奈娶了你。我想你也不會希望聽到那些話的。”

蘇漫握緊著雙手,心裏發酸,父親說的是對的。

蘇士則接著道,“不過漫漫,什麽話都會有的。關鍵是你自己,你心裏過得去嗎?你是不是也覺得難過?是不是會不甘心?你覺得明明不是這樣的,憑什麽這麽說你?”

蘇漫說,“是的,爸爸,我不覺得自己比別人差。”

蘇士則嘆息一聲道,“漫漫,這件事,只有你自己去克服,你選擇了駱梓青,我和你媽媽都不反對,但是你得想清楚,你能不能承受選擇他所需要付出的代價。內心不夠強大的人,恐怕是無法跟他在一起的。寫舉報信還算是小事,未來求他辦事的人只多不少,你會不會成為他的突破口,你得好好想一想。”

蘇漫點了點頭道,“我知道了。”

周雅韻看著自己寶貝女兒這樣,也是不忍心,對她道,“漫漫,明後兩天陪我去臺州吧。”

蘇漫連連擺手說,“我不去相親,我又沒分手。”

周雅韻笑著道,“誰讓你去相親了,你爸爸不是跟朋友去揚州嗎?你一個人待在家裏,我怕你連個飯都沒得吃,我正好去臺州和朋友玩,你跟我一起去散散心。男朋友不是周日回來嗎?”

蘇漫奇怪問,“老媽你怎麽知道的?”

周雅韻笑道,“你這周末說周日晚上出去,我們當然知道你男朋友不在啊。”

什麽都瞞不過老爹老媽的眼啊。

有這樣一雙愛著她的父母,蘇漫已經覺得很幸福了。

晚上,洗了澡,躺在床上反覆想著父親的話。

她不由得想,自己以後回到服務中心,會怎麽樣?

面對別人異樣的眼光,自己的內心會是怎麽想?

這一晚,她想了很多,每當想到駱梓青的時候,她的心裏就一陣心疼。

為他承受的那些而心疼,為先前,自己不夠理解他而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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