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杉看著他一臉雀躍的模樣，面無表情抽回手，眼神染著冷意。

周不破也發現他無動於衷的異常，突然收斂起笑意，不安地：「……藍杉？」

「……」

「這是我們的孩子……」

「所以呢？」藍杉淡淡開口，聲音卻在顫抖，「你是要我生下來……？」

聞言，周不破心中一緊，警覺而視，藍杉的口吻中透著的不是詢問，而是審問。

就在這一瞬間，周不破從他的表情看到了憤怒和質疑，這個孩子來得太不是時候，他的出現等於證明了自己每一個謊言。

在他人眼裏，結果還是藍杉有了孩子，周不破帶他來檢查的目的，也就是為了說成是自己的骨肉，以此好讓藍杉生下來，所有的一切都變成了是他設計好的圈套。

藍杉死死的盯著他，將手中的檢查單猛的砸他臉上。

「藍杉！」周不破忙抓住他，「我沒有騙你！這真的是我們的孩子，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們可以去做DNA鑒定，這是可以證明的！」

「對！你總有辦法證明這個孩子是你的！」

「這個孩子本來就他媽是我的！」

他喊得越大聲越肯定，反而顯得他越心虛。

人就是這樣，在面對謊言時，再善良仁慈的人都會瞬間變成充滿偏見和惡意的對象。

周不破慌亂得不知道該怎麽解釋，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暴躁的脾氣，他想大吼大鬧，想通過紛爭來為自己辯解，但看見那一張更加敵視的面孔時，他又後悔自己的沖動。

「藍杉，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那吼你，」周不破小心翼翼的懺悔，就像在求饒，「但你想一想，這個孩子如果不是我的，那我們在一起這段日子又算什麽呢？」

「……」

「我們之間有過那麽多次，是我太大意了才沒想到，什麽MFUU我真的都已經忘記了，你相信我好不好……」

藍杉冷目射向他，眼淚不由自主的流了下來：「那你的論文呢……裏面寫的又是什麽？」

周不破一楞，胸如重錘，倉惶的搖頭：「我……我沒寫了……真的……我喜歡的是你的人啊，和你的病還有論文沒有關系的！我怎麽還會發表那篇論文來傷害你呢！」

「我問你論文裏寫的是什麽！」

從沒這樣大吼的經歷，藍杉整個人都劇烈的喘息起來，周不破嚇了一跳，還沒有反應過來，藍杉轉頭就快步跑去。

「藍杉！」

謝英豪和周逆行也心生不安，兩人跟在周不破後面追去。

藍杉一路沖到周不破的辦公室，裏面其他的醫生見狀為之一震，面露驚恐，藍杉就像看不到他們似的，對著周不破桌子上一堆堆文件就發瘋般的翻找起來。

「在哪裏……在哪裏……」

他嘴裏不斷的念念有詞，神色渙散，眼淚就一直往下掉，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拼命的想找到那篇論文，又萬分害怕看見真的有那篇論文，就像有兩頭猛獸殘暴的撕扯著他的身體。

周不破他們進來時，短短幾秒鐘的時間，地面已經一片狼藉，藍杉正對著一個個抽屜翻箱倒櫃。

「沒有……都沒有……到底在那哪裏……」

看著他那中邪般的模樣，周不破心中一痛，剛走近他幾步，藍杉就警惕的擡眼瞪他。

「你別過來！」

周不破霎時不敢再動，點著頭：「好……我不過來，我就站在這裏……」

三個人都被藍杉猙獰的模樣嚇到了，連劉小心和左右好像也聽見動靜跑了過來，哪知剛進門就瞪大了眼睛。

「老大，這、這發生什麽事了？藍大哥他怎麽了？」

「藍杉在找什麽，你們吵架了？」

周不破皺眉不語，兩人一頭霧水，就見周逆行朝他們搖了搖頭，旁邊的謝英豪也是一臉的異樣。

藍杉幾乎把所有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均無所獲，他幾乎崩潰的撐著桌子掩面扶額，全身就像緊繃的弓弦，不住的瑟瑟發抖。

「……你把論文藏在哪裏了？」

見他如此固執，周不破心如刀絞，深吸了口氣嘆道：「那個論文我早就沒寫了，你為什麽不相信我呢？」

「把論文給我看！我要知道你到底寫了什麽！」

藍杉一個拳頭打在桌面上，滿眼煞血之色，周不破見他這般激動，深怕他再受刺激動了胎氣，只能妥協道：「好好好……你別急，論文是在電腦裏，我這就打開給你看……」

在藍杉含有毒氣般的視線下，周不破輕手輕腳的打開電腦，輸入密碼時指尖都在劇烈顫抖，就連是他第一次拿手術刀時也沒抖到這種程度。

其實關於這篇論文的內容，他真的已經不記得自己到底寫了些什麽，但當他將那個遺棄已久的文檔打開時，仿佛之前所有的記憶都鋪面而來。

他對著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發呆，冷汗順著背脊而下，熟悉又陌生的內容，讓他根本難以相信是自己親手寫下的。

「不對……不是這個……這個不是我寫的！」

周不破驚慌失措的準備按下刪除鍵，藍杉大驚，猛的沖過來將他一把推開。

「藍杉！這些都是當時我想刪的！」

他曾掙紮了無數次，對著電腦刪了又還原，還原了又刪，他以為這些已經不具備任何作用了，現在卻終還是自食其果。

藍杉根本充耳不聞，一行行的掃視，臉色越來越慘白，直至死人般模樣，其他的幾人忐忑不安的圍上來，才看了兩眼，就也都怔住了，紛紛朝周不破投去錯愕的視線。

「我沒有……我真的沒有想過發表這些……」看著那些對自己投來的震驚目光，周不破拼命搖著頭，沖過去握住藍杉的手，哽咽道：「藍杉……求你，相信我！這些都是假的，不是我的本意！還有逆行，你是了解我的對不對，我不可能會寫下這種東西！」

「……」

「你們說話啊！」

所有的人都沈默了，就連周逆行都沈臉緊抿著雙唇，事到如今，就算是自己的親兄弟，他真的也想不出辦法該怎麽為他辯護了，還有向來把他當作偶像一般崇拜的劉小心，此時此刻面對這些白紙黑字，也做不到站出來為他說一句話了。

要怪就怪周不破太急功近利了，謝英豪說得對，他的野心太大，太想成功了，那個時候的他就像一個魔鬼，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這篇論文寫得無一不詳，無一不有，從藍杉每個月的經期記錄和他性取向的研究，到取得卵子和精子後的詳細計劃和生育措施，最最可惡的是，他連和藍杉第一次發生關系的過程都寫了出來，藍杉有著怎樣的反應，怎樣的表情，進入他體內是怎樣的感覺，與女人相比較的差異性……太多太詳細了，就像把藍杉的衣服扒光了一層又一層，連皮肉都不給他留下。

這已經超過論文本身所具備的學術價值，轉而變成一種侵害，一種罪行。

藍杉瞬間就像跌落到了深淵，他直到現在才明白自己對周不破來說就是個實驗的工具，什麽治病，什麽好醫生，這些才一切都是假的！

他一掌把桌上的東西推翻在地，歇斯底裏的抽泣，淚眼朦朧的悲涼看向周不破，再說不出一個字轉身就跑出門外。

僅從藍杉這一眼，周不破就知道他們之間或許再無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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