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葉飛飛送到病房安排妥當後，天已經黑盡了，周不破來到陽臺上吹風，若有所思的望著遠處一片城市霓虹，藍杉拿著外套給他披上。

「夜裏降溫，別感冒了。」

周不破接過外套，沖他微微點頭：「他們都走了嗎？」

「嗯，大家好像都累壞了，只有葉雲還在病房陪著飛飛，」藍杉說著，將手裏端著的杯子遞給他，「食堂下班了，買不到吃的，我只有給你弄了杯糖水來，快喝了吧。」

糖水還冒著熱氣呢，在藍杉眼神的督促下，周不破淺抿了一口，好像從嘴裏甜到了心裏。

「藍杉，說好要帶你去吃飯的，沒想到都這個時候了，你一定餓壞了吧？」

藍杉笑著搖頭：「我不餓，只要飛飛手術成功了，少吃一頓有什麽關系，倒是你，我都不知道今天是你的生日，這麽重要的日子怎麽不告訴我呢？」

「一個生日而已，不用大驚小怪的……」

「你怎麽能這麽說呢，生日一年只有一次，你三十歲的生日一生也只有一次啊。」

「照你這麽說，每一年的生日不是都這樣嗎，年年都重要，那人不是都累死了。」周不破好笑道。

「對啊，但這不能說是累啊，」藍杉老實的頭頭是道起來，「你們城裏我不知道，但在我老家，但凡有人過生日都很熱鬧，親戚要來走門戶，還要吃長壽面，吃壽包，放鞭炮，給壽星爺上香，這一歲才能平平安安的。」

「好像真的很熱鬧……」周不破目光欣柔的看著他，想象著那樣的生日，突然有些羨慕起來。

「那你們呢？現在飛飛的手術也成功了，而且還是你的生日，應該慶祝一下，你以前是怎麽過生日的？」

「我很久沒過生日了，大概因為一到生日就會想起我媽，不過……小時候有過，吃個蛋糕，吹個蠟燭許願什麽的。」

「蛋糕這裏沒有，蠟燭嘛……你等等啊！」

藍杉說完就跑去護士站，周不破攔都攔不住，翻箱倒櫃了一會兒，手裏拽了個打火機跑回來。

「這是上次打掃病房的時候撿到的，沒有蠟燭，只好用這個代替了，你將就一下。」

因為陽臺有風，藍杉打了好幾次都失敗了，卻還是嘗試著不願放棄。

明明進屋就可以打燃了，看著他傻乎乎的模樣，周不破勸道:「算了，藍杉，不用了……」

「一定要的，你看！打燃了！」藍杉小心的用手護住火苗，開心道，「你快許願，把它吹了。」

「藍杉……」

周不破望著他，火光照映在藍杉的臉龐，在這夜色下顯得格外可愛而動人，一時間竟不自覺的看癡了進去。

「快點啊，要不火就滅了！」藍杉著急的催促著。

無奈的揚起一抹苦笑，周不破只好閉眼沈思一會兒，睜眼時發現藍杉也閉著眼，一副認真的模樣，周不破笑了笑才將火苗吹滅了。

「你許的什麽願啊？」藍杉好奇的看他。

「我希望能夠有一天到我媽的墓地去祭拜她，」周不破的神色有些失落，打起精神又道，「那你呢，剛才跟著閉眼又在想什麽？」

「我啊，就是在拜托老天爺一定要讓你的願望實現啊。」

「為什麽？」

「為什麽……唔……」藍杉好似被問得苦惱，撓著腦袋想了想道，「因為你是個好人啊，也是個好醫生，應該讓你的願望實現。」

周不破心裏一陣波瀾，握住他的雙肩：「藍杉，你真的覺得我是個好人嗎？你不想知道以前我做過什麽嗎？」

他指的以前，是對藍杉的以前，也是對自己的以前。

「以前……以前很重要嗎？人都是會變的啊，我不是也變了麽，就算你以前是個壞人，但我認識的周不破，除了脾氣大點，的確是個有責任感有擔當的好男人。」

「藍杉！」

周不破再忍不住用力抱住他，緊緊的圈在懷裏，一遍遍的貪婪吮吸著他身上令人安心的味道。

「你這麽好，這麽溫暖……真是讓人不喜歡都不行，我不走了！不回北京了！」

這個人好像已經成為了他生活中的一道光，什麽MFUU，什麽論文，什麽東山再起，和藍杉相比瞬間變得沒有了意義。

藍杉張大了眼睛，退出他的懷裏，不明所以：「不回北京？為什麽……你不是一直都想回北京嗎？」

「我……我……」周不破突然吞吞吐吐起來，視線漫無目的漂移，臉也跟著紅了起來，深吸了一口氣才道，「藍杉，我問你，如果我真的走了，你不會難過嗎？你不想和我永遠在一起？」

藍杉傻傻笑到:「我當然想啊，但你是做大事的人，和我不一樣的，你本來就不屬於這裏，回了北京才能為更多的病人治病啊。」

「話是這麽說沒錯，但……但……」周不破焦躁的瞟了他眼，小聲嘟囔著，「其實，我是想問你……喜不喜歡我？」

「喜歡？什麽喜歡？你人這麽好，我肯定喜歡你啊！」

不對，都不對，自己想問的不是這個，想聽的也不是這個，周不破來回的走來走去，一副抓耳撓腮的模樣，從小到大他做什麽不是信手捏來的，獨獨感情這件事從沒擅長過，好像明明指的帶餡兒的包子，卻給了他一個沒餡兒的白面饅頭。

「我說的不是你想的那種喜歡……而是……是……」

周不破也不知道該怎麽表達，越說越亂，幹脆嘆氣放棄，沖到藍杉跟前捏住他的下顎就一口咬上了那雙柔軟的雙唇。

藍杉倒吸了一口涼氣，動也不動了，腦子瞬間一片空白，口中緩慢的蕩漾開一絲甜味，如同糖果在溫暖中融化。

周不破輕柔的輾轉了一會兒，才睜眼松開他：「我、我說的是這種喜歡……」

分明夜空暗無星辰，但周不破眼眸中卻似流光飛梭，好看得讓藍杉亂了心神，急忙低下腦袋，耳面炙熱。

「這種……這種我……我……不知道……」

藍杉死命搖著嘴唇，慌得都不知道該看何處，周不破捧起他的臉，牢牢盯著：「如果你不知道，那你回答我，剛才親你的時候有沒有很舒服？」

一輩子沒說過謊，藍杉只好羞臊的點點頭。

「那有沒有想一直被我這樣親著？」

「嗯……」又點頭。

「有沒有看不見我的時候會想我在做什麽？忍不住的偷偷看我，只要和我說話就會很開心，晚上一個人的時候滿腦子都是我？」

「你怎麽知道的？」藍杉一臉驚奇擡眼，這個人難道還可以鉆進他腦子裏嗎？

「傻瓜，因為我就是這樣啊，」周不破寵溺的摸著他的頭，微微笑道，「如果有這些癥狀，就說明你已經病入膏肓的愛上我了。」

藍杉冥思苦想了一會，試探道：「我愛你嗎？」

「廢話，我這麽帥這麽優秀，你不愛我還能愛誰？」這迷之自信可謂是與生俱來的。

「哦，」藍杉點著頭，又忍不住道，「那這病能治嗎？」

聞言，周不破這暴脾氣一下沖了上來，這家夥是真傻呢還是裝傻呢？！說這麽明白都不懂？沒好口氣道：「沒法治！這是絕癥！」

「啊……是絕癥啊……一個病沒好又得了一個病……」

見藍杉一臉低落又苦惱的模樣，周不破簡直肺都要被氣炸了，吹胡子瞪眼的，想罵又罵不出口，臉色難看到了極點，藍杉一個勁偷瞄著他，實在繃不住輕笑了出來。

周不破一楞，看著他笑得這麽開心，隨即就意識到自己被騙了。

「好啊！你個小壞蛋！居然敢捉弄起我來了！真是越來越學壞了！看我怎麽收拾你！」

周不破抱起他就往藍杉臉上來回亂親，藍杉被折騰得不行又癢又害羞，左右閃躲著，卻怎麽也逃脫了周不破的魔爪。

「吶，明天你就搬回來吧。」

兩個人鬧了好一會兒，周不破才放過他說道。

藍杉喘著氣瞟他一眼：「你真的不打算走了？」

「那當然，說不走就不走，八臺大轎擡我也不走。」

「周不破……」

「你掉眼淚幹嘛啊，既然這麽感動，那現在換你親我了。」

周不破說著恬不知恥的高撅起嘴，藍杉眼裏還含著淚哭笑不得推開的臉，周不破又湊過來，反反覆覆了好幾次，最後實在是沒辦法了，藍杉才臉紅著輕輕吻了上去，哪知剛一嘴碰嘴，就被周不破反咬住塞進懷裏，激烈而纏綿的輾轉不休。

不管以前發生過什麽，對於藍杉的欺騙也好，愧疚也罷，自己都會用以後的歲月來慢慢的彌補和償還，他是真的很想成為藍杉口中的那個好人，一個好醫生，原本的那一點不甘心，現在也已經蕩然無存了，並且從此遠離那些權勢和鬥爭，因為他不願意再做回以前的周不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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