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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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不破從家裏出來就直奔醫院。

一路上窩火連天,闖了好幾個紅燈,想起以前的事,就恨得牙癢。

他覺得自己真的被氣瘋了,那是他的家,要走的應該是那個老混蛋才對,憑什麽自己窩囊透頂的跑了出來!

還有藍杉那個鄉巴佬,他爺爺的,供他好吃好住,居然胳膊肘往外拐!給了點顏色,就開起染坊來了,還真把自己當回事了不成!

行,說我沒本事回去,那我就讓那個死老頭嘗嘗,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是個什麽滋味。

謝英豪這個陰魂不散的小人,處處與他作對,發表了篇論文得意很是吧,我周不破就要讓你知道,被人捧得有多高,摔得就有多慘!

化驗室裏的人早已經下班了,周不破殺氣騰騰的沖進去,取出之前放進冷凍室裏的東西,坐在顯微鏡前,拿起裝有精子的試管對準了眼下的那枚卵子。

直到這一秒,被憤怒和沖動塞滿的頭腦霎時冷卻了下來,周不破僵硬著姿勢,遲遲沒有動作,仿佛這才猛然意識到手中的兩樣東西都是藍杉的。

周不破咬緊了牙關,心中一橫,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周不破,你是我見過最好的醫生。」

突然藍杉在他耳旁低語,熱氣灌入他的耳膜,連全身的寒毛都立了起來。

周不破驚恐的轉頭,什麽人都沒有,但卻被嚇得如芒在背。

他的手不聽使喚的顫抖,怎麽也無法落下那關鍵的一步,周不破,你不能心軟,那個鄉巴佬對你來說只是個毫無關系的人,你收留他不就為了今天嗎?他是個好人沒錯,但不能成為你放棄的理由,如果你早些做到了,哪還有他謝英豪的好事,你也更不會受這樣的屈辱。

周不破閉眼深吸了一口氣,才又重新鎮定了幾分,眼看手中的試管越來越接近目標,豆大的汗水從他的背脊流下。

「……你是真的是一個偉大的醫生。」

耳邊的聲音那麽近,那麽真切,就像在說悄悄話一般,周不破再次擡頭,周圍還是什麽都沒有,他拼命的搖頭想要保持清醒,或者無情。

不,藍杉你這個白癡根本不懂,那不是偉大,沒有權沒有勢,又談何偉大呢?

周不破,你難道想一輩子被人當作笑柄麽?一輩子都待在這裏?只要你做到了,所有的人都會對你刮目相看,以前犯下的一切錯,都不會有人再記得,你還在猶豫什麽?

體內仿佛有兩道殘忍的聲線的在撕扯著他,周不破竟不知所措,一旦他下手,卵子受精成功那就必須在短時間內植入母體,那藍杉……

「周不破。」

又是一道聲音傳來,周不破還以為是自己的錯覺,條件反射的回頭,而這次卻有一個實實在在的人影出現在門口,周不破嚇了一大跳,手中的試管也隨之跌落,倉惶的站了起來。

「怎麽,在做什麽見不得人的事,這麽大反應?」那人諷刺的說著進來,將化驗室裏的燈全部打開,整個屋子照的通明。

周不破面如土灰,怒道:「謝英豪?!你來幹什麽?!」

「這應該是我的臺詞才對吧,這麽晚了,周醫生還在用功,真是稀罕啊,」謝英豪好笑的說著走近他,「到底在做什麽實驗,我也想討教討教。」

「這不關你的事。」

周不破警惕的將手邊的顯微鏡推到身後,謝英豪聳了聳肩,拿起桌上的兩個空瓶瞧了瞧,哼了一聲道:「當時我看見這兩個東西沒寫名字,我就知道有問題,問了實驗室的人好像也被人封了口,原來果真是你的。」

「是我的又怎麽樣?不可以麽。」周不破一臉平靜,沒有絲毫慌張,從容的奪過他手裏的東西。

「當然可以,但……如果我說,我用過它們呢?」謝英豪湊近他,緩緩道,「或者,應該說如果我知道你在幹什麽呢?」

「……」

周不破犀利的瞪向他,眼中閃過震驚,抿緊了雙唇不語。

謝英豪見他這模樣,露出了一臉的滿意,嘆道:「別這麽驚訝,我用它們比對過,發現裏面的基因排列是出自同一個人,起先我還不相信,所以借了這次去美國的機會,詢問了很多專家,才終於知道了MFUU的案例。」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周不破轉移目光,心裏一沈,捏緊了拳頭,已經知道大事不妙了。

「你不用裝了,如果我沒猜你是想成為國內發表MFUU論文的第一人,而藍杉剛好就是MFUU患者,所以你才會好心收留他,」謝英豪說到這裏頓了頓,冷目看向周不破道,「我只想問藍杉本人知道嗎?」

見事已至此,周不破知道再隱瞞也沒有了意義,所幸敞開了天窗說亮話:「他知不知道,和你他媽有關系麽!」

「周不破!未經他本人允許擅自實驗發表論文,這是對藍杉的人身侵害,而且是違法的!」謝英豪疾言厲色道。

「違法?!」周不破大笑了兩聲,轉眼便狠毒的盯向他,「謝英豪,我告訴你!在這個行當裏,誰第一個發表,誰就是王法!」

在醫學界裏的爭權奪勢,就和歷來的改朝換代沒多大區別,那些站在塔頂的權威專家們都有著非凡成就,各霸一方,但那些成就背後又有幾個是幹凈的呢?醫生這個行業是極端矛盾的,一面要心存仁義的救人,一面又權利相爭的不得不害人,越是爬得高,害得人也就越多,因為官道和醫道本就是相悖的,難以兩全。

謝英豪顯然無法茍同他的詭辯,咬牙切齒道:「周不破,我忍你很久了!你說出這樣的話,可見你不但沒有資格當醫生,連做人都不配!病人在你眼裏不過只是個工具,你什麽時候真心對待過他們?!我不會讓你這麽胡作非為下去,好,你不去告訴藍杉,那我去!」

「你敢!」見謝英豪轉身就走,周不破突然慌張了,不住激動的吼道,「你敢去說試試!別怪我沒警告你!」

謝英豪回頭看他,冷笑:「怎麽,怕了?」

「怕?我周不破的字典裏就沒有一個怕字!謝英豪,如果你敢去多嘴,且不說藍杉在你我之間會信誰,你首先就別想在這個醫院再呆下去!」

「……」

「我爸是什麽人你不是不知道吧,」見他沒了動作,周不破慢慢悠悠的的說,「謝醫生對病人向來是無微不至的關懷,在這裏太大材小用了,周邊鄉下的醫療站,那些可憐的百姓應該很需要像你這樣的好醫生,信不信只要我爸動動手指的功夫,你永遠和他們在一起了。」

「狗仗人勢!」謝英豪從牙縫裏逼出字來。

周不破笑納,點點頭:「對,我是狗仗人勢,那你呢,沒得仗,豈不是連狗都不如?」

「你……!!」

「謝醫生,聽我一句勸,藍杉和你不過是萍水相逢,為了他搭上自己一輩子,值麽?」

是個明白人都會算這筆帳,每個醫生從大學開始到能夠當主治醫師,在激烈的競爭中得以幸存,誰不是耗費了十幾年的時間,他謝英豪一步步走到現在,就算不求功名利祿,也不會傻到讓擁有的一切化為泡影吧。

「值不值,我自有打算,但周不破你聽著,人在做,天在看,你如果執意如此下去,遲早會遭報應的!」謝英豪說完便快步離去。

報應……也許就是因為害怕報應,所以他從不信上天,只信自己。

周不破頭痛欲裂的揉著太陽穴,至少他這麽一威脅,短期內謝英豪應該不會告訴藍杉,但再往後就的確說不準了。

他現在要做的就是在謝英豪改變主意前,就要把所有的實驗全部完成。

想到這裏,周不破一怔,回想起剛才的實驗,謝英豪出現時,他手裏的試管不慎掉落了,糟糕!該不會已經……

周不破轉頭一看,果然,試管竟正掉在了托盤上,他急忙緊張的到顯微鏡上查看情況。

誰知眼前的一幕讓周不破瞪大了眼睛,倒吸了口涼氣,這是他前所未見的畫面,以至於震驚得頭皮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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