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點正，C城省五院的大門準時打開了，已早早等候多時的患者們魚貫而入，為的就是希望在各大教授專家的妙手回春下能夠盡快的康覆如初。

在醫患關系如此緊張的時代，省五院幾年來都沒出現一例醫療事故，可謂是達到了這小城市裏最高的醫療水平。

這其中的功勞自然少不了這裏的醫生，不僅醫術卓越，而且還很有耐心，把病人視作至親般對待，吸引了很多偏遠地區的患者，不辭萬裏的來到這裏就醫。

當然，除了六樓婦產科三診室的某個醫生……

周四是周不破心情最差的一天，因為這天是他的門診，再加上前些天被那個鄉巴佬揍了的消息，在整個醫院裏傳得沸沸揚揚，每天頂著一張不對稱的臉，原本的浪漫派五官也變成了抽象派，連脾氣都一同上升到了野獸派的級別。

「你什麽毛病啊。」

周不破問著，連眼皮都懶得擡一下。

對面的中年女人聞言臉色僵了僵，自己久病不能根治，也是沖著這從首都三甲醫院請來的醫生，而慕名前來的，聽說市長夫人生孩子都是他來接生的，想必醫術了得，有點架子也正常，只好小心翼翼道：「周醫生啊，我就是常常覺得胸悶頭暈，喘不上來氣，還……」

「你更年期是吧，」周不破毫不客氣的打斷她的話，看了看電腦上女人的病例，見她楞楞的點頭，又不溫不火道，「真是的，更年期就更年期，說那麽多廢話幹什麽。」

女人小聲道：「那周醫生你看我這病應該怎麽辦……」

周不破沒理她，對著屏幕打字，很快一旁的打印機裏就出來一張單子。

「拿這個去交錢領藥，吃了藥兩個星期後再來。下一個！」

女人拿著處方單，還沒反應過來，下一個病人已經推門而入了，女人忙問道：「周醫生，這就看完了？」

自己花了幾十元掛的專家號，就這麽兩三分鐘的功夫就把她打發了？

「完了啊。」周不破理所當然。

「那……我就只吃藥？」

周不破有些好笑的看向她：「有病你不吃藥，還想幹嘛？」

聞言，女人明顯不太高興了，語氣帶著幾分怒意道：「難道就沒有別的辦法，讓我沒那麽難受嗎？！」

「有啊，變成男人就不難受。」

「你……！！這算哪門子的醫生！」女人怒發沖冠的指著周不破，「我、我要去投訴你！」

周不破輕哼了一聲，沒看她一眼，淡淡道：「投訴請到一樓大廳，那裏會有工作人員接待你。」

女人瞪了瞪周不破，風風火火的沖出診室，剛準備進房就診的病人，目睹了這一幕，被嚇到似的，竟躊躇不安的遲遲不肯坐下。

「還看不看病啊！不想看的就去一樓投訴部退錢回家！」

「看看看……我們看……」

沒辦法，雖然周不破服務態度惡劣，但也的確醫治好了不少婦科方面的疑難雜癥，萬事不能兩全，想治好病，大家也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這些其實都不算什麽了，更嚴重的是在手術臺上，一個女病號從手術室沖出來就直奔院長辦公室，被嚇得語無倫次的說：「院、院長！護士她說……說……你冷靜點，千萬要冷靜，這只是微創手術，根本不需要手術刀的……」

陳院長還覺得莫名其妙，點點頭道：「對啊，她這樣對你說沒錯啊。」

「但她是對那個周醫生說的！」

這下可好了，院長氣得大發雷霆，可謂對周不破種種行為忍無可忍，把他叫到辦公室就狠狠罵了一頓。

「周不破啊周不破，你是想氣死我？！還是想整垮這家醫院啊？！」

陳院長河東獅吼相媲美的音量，周不破擡手掏了掏耳朵，無辜道：「我怎麽了嗎。」

「怎麽了？！」陳院長抄起手裏的文本就摔在桌上，「你自己看看吧！300多條投訴，你一個人就占了200多條！」

周不破拿起來隨手翻了翻：「哦，不就投訴嘛，老陳，發這麽大火幹嘛，又不是第一次了。」

「不是第一次？！你好意思說出口！」陳院長見他這副吊兒郎當的模樣，氣得手都在顫抖，「你就不能對病人上點心嗎？！態度不能好點嗎？！我說過多少次了，病人是上帝，醫院要運轉，要盈利……」

「對不起，我不信教，」周不破打斷陳院長的話，冷冷道，「而且我從不認為醫生是服務行業，我是治病的不是賣笑的，我才應該是上帝。」

「哎喲，我的小祖宗，求你別再氣我了，求求你了，我的頭好痛……」聽著他這瑪麗蘇般的詭辯，陳院長扶額搖頭，抱起茶杯喝了一口，又嘆道，「前些天市長夫人生孩子，你楞是折騰5個多小時，居然還說……罷了罷了，這我都幫你擋回去了，市長夫人你都敢這樣對待，那若是別人你還不得上房揭瓦了啊！」

周不破一聽就變了臉，一掌拍在桌上，高聲狡辯道：「我說老陳，那天你也在場，你不知道怎麽回事？！那女人是高齡產婦，死活不肯剖腹，非得自己生，胎位不正，子宮擴張又慢，我總不能把它掰開，把孩子拉出來吧？我說那些話也是為了給她鼓勁啊。」

「你！好好好……我說不過你，那來投訴你沒人性的子宮癌患者呢？就算確診是癌，你也不能連病人的思想工作都不做，就把實情直接告訴她啊，換作是你，你能受得了？！」

「怎麽就受不了了，癌就是癌，難道做了思想工作就不是癌了？虛偽，」周不破抖著腿，睥睨不已的哼唧道，「只有告訴了患者實情，才能盡快的擬定治療方案，況且她的癌也才二期，在我這裏完全可以得到很好的控制，誰知她這麽不爭氣，一聽是癌就要死要活的，為了不影響其他患者就診，我也只好請她出去了。」

「……」陳院長已是咬牙切齒，氣得只剩下急促的呼吸聲，「周不破！你別太得寸進尺了！是不是忘了你怎麽被降職來這裏的？！還想不想回北京了你？！」

就像被逮到短處似的，周不破竟突然不說話了。

「你瞧瞧你現在的樣子！像個醫生嗎？！都被自己的病人給打了，還不知道長教訓！你平時這些破事我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但在手術臺上你都敢胡來，嚇得患者居然跑到我這裏來求救，你到底想幹什麽！」

周不破摸了摸自己的臉，也懶得再解釋，一副不服氣的模樣，媽的，都是被那個鄉巴佬害的，最好別讓自己再碰見他，否則……哼！

「不破啊，我和你爸是多年的老同學，要不是你出了那檔子事……哎，就不提這個了，你爸把你送到這裏來，就是想讓你從基層做起，咱們做醫生的醫術固然重要，但還有醫德啊，不僅要治病，還要懂得治心，你明不明白？」

「不明白，」周不破面無表情道，想起從前的那件事，他就不痛快，「我只知道一個人的醫德好壞和他的醫術高低根本沒有半毛錢的關系，為什麽一定要把這兩個東西栓在一起？患者是來治病的又不是來享受的，把病治好了我的工作也就完成了。」

「你……你……真是塊扶不上墻的爛泥！再這樣下去，你這猢猻遲早會闖大禍！我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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