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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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謝歲被按在床上,死命往前拱,他扒拉著矮榻邊緣往外爬,想從裴珩的壓制下擠出去,一拱一拱,扭的像只毛毛蟲。

裴珩坐在他身上,手指按在他肩頸的穴位上,心無旁騖的揉按,堪稱分筋錯骨手,謝歲覺得自己的骨頭都快散架了,可惜掙脫不掉,只能用聲音來表達自己的不滿。

裴珩被他的慘叫聲逗笑了,抓著他的領口往後拖,“你怎麽叫的跟只尖叫雞一樣?”

謝歲不知道尖叫雞是什麽玩意,但是他確實是疼,雖然這疼還能夠忍受,和在天牢受刑時的疼不能比,但就是忍不住幹嚎。

謝家沒出事前,他在家中被罰時就喜歡假哭,雖然騙不過父親,但絕對能引來母親,而後原本十成的罰,就能在母親的勸慰下減到一成。

沒想到這點計量在裴珩這裏也管用,他叫喚一聲,裴珩的力度就小上一些,越喊疼,落在他身上的力道越是柔和。

“分脈錯骨手”變成了輕錘慢按,噠噠噠打在穴位上,這些日子他奔波勞碌,又一直忙於政事,雖然平時不覺得,但骨縫間按動時,嘎嘎作響,如同某種生銹的機器,裴珩的手指落在他肩背上,就如同將他錯開的骨骼歸位,疼後顯出幾分輕快。

“跑?還想往哪裏跑?有那麽疼嗎?我也沒用力啊。”裴珩按了按謝歲的背心,少年兩個爪子擡上擡下,悶哼一聲,隨後斷氣似的垂下去。

裴珩拍拍他的頭,“怎麽?死了?”

謝歲垂著頭,眼睛也跟著舒服的閉上,哼哼道:“死了。”

“那不然一涼席卷出去埋了?”裴珩收回手,謝歲側頭,肩頭的長發從旁側垂落,漆黑垂順,像是某種光滑的絲織品,發梢落在地上,裴珩在沾灰前將發尾撈起來。

方才落了水,軍帳中簡陋,謝歲沒擦頭發,頭發半幹不幹,繞在指尖有些軟綿綿的潮濕。本就寬大的領口在方才的掙紮間被拽開,半個肩背露出來,貼了三兩縷的墨發,順著脊骨蜿蜒下去,白玉微隙。

裴珩盯著那絲隱沒在衣襟長發,腦袋裏無端冒出來上次同謝歲親近時的場景。昏暗的床帳和對方咬著牙,泫然欲泣的眼睛

指尖忽然就燙了起來。

謝歲渾然不覺,他趴在軟榻邊緣,閉上眼睛,感覺自己像條死魚,只不過忽然就體會到裴珩平日裏為何那般懶散了,因為——真的很爽!

如果可以,甚至還想讓裴珩幫他繼續按按。力氣大點也沒關系。

正想著如何有禮貌且不經意的提一下意見,

背後忽然一輕,隨後裴珩忽然從他背上離開,謝歲眼睛瞇開一條縫,就見旁側的青年擡手熄了燈燭,營帳內一下子暗了下去。

“有人找我,你先歇著。”裴珩整理衣裳,從屏風後出去。

謝歲在軟榻上翻了個身,隨後就聽見屏風後,女人有些嘲諷的聲音,“珩兒好雅興,看你這樣子,身體是徹底無恙了?”

“險險救回來一命而已。”裴珩裝模作樣咳嗽兩聲,“算不上痊愈,母親過來有何要事?”

“本宮來關心關心自己兒子有什麽問題?”昭華長公主看著裴珩衣衫不整的模樣,“你父親若在,合該打死你。軍營中孟浪至此,全然將裴家家訓忘去了爪哇,如你這般治軍,只怕沒多久西北軍就會成一盤散沙,四處行惡了。”

裴珩:“………”他不知道給自己的小夥伴疏松筋骨有什麽好孟浪的,雖然某一刻確實有些旖旎心思,但那是因為謝歲太好看了!看見一個美人衣衫半解,生出幾分欣賞的心思怎麽啦?他一個直男,又沒有不顧場合亂來。再有他們目前是夫妻,成了親的人,按個肩背怎麽了!

越想越正氣凜然,越理直氣壯,裴珩的身板也越來越挺,他盯著昭華長公主,眉頭一簇,硬氣道:“母親過來就是說這些的?若是這種小事,您說完就可以走了。本王的營帳,我想做什麽就做什麽,還輪不到他人過來指點。”

昭華長公主:“…………”

她看著在軍營裏宣淫,還不知悔改的兒子,十指緊扣掌心,忍了將人抽死的沖動,擡手將一封書信丟過去,“西南求援,百越之亂已平,宣州太守許蘅之攜兩千府兵將叛軍堵在了春風關外,現在被兩面夾擊,恐怕守不住城,你且派一隊人馬過去支援。”

裴珩撿起桌案上的書信,看著其上危急的行軍報告,沈默片刻,點頭道:“可。”

屏風後,謝歲聽見許蘅之的名字驟然一驚,從軟榻上爬起來。木制的板架隨著他的動作吱呀作響,引人側目。昭華長公主聽著這聲音,額頭青筋直蹦,昏暗燈火後,映著一道纖細人影起身整理衣物。想起方才在營帳外看到的影子,她只覺得尷尬。不想在此處再呆,蹙眉提醒道:“裴珩,你年紀不小了,凡事適可而止。”

裴珩:“?”

眼見這人油鹽不進,昭華長公主懶得多費口舌,一刻也不想停留,轉身撩開營帳,拔腿就走了。

此刻謝歲堪堪整理好衣服,匆匆出來,他看著裴珩手中的書信,拱手道:“王爺,可否給臣一觀?”

裴珩正在整理書信,他瞥了眼謝歲,將書信丟他手裏,“你好像對這個許蘅之很感興趣?”

謝歲看著八百裏加急的血書,神情盡量顯得淡定公允:“許先生是當朝大儒,又是先太子師,況且他有大才,在南邊教化民眾……總之,許先生於朝廷有利。”

意思就是此人重要,不能死。

裴珩哼了一聲,收拾了一下衣裳,起身去著甲。謝歲收起書信,看著裴珩穿衣服,小心翼翼問道:“王爺您這是要親自去?”

裴珩穿上甲胄,擡手將自己的頭發束起,眉稍微擡,鋒芒畢露。

“不然?春風關距此頗遠,西北先行軍已經人困馬乏,不可再行,此行需帶禁軍,而如今這整個朝廷,除了本王,還有誰能夠領著他們在七日內殺過去?”

謝歲:“……”

裴珩拿起長刀,拔腿出去,輕松道:“走了。”

謝歲從營帳中奔出,看著裴珩點了幾十親衛離開,火把點點,在濃墨般的夜色裏燃出一大片濃艷的星火。

謝歲不知道能不能成功。原書之中,謝黨最後下場都不好,許先生從謝家倒臺後,並沒有再出現過。說不準是死在了南疆,又或者一輩子當他的邊疆太守。

但許蘅之是他的先生,亦是他父親的至交好友,如今幼年時期的熟人死的死,流放的流放,他本以為此生再也見不到故人,但凡還有一個……他不想許先生死。

若是可以,謝歲甚至想親自去,但也知道,如今自己行動不便,而西南情況危機,必然是急行軍,自己去了也只是個累贅。只能看著裴珩急點了心腹護衛,領著眾人禦馬疾行,漸行漸遠。

南橫回營後,衣裳都沒脫,便被告知有新活。他精神倒是很好,沒半分埋怨,湊在裴珩身側嘰嘰歪歪,“王爺,王爺,您和王妃可真是天生一對,好生恩愛啊!”

裴珩:“?哪裏看出來的?”

南橫:“您看王妃,到現在還在城墻頭送你呢。”

裴珩回頭,果然看見一個單薄的身影站在平清關口,城墻上,夜風呼嘯,長袖當風,謝歲的影子仿佛同墻面融合在一處,恰似九天之下的一段清亮的月光。

“王妃對您用情至深啊。”少年的聲音極為羨慕。

裴珩動作一頓,這一次他沒開口反駁,時間緊急,一刻都耽誤不得,他側身朝著南橫吩咐幾聲,隨後頭也不回的出了關。

明月高懸,謝歲玄色的鐵騎出關,奔向廣闊的平原,向著禁軍匯合,為首的影子已經完全消失在夜色內,謝歲盯著那片曠野,有些出神。

“王妃!”

就在這時,一段清亮的少年聲響起,謝歲順著聲音望去,就見那隊人馬後,有一騎停在城墻不遠處,扯著嗓子吼道,“王爺讓您別看了!回去睡覺!莫要擔心,七日後,殿下必大勝而歸!!”

說完,那少年轉身揮鞭,禦馬融入隊伍之中。

謝歲站在城墻上,被一聲聲的王妃糊了一臉,那少年的嗓子著實響亮,半個關隘的人都聽見了。一時間,城墻上的人紛紛朝著他看過來。

謝歲:“………”

說不清怎麽回事,一股熱氣從後腦勺沖起,隨後他整個耳垂紅了個通透。好在臉還是白的,只是握著竹竿的手指蜷縮,感覺再使些力氣,可以從竹竿上扣出五個大洞。

從城樓上下去時,便看見一個個人高馬大的漢子對著他恭恭敬敬道:“參見王妃!”

“王妃晚好!”

“山路難走,王妃慢些!”

謝歲面上的笑容快要維持不住,腳步虛浮的回了營帳,往那張吱呀作響的床榻上躺下去,然而空氣中都是裴珩身上的氣息,他翻來覆去,一張床鋪叫的快要散架,也沒能把眼睛閉上。

一定是白日裏睡太多了!

謝歲一把坐起來,決定給自己找點事做。

撐著小竹竿出門,問門口的守衛,“端王幕僚都關在何處?”

守衛畢恭畢敬,“王妃這邊來。”

謝歲:“………”算了算了,本來就是成了親的人,叫一聲又不會掉塊肉。

嗯……叫一聲又不會死,隨他們去吧!

一路上,謝歲在西北軍一聲聲的王妃內,逐漸麻木。

直到進了監牢,氣息混濁,燈火昏暗,他在一個角落的稻草堆裏對上方翥驚訝的眼睛。

謝歲披著裴珩的外袍,頭發還散著,然而幹幹凈凈,全須全尾,一看就過得很不錯,他揮了揮手,友好道:“方大人,我來接你了。”

方翥經歷了端王內亂,西北軍大殺特殺,禁軍圍剿,一整日的兵荒馬亂,已經是灰頭土臉。現在和往昔的一眾同僚呆在大獄裏,商量著往後可怎麽辦。

聽聞昭華長公主雷厲風行,只怕落在她手裏,不死也得脫層皮。不過他們算是棄暗投明,至少不會滿門抄斬。更何況,方翥還有傅相這層關系,如今只是靜待入京審問,不過少不得要受上數月的牢獄之苦。

西北軍輕點戰俘時,方翥詢問了不少人,都沒見著謝歲,本來以為謝歲兇多吉少,如今一看……過得比他們好多了!

西北軍怎麽會對他一個殺了自家王爺的人畢恭畢敬,還一聲聲的王妃王妃叫著?

方翥瞪著謝歲,握著鐵欄桿,片刻後反應過來,晃著牢門,手指頭快要指到謝歲鼻尖,怒道:“謝歲!你耍我?”

謝歲一臉無辜:“有嗎?沒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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