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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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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謝歲在這小小庭院裏呆了兩日,此處只是一個小據點,裏面住了百十號殺手,又呆又悶,連個搭話的都沒有,他每日要做的就是吃飽喝足,然後找個時間和殺手頭子聊天畫餅。

據宅院裏的管家探查,鎮上確實已經來了一隊陌生人馬,拿著言聿白的畫像在街角偷偷打聽,看那些人的衣著打扮也不像是普通人。在他們放出關於言聿白的消息後,沒多久,小宅院附近就有人偷偷靠近,像是在踩點。

就此,謝歲的預測全中,殺手看著他的眼神都有點不太一樣,神經兮兮問他是怎麽知道的。畢竟傅那位嫡公子傳聞中冷若冰霜,十分不近人情,居然會有這麽一個軟肋,也是有些離譜。

謝歲雙手環胸,一臉高深莫測,“我與他同窗數載,自然逃不過我的眼睛。”

其實同窗幾年,如果不是夢中看了那本書,謝歲還真不知道傅郁離會是個斷袖。畢竟這人平時看起來實在是太過正經,瞧著就像是那種會循規蹈矩,按部就班,上學,上朝,年紀到了找個大家閨秀過一輩子的。

言聿白既不大家,也不閨秀,還是個男人,傅郁離與他在一起,確實算得上是離經叛道了。

目前他們兩人感情應該還處在懵懵懂懂的情況下,傅郁離居然真的千裏迢迢,從金陵趕過來救人,某種程度來說,也算是用情頗深。

殺手:“他們已經上鉤,你打算什麽時候將傅家公子引出來?”

“那就今晚嘍。”謝歲躺在長椅上,慢悠悠的開口,“畢竟我還急著面見端王,早些將人抓了,也好讓你們安心才是。”

謝歲勾了勾手指頭,殺手蹙眉看著他,“做什麽?”

“湊過來啊!”謝歲不耐道:“怎麽一點眼力見都沒有,過來說悄悄話,不然還怎麽打配合抓人?”

殺手:“………”有病。

*

夜深人靜。

言聿白在床榻上輾轉反側,他看著被封死的門窗,有些緊張的抓住了掌心。

謝歲那日說的話他在腦袋裏翻來覆去的循環,最後得出了一個結論,雖然謝兄他誤入歧途,想要加入那群綁匪,但他還想救自己,所以他並不是十惡不赦的罪人,他只是一時間想岔了,是個因為家仇即將一腳踏入深淵的可憐人。

不行,他還有救,還能拉上一把!

謝歲一身黑衣,悄無聲息打開了門。言聿白聽見動靜,猛地躥起來,壓低聲音道:“誰?”

“我。”謝歲將一個小包袱丟在床上,冷酷道:“逃跑的時機到了,跟我走。”

言聿白抖開包袱,發現是套衣服,布料柔軟,針腳緊密,做工看起來就很不錯。

“我們不是逃命嗎?”言聿白不解道:“怎麽還有時間換衣服?”

當然是不想讓傅郁離看見以後,以為我虐待你啊!

小書生在來的時候為了留記號,一件袍子被撕的狗啃似的,下擺短了半截,露出兩根局促的腳,這一身破破爛爛,跟誰把他怎麽樣了似的,當然要規避一下風險,免得姓傅的誤會。

謝歲心裏嘀嘀咕咕,表面卻一派冷靜祥和,“夜行衣,穿黑點不容易被人發現。”

“原來是這樣,謝兄考慮的好生周到。”言聿白捧著衣裳,三兩下套進去,然後瞬間把自己變成個大黑耗子,睜著一雙溜圓的眼睛,貓頭鷹似的,堅毅道:“謝兄,請問現在往哪裏走?”

謝歲:“………跟我來。”

兩人一路偷偷摸摸,沿著墻根,角落鬼鬼祟祟跑出去,就像武俠話本子裏說的那樣,繞著墻根,避過巡防,看起來十分專業。

謝歲一腳踏出墻根邊緣,言聿白見狀,神色緊張,一把將他拉住,“小心!”

一個侍從端著東西從長廊路過,謝歲本來就沒站穩,當即一個踉蹌,撞倒手邊花盆。極為響亮的破碎聲傳來,言聿白臉上瞬間失色,“完了!”

在那路過侍從警惕的看過來時,謝歲壓低聲音,喵喵喵喵。

黑暗裏,滿庭院裏的殺手不住撇嘴,殺手偷偷藏在角落裏,對著那侍從不住擺手,示意快走,對方很配合的嘀咕一句,“原來是貓啊。”

然後飛速離開現場,給謝歲言聿白兩人騰出一條寬闊大道。

言聿白松了口氣,心跳如擂鼓,靠著墻壁滿頭大汗,慶幸道:“還好謝兄反應快!”

謝歲:“承讓承讓。”

兩個人老鼠似的爬到墻根,看著那高深的院墻,謝歲果斷俯身,“上,踩我肩過去。”

言聿白搖頭,“我上去了你就上不去了,要走一起走!”

說完往旁邊一趴。

謝歲:“………”

圍墻旁邊的殺手:“………”

不得已,謝歲只能試探性的踩踩,好在言聿白看起來柔弱,力氣倒是挺大,頂著謝歲站起來,還不帶喘氣的,悄聲道:“能過去嗎?”

謝歲仰頭看著高墻,兩個人疊加起來,手指尖都夠不著墻頭,他努力夠了夠,盡力了,還得再長個半米才行。

言聿白沈默片刻,酸澀道:“是我太矮了,要是我再長高一點就好了。”

謝歲:“………”你這樣都自責,我真的會良心不安。

他從言聿白肩頭下來,給小書生拍了拍灰,“還有別的路,有後門,應該到換防的時候了。”

隔壁陰影裏的殺手默默交換一個眼神,讓大門口的看守離開,幾個換防的壯漢碰面,站在不遠處磕磕絆絆的寒暄,陷入死寂。

謝歲領著言聿白摸到側門口,悄無聲息開了門,兩個人總算是千辛萬苦從宅院裏逃了出去。出大門的一瞬間,言聿白松了口氣,大門後的一眾看守,殺手也紛紛松了口氣。

氣氛很是辛酸。

殺手小弟問老大,“讓他們倆廢物逃出去,會砸招牌的吧?”

“什麽招牌不招牌的。”殺手頭頭雙手環胸,站在圍墻頂看著拔腿狂奔的兩人,嘖聲:“不就混口飯吃。”

“去!”他擡指一揮,“等他們再跑八百米就去追,放一下煙花,記得把陣仗搞大一些。”

“是!”

言聿白跑的飛快,他大概是怕謝歲跑丟了,抓著他的胳膊,快把謝歲掄起來。

謝歲身形不穩,險些摔倒,勉強拿竹竿撐了,言聿白停住步伐,半蹲下來,一臉正經,“謝兄,我背你!”

謝歲喘著氣搖手,“不用了,真的不用了,你趕緊跑,真的,沒關系,我年老體弱,就不拖後腿了!”

“謝兄你這說的是什麽話?”言聿白按住謝歲的肩膀,“你放我出來,他們若是發現,一定不會放過你!我必須帶你走!”

謝歲:“…………”

他被熱血上頭的言聿白背了起來,到底是個身量不高的少年,沒個承力的點,跑了兩步人都快趴下。

而不遠處的庭院裏,一束煙火炸開,隨後就是嘈雜的追擊聲。言聿白拔腿狂奔,謝歲忍不住道:“放我下來,你這樣是帶不走我的,還會將自己白搭進去。他們不會殺我,你先保全你自己!”

“就算不會殺你,你放走了我,多半也會遭受懲處的吧?”言聿白的聲音堅定,“不要在那種地方呆下去了,人會變壞的!你想查案子,我認識幾個朋友,可以幫你找卷宗。”

“還謝家清譽的方式有很多種,你不要選擇最難走的那條路啊!斯人已逝,想必令尊也不會想看見你這樣……這樣自甘墮落。”

謝歲:“……可是我就算什麽都不做,不也被人說墮落了嗎?我沒有權勢,想要查清真相難如登天,那要太多年了,我等不及。”

言聿白一楞,隨後便感覺肩上一沈,謝歲手腕使勁,忽然將人一推,小書生重心不穩,摔倒在地,一聲悶哼,謝歲將人扶起,將他背心往前一推,身後長街上頓時湧出無數燈火,是殺手追了出來。

“你快走。”謝歲沖著他揮揮手,“我是不行了,言小郎君,你以後記得當個好官。”

言聿白:“……”

一條岔路,謝歲從長街裏沖出來,吸引了追兵的註意,言聿白看著烏壓壓一群人追著那一瘸一拐的身影離去,不由得紅了眼眶。

“謝兄……”言聿白擡袖擦了擦淚,而後咬牙道:“我一定會救你出來的!”

小書生在街上拔足狂奔,沒多久,又一批人發現了他。他喘著粗氣,從前覺得明亮的燈火,如今像是催命符,他從來沒有像此刻一般憎恨光亮。

眼見要被人追上,他手腕一勁,隨後被人扯進一處陰影內,他以為是被人抓到,反手就是一拳錘過去,來人悶哼一聲,隨後將他抱住,“阿言,別怕,是我。”

少年單薄的胸口不住起伏,心跳如擂鼓,言聿白聽見熟悉的聲音,他有些楞神,“傅兄?你怎麽在這?”

傅郁離一手攬住人,飛快打量幾眼,確定沒有問題後稍微松了口氣,隨意道:“從此處路過,看見有人在追查,沒想到是你。”

言聿白聞言,先是癟了癟嘴,隨後啞著嗓子道:“傅兄,你能不能幫我救個人?我是被謝歲送出來的,他被抓回去了,現在生死未蔔,你能不能……能不能救救他?”

“謝歲送你出來的?”傅郁離眉頭一蹙,明擺著不太相信,言聿白急切道,“對,就是謝兄,他與那些人周旋,今夜找到機會,本來打算同我一起離開,但是被追上了,他為了救我引開了追兵。那群賊匪窮兇極惡,千萬不能留他一個人在這裏!”

言聿白可憐巴巴看著他,傅郁離看著不遠處追尋的人群,沈默片刻,“我去想辦法救他,你先休整。”

看著小書生快冒出淚花的眼睛,傅郁離無奈道:“信我,我幾時騙過你。”

*

謝歲坐在墻根邊嘆氣。

良心不安啊,良心不安。

殺手頭頭站在一側看著他,“那小白臉瞧著對你還有幾分真心,你就這麽狠心出賣了?”

謝歲一本正經:“我此生只忠於端王殿下一人,什麽叫出賣,我與他們都不是一條船上的人,頂多叫兵不厭詐。”

殺手頭頭:“………”有文化就是不一樣。

他們早就在鎮上各個關卡設置了人馬,傅郁離只要進來,那就是甕中捉鱉。

謝歲伸了個懶腰,“傅家大公子鐵定是要去找言聿白的,剩下的就看你們的本事了。”

“ 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去睡個覺。”謝歲撐著竹竿起身,“老兄,等你們好消息。”

“唉對了,敢問大哥名姓?往後總是要共事的,總不好叫您打手哥吧?”

殺手頭頭:“……”

他極為高冷的哼了一聲,“在下江湖人士,談不上什麽名頭不名頭的,鬥玄樓,丹宿。”

謝歲:“………啊,丹宿大俠,久仰久仰。”

“回去睡你的覺去,抓到姓傅的後,明日一早便動身。”丹宿囑托道,“此處距離金陵太近,若是碰上禁軍,我們也無法招架。”

謝歲表示知道了,隨後默默離開,他臨走前看了又看,記得自己師父說過,他就是出自鬥玄樓,不過如今已經是叛徒……還真是冤家路窄。不過看樣子鬥玄樓也沒多厲害嘛,都淪落到給叛軍打工了。

可見這年頭殺手確實不好找活。

*

謝歲回府後稍微洗漱一下,隨後便換上寢衣開始睡覺,枕頭還沒捂熱乎,忽然聽見幾聲驚呼,片刻後,庭院外失火,火光沖天,被風卷著一路燃過來。

謝歲剛睜眼,側窗忽然被人一腳踹開,隨後滾進來兩個人影,來人看了他一眼,二話不說,沖上來就是一拉,“睡什麽睡,走!”

“傅郁離?!”謝歲失聲,丫的,這廝不是在被搜查通緝嗎?他怎麽還跑敵人老巢來了?

“沒時間和你敘舊,想活命就把嘴閉上。”明擺著剛剛殺人放火過,傅大公子衣袍上又是血又是灰,看起來一點也不幹凈整潔,偏偏他看著謝歲睡眼惺忪的樣子就很不爽,一個鬥篷罩過來,將人半抗在肩上,還不忘冷嘲熱諷,“你以為殺了裴珩就能被叛軍重視?到頭來還不是被關在此處等死。”

謝歲:“……你怎麽過來的?”

傅郁離自己看著門窗外沖去滅火的侍從,帶著謝歲直接從就從側門翻出去,冷聲道:“此處防守薄弱,你應當不是什麽重要人物,我燒了他們的鴿房,他們現在全就過去了,你還不如幾只鴿子。”

謝歲:“………”

不是,現在整個庭院裏的殺手主力都去大街小巷抓你了,你一個趁虛而入,又燒了信鴿,他們當然慌啊!

“我知道你現在心存感激。”傅郁離繼續道,“你得感謝你救了阿言,如果不是他求我,我才不會管你。”

“那還真是…謝謝您嘞。”眼看自己真的要被傅郁離給扛出去了,謝歲無奈出手,在對方對自己最沒設防的瞬間,反手一勾,以手臂鎖住傅郁離的脖頸。

火光沖天,傅郁離瞳孔緊縮,下一刻,他直接就地一倒,反手朝後刺過去,謝歲腦袋磕在地上,頭暈目眩,手臂卻半分不松,兩人重重摔倒在地,開始掙紮。

一側的隨侍沒見過這麽恩將仇報的,叫了聲公子便提劍刺來。

謝歲畢竟是先手出手,他死死將人壓制住,擡住傅郁離的臉,以對方的身體擋住刺過來的劍刃,冷漠的看著那隨侍,“刺,使勁兒刺,你敢殺我,就得先殺他。”

侍從:“………”

大概是沒見過這麽沒良心的,侍從拿劍的手都有點顫抖,傅郁離倒是比較冷靜,他被勒的有些喘不過氣,卻還是冷靜的下令,讓對方直接離開,前往最近的城防營求援。

那侍從目光憤恨,悲傷的喊了聲公子,隨後在庭院內侍從察覺到此處異樣前跳墻離開。

庭院內留守的人聽見動靜,紛紛朝著此處趕來,傅郁離脖頸受制,他仰躺在地,冷笑一聲,“我果然不該救你,你這個狼心狗肺之徒。”

“多謝誇獎。”謝歲將胳膊又勒緊了一點,“不過如今傅大公子,你可是我平步青雲的踏腳石了。”

一群侍衛沖過來,幫著謝歲將傅郁離按住,光風霽月的少年郎,就這麽被按在了被熱浪熏烤的滾燙的地面,死死看著謝歲,看著他被人攙扶起來,眾星拱月般護在中間。

他這時才意識到不對,“你放阿言是為了我?!”

“對啊。”謝歲撣了撣身上的灰塵,他有些好笑的看著被踩在地面的少年,輕聲嘆息道:“他真的很容易被騙,多謝了言家小郎君,不然我可沒辦法這麽容易抓住你。”

另外一側,丹宿聽說據點被燒,只覺得大事不妙,待他趕回來,便看見半邊院落已經被大火吞噬,漫天都是飛灰。

謝歲穿了件漆黑的衣裳,搬了個搖椅躺著,手邊站了兩個人,一個打傘遮灰,一個半跪在旁邊給他包紮。

丹宿沒見過這麽囂張,他三兩步上前,看著他們,問道,“怎麽回事?”

謝歲緩緩轉頭,沖著他輕微擡手,“這個據點不用要了,喏,人我抓到了,我看天色也不晚了,不然咱們現在出發?”

丹宿順著謝歲的目光看過去,就見角落裏,傅家大公子被捆成了顆粽子,半死不活趴著。

丹宿:“………”效率還挺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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