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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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今日這個成親並不純粹,但為了應景,裴珩也特地換了一身紅,雖然他根本出不了門。

早年在北疆時,他曾陷入敵營,中過一箭,那箭上抹了西域劇毒,好在當時葉一純正在旁側,只是戰場上物資匱乏,又不可能因他一人去冒險取藥,最後百般無奈之下,只能拿毒藥相克,保下他一命。

而後這個藥並著那個毒,久而久之,體內各種毒素互相駁雜,互相制衡,雖然他平時活動沒問題,但在長期毒素腐蝕下,人卻會慢慢衰竭。

葉一純很早就警告過他,需要找個時機解毒。不過這些年征戰北疆,他基本沒有歇息的時候,也就今年回到金陵稍微好上一點,結果又是一大籮筐政務,忙的他掉頭發。

還好,現在撿到了謝歲可以幫忙理折子,他才能抽出時間給自己治治病,順帶試探一下朝中態度。

在將謝歲支開後,他喝了引毒的藥,這才有了這麽一遭。

只是試探結果很悲傷,寸步難行。

都巴不得他早點死。

裴珩歪坐在一個輪椅上,全身骨頭縫裏都泛著疼。畢竟是纏綿多年的毒素,病去如抽絲,需要將養好幾個月,才能恢覆到從前的狀態。也幸虧他以前鍛煉的多,身體底子不錯,所以能熬過來。

他前幾日解毒時,意識時有時無,有意識時能夠聽見周圍的動靜,包括太醫和謝歲聊天的聲音。

萬萬沒想到,那小斷袖居然是真的在乎他。他渾渾噩噩間,每次醒來睡去,都會感覺身邊有人,有時謝歲在同太醫說話,有時在給他擦身降熱。少年粗糙的手指尖不帶什麽欲念,仔仔細細將他照顧妥當,日夜不離。

其實度過最難受的那三日後,他已經完全恢覆意識,不過想著自己昏迷時間久些,病的重些,能夠試探出更多的東西。

只是沒想到,他躺了多久,謝歲就在他旁側呆了多久。

上次肯這麽照顧他的還是他媽,說實話,裴珩有被打動到。

在床榻上躺著時,左思右想,良心不安,這孩子的愛情給的未免有些太過容易,而他永遠不可能給回應,甚至還要利用他對自己的欽慕,讓他給自己幫忙。

如今昭華長公主又橫插一腳,強行將謝歲嫁給他。這一嫁,基本就斷送了他的名聲和仕途,日後會有許多人在背後指指點點,這輩子可能也就撈個小官做做,再難升遷。

裴珩知道長公主的意思。如果他當真死了,為了制衡,她必須得想辦法再提拔一黨壓制世家,如今可用的也就是曾經的謝黨。只是如謝歲這種同天家有血海深仇的孩子,她是絕對不會再重用的。

再加上他這幾年比較潔身自好,昭華長公主一直疑心他不是斷袖,擔心他娶妻生子,生出不必要的心思。

可能幹脆就直接團吧團吧,將他們這兩個眼中釘丟一起。如果他死了,那就謝歲身為側妃,直接殉葬。他要是沒死,從此以後,他與謝歲綁定,世家本就討厭他,更別說有哪家想將女兒嫁給他了。

如此一舉兩得,還能惡心他。

不過裴珩臉皮厚,不怎麽在乎。

只是苦了謝歲,今日是他們二人大喜,賓客這麽少也就算了,自己更是裝病,連面都不露。

裴珩啊裴珩,你好人渣啊。

葉一純靠在窗臺邊上,看著神色覆雜,坐在椅上還翻來覆去,一臉糾結的裴珩,忍不住調侃道:“王爺,別想了,餘毒未清,今晚洞房花燭你不行的,還是一個月以後再去消受美人恩吧!”

裴珩:“………”

一個鎮紙飛出來,葉一純伸手一撈,發現是塊巴掌大的田黃。

“王爺,您這新婚紅包未免也太大了點。”葉一純將田□□紙掂了掂,塞進袖子裏,而後又賤兮兮湊到窗臺前:“卑職恭賀王爺新婚,祝您與側王妃,白頭偕老,永結同心。”

他擡手從懷裏取出一堆瓶瓶罐罐,放在窗臺。“卑職來的匆忙,唯有幾點薄禮,還望王爺不要嫌棄。”

看著那一堆壯陽補腎的藥丸,裴珩:“……”

他又想打人了,剛舉起手邊的白玉筆洗,就看見葉一純發光的雙眼,裴珩將筆洗小心放下,而後揉了幾個紙團兇狠的丟出去,“滾滾滾!”

大意了,那田□□紙是他少有的幾個用來撐臉面的好東西,裴珩開始肉痛,不過葉一純見勢不對,已經腳底抹油溜了。

可見昭華長公主要求實施的那五十杖的水分有多大。

窗臺上花花綠綠一堆瓶瓶罐罐,也不知道葉一純在外面幹什麽,搞這麽多藥。裴珩手指一伸就想全部丟出去。

過了好半晌,他擡手,將那堆藥全部掃下來,丟進了床頭的櫃子裏。

節約用錢,過幾日讓人拿出去當了。

王府內還在吹吹打打,不過熱鬧的基本都是府中的暗衛和仆從了。裴珩靠在椅子上又躺了一會兒,手指扒拉扒拉,推著椅子從書房小心翼翼出去,最後停在了主臥房門口。

大紅的囍字貼在門窗上,紅綢飄蕩,卻並不熱鬧。大概是知道他不會過來,所以連守門的都沒有,吵鬧聲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一切像隔了一層霧似的。

裴珩在大門口停頓了好半天,小心翼翼推開了房門。

房間裏昏沈,手臂粗的龍鳳喜燭燃著。燈火晃動,在一片明艷的紅中,床榻上的新娘正撅著屁股趴在床上撿花生吃。

頭頂的蓋頭隨手丟在桌子上,花生桂圓接連開殼的聲音,在房間裏哢嚓哢嚓響,像是喜房裏潛入了一只老鼠。

裴珩:“……”

謝歲實在是餓了太久,從昨夜被帶去公主府刷洗,一直到今天,他滴米未進。房間裏除了合巹酒外,就只剩下那滿滿一床的幹貨了。

好在大概是覺得他是個男的,沒法生孩子,東西備的比較馬虎,花生是炒過的,酥脆可口,一床花生下一壺酒還是綽綽有餘的。

謝歲正吃著飯呢,房門忽然被人敲響,他回神,扭過頭去,就看見裴珩一臉蒼白,抓著大門勉強站著,有些一言難盡的看著他。

謝歲:“……”花生米都給嚇掉了。

“王爺!”謝歲拍拍手上沾著的紅皮,瞪大了眼睛,有幾分尷尬,隨後他諂媚的迎上去,“不是說您身體不好,怎麽過來了?”

裴珩看著謝歲嘴角沾著的碎渣,沈默片刻,“餓了?”

謝歲猛搖頭,“不餓不餓,是我貪吃。”

裴珩又看了一眼。

合巹酒倒在床邊,已經喝空了,謝歲吃東西倒是規矩,還找了塊布墊著,殼全部堆在一起,小小一堆。

真就花生米就酒,也不怕把胃吃壞了。

前廳那邊還熱鬧著,府中難得遇上喜事,而且那些官員都走了,只剩下熟識的人,自然松散不少。本就基本都是他從北疆帶回來的人,裴珩也就縱著他們去鬧了。

重新坐到輪椅上,裴珩沖著謝歲招招手,“出來。”

謝歲拍了拍身上的殘渣,走到裴珩身後,推動輪椅,然後就聽得這位素來冷漠的王爺輕聲道:“去廚房。”

宴席那邊的菜色已經上完,廚子也都去吃飯了。廚房裏食材很多,只是都有些冷了。謝歲盯著一旁的糯米圓子,手指微動。

裴珩:“冷了,別吃。”

謝歲哦了一聲,有點不甘心的挪開眼睛。隨後便看見裴珩卷起了袖子,露出小半截手臂,在廚房裏面挑挑揀揀,尋了牛乳面粉雞蛋,還有一小塊南瓜,篤篤篤開始和面。

聽著有規律的響動,謝歲站在一邊瞪大了眼睛。

裴珩居然在做飯?他居然會做飯?!

“別幹看著,把那邊的爐子生起來。”裴珩的聲音傳過來,謝歲回神,聽話的去生起一個小爐子,炭火燃起,他蹲在旁邊時,這才感覺自己胃裏開始難受起來。

一塊板子被裴珩擱在爐子上,燒熱後開始烙餅。謝歲看著裴珩一勺面糊一個小圓餅,小火慢熱,有點糖和牛乳的甜香,裴珩手裏的鏟子一抖,翻了個面,片刻後小餅出爐,放在了一旁的盤子上。

裴珩面無表情:“你先吃,我烙著。”

謝歲:“………”

做夢一樣拿起那塊餅,謝歲咬了一口,不像別的胡餅那麽酥脆幹硬,這餅軟而蓬松,內嵌幾顆芝麻,入口細膩香甜。

原本躁動的胃稍微平緩下來,謝歲坐在旁邊的小板凳上,裴珩烙一個他吃一個,啃了五個小餅後,裴珩就不給烙了,轉頭沖了一杯蛋酒給他。

兩個人在小火爐前對坐,火光照著裴珩半垂的眼睛,火光明亮,像顆落在漆黑瞳孔上的星星,某一刻竟也將這位殺伐果決的王爺,襯出三兩分魅人的溫柔。

謝歲有些局促的挪開目光,輕聲道:“謝謝王爺款待。”

“嗯。”裴珩低著頭,隨口道:“今日委屈你了,下次再餓著,可以找管事的,讓他們給你送飯。”

謝歲不知道大婚哪裏還來的有下次,但是他今天吃了別人做的飯,心中平白多了一點親近,便點點頭,示意自己曉得了。

見裴珩容色蒼白,謝歲本想問問他要不要吃些東西,便聽得對方繼續道:“平日裏少糟蹋自己的身體,你本就體質虛弱,再有未來還有一月有餘的折子要改,要是沒個好身體,還怎麽幹活?一個月的折子,我可一天都不會給你少。”

謝歲:“…………哦。”真是謝謝您老關心了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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