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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我想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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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我想回家

從小到大,錢垣都表現得比其他孩子安靜、聰慧,並且善於忍耐。

他的爸爸媽媽總是那麽忙,很少有時間陪自己玩耍。大部分時間裏,他都是自己待在家裏,翻看對於他這個年齡的孩子來說可能有些晦澀的書籍,或是自娛自樂地擺弄著他喜歡的積木與拼圖。

因此,在這個近乎“真空”的黑暗環境裏,他沒有像尋常受到驚嚇的孩子那樣哭泣著等待動畫片裏的“英雄”出現,或是寄希望於爸爸媽媽能夠突然來到這裏把自己解救出去。

他很快就停止了無用的哭泣,用力擦了擦臉頰上未幹的淚痕,努力支撐起因恐懼而失去力氣的雙腿,開始在這一片黑暗中摸索起來。

隨著時間的推移,他逐漸適應了這裏的光線,能隱約看清這個房間的布局與家具的擺放。他先是走向了房間的大門,用力推了推,沒有推動,應該是被人從外面反鎖了。

“有人嗎?”他試著發出聲音,帶著濃厚的鼻音出聲詢問,一邊伸手拍打著厚重的門板,“有人在外面嗎?救命,救救我。”

他就這樣喊了將近兩分鐘,手掌因不斷的拍打而麻木發痛,孩童清脆的嗓音也變得沙啞,但從頭到尾都無人回應。

是沒人聽見嗎?還是外面根本沒有人?或者是……那些聽到的大人根本對他的呼救無動於衷?錢垣不想浪費時間去思考這些沒有答案的問題。

那個被稱作“宋老”的、噩夢一般的男人何時會回來,他不知道。於是他很快就放棄了呼救,轉過身去,開始尋找其他逃出去的方法。

他貼著墻壁行走,突然感到某種柔軟的觸感,他伸手去抓,發現是一卷厚實的絲絨制窗簾。

柔軟的布料摩挲在手心,他從中汲取了一絲微弱的暖意,他將其往旁邊拉開。銀白的月光從這一道縫隙中闖進來,在孩子漆黑的眸子中反射出一點微弱的光亮。

是窗戶!

這個發現讓錢垣的呼吸都急促了些許。但他很快就意識到,這個窗戶所在的位置對他來說太高了,他就算是伸長胳膊跳起來也沒辦法碰到。

不過他沒有氣餒,他重新走到沙發的旁邊。在兩個沙發之間有一個擺放著花瓶的小桌,他將花瓶拿開,雙手握住那張小方桌,纖細的胳膊驟然繃緊,努力想將其挪動。

小方桌並非固定在地面上,可以被搬動,這無疑是一個好消息。但因為地毯的存在,錢垣無法像在平滑地面上那樣將其拖動,只能完全靠他自己的力量搬動桌子。

唯一可以稱得上幸運的是,當他踩上桌子時,他恰好可以碰到窗戶的玻璃,也可以看到窗外是一片空曠的院子,綠茵茵的草坪鋪蓋其上,他如果從窗戶跳下去,也許也不會有太大的危險。

……也許吧。錢垣輕輕吞咽了一下口水,鼓起勇氣伸手,想要打開那扇窗戶。

——失敗了,就連窗戶也被鎖上了。

“……”錢垣短短十年間第一次感受到名為“絕望”的情緒。他深吸一口氣,環顧四周,強壓下喉間湧起的想哭的欲望,跳下墊腳的桌子,小跑著來到房間的角落,抱起那裏的一張小圓凳,又重新爬上了桌面。

如果能仔細看看,錢垣也許會發現這張小圓凳的樣式過於卡通可愛,按照常理來說,是絕不會出現在一個獨身老人的酒店房間裏的。但此時此刻,錢垣無從思考這些,他唯一在意的就是這張小圓凳是否能打碎玻璃,帶他逃出這裏。

事實上,無論是打碎玻璃,還是決定從高高的窗戶上跳下,對一個孩子來說,都是十分危險的。但錢垣現在毫無選擇,他只能強忍著酸痛發麻的手臂,一次次地舉起凳子,向牢固的玻璃砸去——

“嘩啦”。

不知道是第幾次,玻璃終於應聲而碎。

錢垣在第一時間閉上眼睛偏過頭去,但依然有細小的玻璃碎屑飛濺到他的臉上,將稚嫩的皮膚劃出道道淡淡的血痕。錢垣飛快地抹了抹臉,更加用力地向玻璃砸去,直到那裏的缺口大到足以讓他通過。

玻璃片零散地分布在窗沿上,鋒利的邊緣反射出冰冷的寒光,將男孩的掌心劃得鮮血淋漓。但這樣的疼痛無法阻止錢垣的動作,男孩緊咬著唇,顫抖著站上窗沿,隨後緊緊抱住自己,從窗口跳了出去。

“……唔!”

錢垣花了好一會才從地上爬起來。

腳踝處有尖銳的刺痛,應當是扭傷了,但還能走。

他不知道等那個老人發現他不見之後是否會來找他,他現在應該趕緊離開這裏……可是他應該怎麽辦?他連自己所在的位置在哪裏都不知道……他應該去找老師嗎?……不,他現在還能相信老師嗎?

巨大的無助在這一瞬間侵襲了這個年僅十歲的孩子,他剛剛狼狽地逃離出一個可怕的地方,卻發現外面的世界似乎也在一瞬間變化了——這裏也不安全。他舉目望去,只能看到郁郁蔥蔥的樹木,樹影幢幢,在風中搖晃,形如鬼魅,周圍不見一個人影。

錢垣拖著那條扭傷的腿緩緩離開窗戶下,循著光源的地方小心翼翼地靠近,就在這個時候,他聽見一個女人的呼喚:

“小少爺!我們該回去啦。”

錢垣一怔,下意識地停下腳步,他擡頭望去,只見一個小小的影子從自己面前的樹旁掠過。

“哇!”

沒留神,錢垣竟這樣與那個影子打了個照面,對方被嚇到般發出一聲叫喊,錢垣這才看清,那是一個比自己更矮一些的男孩,那雙眼睛瞪得很圓,在那張臉上顯得更大了。

聽到男孩的叫聲,一個身著咖色西裝的女人從不遠處神色焦急地跑來,“小少爺!怎麽了……”她半蹲下去,攬住男孩的肩膀,卻在這時看見了滿身血痕的錢垣,未完的話堵在口中,“天啊……你……”

她反應過來,下意識地要去捂住身旁男孩的眼睛,但後者年幼的臉上沒有她想象中驚恐的神色,反而伸出小手,試探著去牽錢垣的手。

男孩的聲音很柔軟,和他的外表一樣,讓人想到毛茸茸的、無害的動物幼崽,“哥哥,你怎麽了?你身上在流血……”

錢垣下意識地躲開了男孩的觸碰,卻因對方的一句詢問吸了吸鼻子。他看看面前的孩子,又看看他身旁一臉憂慮的女人,竟讓他無端放松下來。他感覺眼眶酸澀,似乎又有眼淚在眼眶裏打轉,“我……”

他聲音幹澀地開口,“我想回家……”

“爸爸,爸爸。”

年幼的姚芯一路小跑進宴會廳,艱難地從大人們的腿間擠過去,撲到姚之明身邊,伸手拽了拽父親的袖口。

姚之明此時正與合作夥伴閑談,聞聲後便熟練地將姚芯從地上抱起放在自己膝頭,即使是在外人面前也毫不掩飾自己對這個兒子的寵愛。

姚芯乖巧地在父親腿上坐好,並不扭捏,擡頭脆生生地和對面的合作夥伴打了個招呼,“叔叔好。”孩子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像是兩輪甜蜜的月牙。

姚之明沖合作夥伴客氣地笑了一下,隨後低下頭詢問,“怎麽了?有什麽話要跟爸爸說的?”詢問完,他似乎發現哪裏不對,又問:“小張姐姐去哪了,她沒陪著你嗎?”

“我剛剛在院子裏看見一個小哥哥。”說著,姚芯伸手指了指宴會廳門外,“他好像受傷了,身上有血……他說他想回家,我就讓小張姐姐送他回去,但是他說不要。然後小張姐姐問他記不記得爸爸媽媽的電話,然後那個小哥哥就給他的爸爸媽媽打電話了,小張姐姐讓我回來,自己在外面等那個小哥哥的爸爸媽媽來接他……”

姚芯很費勁地說完這一長串,連說帶比劃的,生怕爸爸不懂自己的意思。

姚之明聽完皺了皺眉,但並沒有將這話放在心上,只是心不在焉地道:“這樣啊,他可能是不小心摔跤了。但是你做得很好,樂於助人是好孩子對不對?”

但姚芯似乎並不是來討要一句誇獎的,他想和爸爸多說一些關於那個小哥哥的事——孩子的本能讓他感到不安,但就在他要重新開口的時候,姚之明摸摸他的頭,然後對他說:“爸爸要和叔叔聊一些事情了,你自己在旁邊坐一會好不好?”

姚芯只好勉為其難地點點頭,從善如流地從父親腿上跳下去,心想著,等回家之後再和爸爸說吧。

可是等到要回家時他已經很困了,被爸爸身邊的助理叔叔抱著坐上車的時候幾乎要睡著。他困得東倒西歪,在汽車後座上撲進姚之明懷裏,爸爸身上的味道,還有爸爸的懷抱都讓他感覺到安全。

在陷入睡夢前,他迷迷糊糊地想到,那個小哥哥怎麽樣了?身上流血的地方還痛不痛?他現在回到家了嗎?……

他這樣想著,在父親規律的輕拍下閉上眼睛,完全忘卻了這個小插曲給他帶來的短暫的心悸與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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