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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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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二日

02:05:05倒計時:141小時54分55秒

史柒沒有像在部隊裏那樣馬上清醒過來,只是有些迷蒙的翻了個身,瞄了一眼床頭的表——2:05:05,奇怪的時間。她把被子蒙在頭上,閉著眼睛等待身體慢慢蘇醒。

呼吸沖過輕柔的羽毛散進空氣裏,又透過這些毛茸茸的織物回到鼻腔,帶來一種厚重的氣息,樸實,安穩,讓人想起陽光下大片幹枯的牧草。

她用力伸個懶腰,一腳把被子踢開翻身下床,從衣櫃裏取出一套長袖家居服穿上,然後來到起居室裏的魚缸旁,看著各種金色粉色的大魚慢騰騰的游來游去,把臉貼在魚缸上,嘴巴一張一合學它們的樣子。魚也真的游過來,但不是學史柒,而是一下一下啄著玻璃,以為終於有東西可以吃了,史柒就順手抓一小把魚食丟進缸裏,看著平靜的水族箱裏激起一片小小的混亂。

之後的時間,史柒就只是單純的待在屋子裏的不同地方,什麽也不做,安靜的享受獨自一人。她從踏入部隊開始就被告知,要學會團結合作,要學會融入集體,融入社會,可她從來沒真正做到過。就好像在這個由人制造、修改和遵循的系統裏找不到屬於自己的位置,她只是一個走錯了片場卻被迫演出的演員,在其他角色之間沈浮,不知所措。

史柒睜開眼睛,眨一眨,看著窗外,心裏被快樂籠罩著。

02:13:03倒計時:141小時46分57秒

“軍長,我們確定史柒的行動軌跡了。”

商束正有點迷糊,渾身一抖驚醒過來,他眨眨眼緩了會兒神,才起身和軍官一起來到辦公室。

“軍長,你看,”兩個人來到大屏幕前,軍官讓技術人員調出監控

錄像,“史柒是早晨八點半入住的,第一次出去是在中午十二點,這條路上有一家銀樓,我們把銀樓大門的監控和賓館前臺的做了比對,發現史柒去街尾的一家女裝店買過衣服,半個小時以後回來的。我們又派人去服裝店調查了史柒當天買的衣服,根據衣服在14:05左右的監控裏再次發現了史柒,這次她換了之前買的衣服,出門後一直向南走,在一家餐廳停留了一小時左右,然後去了案發的天鴻寫字樓34樓。”

“襲擊結束之後場面非常混亂,人員覆雜,我們暫時無法描畫出史柒的行動路線,只知道她16:35在賓館前臺退房,向北然後向西逃竄,之後就沒再出現在監控裏。”

“一個小時以後17:50,史柒第一次出現在醫院的監控裏,17:56分發動襲擊,18:00逃離了現場,前後四分鐘時間。史柒離開醫院後向東逃竄,從監控視頻裏消失了。”

“她現在有可能去什麽地方?”

“按她逃跑的方向看,我們認為史柒潛入C市,通過港口偷渡去國外的可能性很大。”

“那她是怎麽在怎麽短的時間內進入市內,還躲開了我們的攔截的?”

“這個以我們手裏目前的線索暫時還查不清,但是我們懷疑她是從市郊乘坐交通工具進入市內的,還需要對當天圈定時段內的出租車和監控進行大規模排查才能找出線索,恐怕還需要時間。”

“我們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時間就是一切,你們馬上聯系市刑偵大隊,請求他們抽調人手協助排查工作。史柒現在就是個不定時炸彈,我們一定要趕在她炸響之前找到她。”

03:00:00倒計時:141小時00分00秒

老舊的家屬樓在黑暗裏靜默著,曾經跟隨工業的興起而盛極一時的地方如今也隨著工廠的衰落而沒落,這些上世紀的公寓樓裏住著的,只剩下那些在最好的年代裏為這個國家的工業奉獻了青春和熱血的老人,在耄耋之年口齒不清的絮叨著當年的故事。

史柒敏捷的穿梭在樓與樓之間的狹小縫隙中,閃身進一樓一家的菜地裏,控制著力道把供暖井的石制井蓋慢慢掀開,輕輕擱在旁邊,然後

輕手輕腳的鉆進去。

她掰亮手中的冷光棒,靠微弱的光線摸索著前進,找到了藏起來的行李箱和背包。史柒把冷光棒叼在嘴裏,背著背包拖著行李箱,小心的避開供暖管線,一點點來帶井口處,把行李箱扔上去再背著背包爬出來。把井蓋放回去的時候史柒已經有些氣喘了,她索性坐在原地一邊休息一邊喝水,等著六點地鐵開始運營。

休息的時候史柒拿出偷來的手機上網,看到網上鋪天蓋地的都是兩起襲擊事件的報道,自己的通緝令也上了頭版頭條。她簡單的翻看了一下,基本都是些沒用的推測,只有溜須拍馬的部分裏有一句話引起了她的註意:“第五軍軍長商束為總指揮官”。

這個商束史柒有印象,他曾經檢閱過一次大型集團軍閱兵,史柒遠遠看見過他乘車經過,但是看不清臉,只有一個模糊的印象。

既然事情已經鬧得這麽大了,再死一個人和再死十個人對自己來說都沒什麽區別了吧。史柒這麽想著,因為計劃而產生的一點不安也消失殆盡了。

看看時間差不多了,史柒從背包裏拿出一套休閑裝,把身上的運動裝替換下來,連同之前的裙子一起堆起來燒了,又把灰燼踢散,才背上包往地鐵站走。

她趕的是早上第一班地鐵,車廂裏幾乎沒什麽人,史柒獨自占了一排座位,用手機查看D市的地圖,一邊在心裏盤算具體行動計劃。

此刻邢櫟家必定是層層保護,如果只身硬闖,肯定是有去無回。既然他們想守株待兔,史柒就成全他們,看看最後到底誰先坐不住。

D市是一個縣級市,隸屬於A市管轄,所以不到一個小時就到了,史柒下車時順走了一個打瞌睡的乘客的眼鏡,敲掉鏡片自己戴上。

史柒從小在市中心長大,周邊市縣幾乎都沒去過,所以一出地鐵站,看到周圍幾乎稱得上是荒涼的景象有點楞神,見慣了車水馬龍的繁華景象,史柒對小縣城的生活顯然不是很了解。

不過她很快就掩飾住了自己的無措,沖幾個圍上來的黑車司機擺擺手,拉起行李箱沿主幹路一路向東走。剛才她在手機上查到地鐵站東面有個新開一年的樓盤,她打算找一家沒人的房子住進去,比住在旅館裏安全得多。

步行了大約四十分鐘,一個新建的住宅小區出現在史柒眼前,雖然是封閉式小區,進出需要門卡,但多半都是擺設。史柒嫻熟的沖保安揮揮手,直接貓腰從停車桿下面鉆了進去。

早晨不到七點半,正是上班時間,史柒拖著行李緩步走在小區裏,打量著每家的廚房和窗外的晾衣架。記下幾個合適的房子後她走到樓下的報箱前,逐一進行檢查,最後選了報箱裏購物宣傳冊最多的一家。

乘電梯到六樓,打開大門費了點時間,史柒小心的收起開鎖工具,用腳尖輕輕把門勾開。門軸發出沈悶的吱嘎聲,屋裏溫暖的空氣湧出來,帶著陽光和灰塵的味道。

史柒等了一會兒才拎起行李進屋,她先把屋裏檢查了一遍——冰箱裏沒有任何鮮食,臥室床頭櫃上放著一只金絲熊,見到有人來興奮地把尖鼻尖伸出籠子不停地聞著,史柒看了一眼食盒,裏面的食物幾乎沒動過,水壺裏的水也是滿的。

檢查沒有問題了,史柒才把行李拎進臥室放好,打算換套衣服出門買點吃的,打開衣櫃才發現裏面都是男裝。史柒詫異的挑挑眉,又環顧了四周一次,癟癟嘴拿著備用鑰匙出門了。

超市裏人少得可憐,史柒也不敢多做停留,簡單買了一份牛排和一盒雞蛋就結賬離開了,回去的路上又在街邊買了幾樣菜和一小包花生。

煎好牛排和雞蛋,給金絲熊剝了一小碟花生放在桌上,史柒就這麽施施然坐在闖入的房子裏和房主的寵物一起吃起了早餐。看著金絲熊吃得開心,史柒好奇的也想嘗嘗,就用叉子去戳碟子裏的花生,結果被金絲熊護食的擋住,轉過身用屁股對著她,惹得史柒哈哈大笑。

曾經在剛進部隊的時候,史柒也是充滿理想的。她對生活的要求不高,一個不用多大的房子,夠住就好,養一只寵物,做一份平凡的工作,過一個與世無爭的生活。她覺得這樣的願望太容易達成,很多時候想起來甚至會覺得自己太過不思進取。

而當這一切都被驟然絞殺時,她甚至來不及去想,究竟是她的願望依舊太過貪心,還是每一個願望都是為了被扼殺而生。

09:06:00倒計時:134小時54分00秒

商束倚在桌子旁,仔細讀著剛剛送到的筆錄。剛才一個轄區派出所

打電話上報,說早上接到的一個報警電話,一位居民說自家樓下的供暖井被盜,小偷不僅從井裏偷了一個大箱子,還點火燒了些東西。他們趕到現場查看,發現了一些衣物焚燒後的碎片,聯想到之前市局下發的通緝令覺得很可疑,就馬上上報了。

被盜小區正好在醫院和史柒落腳的賓館之間,三點呈一個鈍角三角形,小區就是三角形的鈍角頂點,史柒非常有可能在退房以後把東西藏在這兒。商束一刻也沒猶豫,馬上派了一組技術人員趕往現場。果然,偵查結果印證了他的推測,焚燒後的灰燼裏殘留的衣物碎片和服裝店裏史柒買過的同款衣服比對一致。

“軍長,”汪文輕輕推門進來,“調查組摸清史柒入市的路線了,請您過去看看。”

商束捏著鼻梁站起來,稍微活動活動手腳才緩步走出辦公室,兩人一進會議室所有人都起立敬禮,商束擺擺手示意眾人坐下,一個中年軍官走上來。

“軍長,我們按照以衣找人的思路,根據史柒到達旅店時的穿著,對周邊監控錄像進行了系統篩查,發現史柒最早出現在天珠潭國家森林公園。這是我們在地圖上標出來的路線圖。”

地圖上用黃色線條標註了一條路線,起點是嗅源消失的地方,終點是旅店,其中有很長的一段與一條河流重合。

“她是順著河谷走進市內的?”

“我們推測她是直接順著河游下來的。”

商束有幾秒鐘沒明白他的意思,然後才恍然大悟,不得不佩服史柒的想象力。

“這個只是我們的一個推測,沒有實際證據,但是其他方式都很難讓她打出一個三個多小時的時間差,所以我們比較傾向於這種推斷。”

商束點點頭,竟然覺得自己開始佩服起史柒的有勇有謀來,這樣的兵要是早一點被發掘就好了。

“另外,關於史柒如何取得武器的問題,我們認為不可能在山裏,最大的可能是在天珠潭附近。但是狙擊槍這樣的重武器,她應該不會難臨時起意去搶,應該是事先藏匿好的,但一般人不會這麽做,所以不排除她有其他犯罪前科的可能。”

“下一步我們會重點查找她藏匿武器的地點,調取天珠潭附近一年之內的監控錄像,確定她藏匿武器的時間和方式,以及是否有同夥協助。”

商束很滿意的點點頭,沈思了一會兒又問道。

“發現衣物的小區有沒有什麽進展?”

“暫時進展不大,”軍官搖搖頭,“那一片都是家屬樓,監控設備老舊,夜間拍攝根本提供不了有效畫面。我們按照之前的偵查思路,根據小區地理位置判斷,嫌疑人很有可能向西上高速公路,搭乘交通工具北上進入C市,伺機出逃。”

“那就聯系C市公安,在高速公路上設卡攔截,盤查所有過往車輛,嚴防她在城市之間逃竄,造成更大傷亡。”

11:24:33倒計時:132小時35分27秒

一睜眼就看見鼻尖上頂了個毛球,史柒的思維有點遲滯,她很驚訝,自己竟然在別人家地板上就著一地抱枕睡著了。伸手戳戳面前的毛球,金絲熊晃動著肥胖的屁股把鼻子露出來,在史柒臉上嗅嗅,又窩回去接著睡覺了。

她盤膝坐起,在滿室陽光下發呆,直到腦子慢慢醒過來,才簡單做了些拉伸運動,把睡得有些僵的身體活動開,倒了杯水喝。

在手機上搜索著化工廠信息,史柒從衣櫃裏找了頂高爾夫球帽,又戴上地鐵裏順來的眼鏡框,簡單整理了一下衣服出門了。D市大大小小的化工廠有將近十家,都是四五年前A市嚴抓空氣質量那會兒遷過來的,雖然當時鬧出了不小的“地方性群體事件”,但也不過雷聲大雨點小罷了。

出門,上公交,五站地就是第一家化工廠,這是全省第二大化工廠,龐大的廠區意味著安保力量的薄弱。閃身躲過一個端著茶杯的工人,史柒摸進辦公室,翻看著桌上的運貨記錄。第一批出場的乙醚要三天以後,時間太長,不過總歸聊勝於無,她拿出手機拍了張照片,然後又悄無聲息的離開了。

也許是出門忘了拜神,接下來三家工廠史柒都碰了釘子,要麽是不生產乙醚,要麽是出廠時間太晚。

她歪頭看著窗外的建築,手指神經質的敲打著車座。地圖上還剩下

兩家工廠,如果都不行,就只能等三天以後再動手了,這樣一來中間的兩天就多餘出來。

一個逃命的人覺得時間多餘,聽起來很可笑,但史柒現在就是這種感覺。她已經跳出了日常的界線,沒有不得不做的事,時間突然就空閑了太多,多到她一時間無所適從,那些抱怨沒時間的日子一下就變得遙遠了。

活了28年,她其實並不清楚自己都幹了什麽,只是循著已經成型的社會規則茫然前行,隨波逐流罷了。她隱約知道,自己似乎有能力打破這些規則,但是瞻前顧後的太多,反而喪失了破釜沈舟的勇氣,直到猛然被丟棄在外才看清楚,之前多少年做的都是無用功。

從越獄開始,史柒從沒考慮過以後,現在坐在顛簸的車上,大片的想法湧過之後,她突然看到了希望,也許自己還是可以有未來的。

莫名其妙的惶惶不可終日,和偏偏不合時宜的突然安心,自己當真是個陰晴不定的人。

公交車停車時發出巨大的噴氣聲,史柒壓低帽檐混在人群裏下車,站臺後就是被白墻圍起的廠區。繞到後面的小樹林裏,史柒蹬墻竄上墻頭,略掃了一眼後翻身落地,貓腰竄進廠區。

這家化工廠很小,史柒輕易就摸進了辦公室,但是桌上和書架上都沒找到運輸記錄,她正考慮要不要把保險櫃打開時,走廊裏突然響起高跟鞋的聲音。史柒趕忙躲到門後,剛貼墻站好門就被推開了,她聽著高跟鞋的聲音走到辦公桌前,手心裏捏了把汗,準備只要她過來關門就把她打暈。

好在時來運轉,女人只是在辦公桌前站了一會兒就離開了,等她走遠史柒才來到桌前,桌上正放著運輸記錄,她迅速翻看了一下,發現明天上午七點有罐車運送乙醚出廠,她拍照做了記錄,把賬本翻回原位悄悄退了出去。

15:11:19倒計時:128小時48分41秒

商束看著後方軍部發來的對史柒戰友的調查錄像,無一例外,沒有人覺得史柒會幹出這種事,他們對史柒的印象都停留在一個作風紀律有些散漫,但軍事素質過硬的女兵上。

可是深入調查下去他們卻發現,整個連部他們找不到一個和史柒有深交的人,所有人對她的描述都是臉譜化的千篇一律。而她的社交網絡裏,幾個為數不多的朋友涉及各個鄰域,而且互相都沒聽說過對方。

史柒就像一只蜘蛛,以自己為圓心將生活織成了一張網,每一個點只有她動動腿才會隨之顫動。

商束一直覺得人就像一棵樹,高興的事是樹上的綠葉,不高興的是樹下的落葉,隨著樹越長越高,落葉也會越來越多。如果不能及時照進陽光,落葉非但不會變成養料滋養樹的生長,還會慢慢腐爛成沼澤,最後連樹本身一同吞沒。

史柒就是一個心中只剩沼澤的人。

敲門聲響起。商束調整了一下姿勢,正坐對著門口。

“進來。”

“軍長,我們找到史柒藏匿武器的地點了。”

汪文把手裏的平板電腦遞給商束,上面是現場照片——一棟爛尾樓,四周都是荒地,野草有一人多高。武器藏在電梯井底的一個鐵櫃子裏,粗略掃一眼隔板上的灰塵印記,能看出手槍和手榴彈的形狀。

“怎麽找到這個地方的?”

“我們走訪了天珠潭附近的村莊,從當地派出所得到一條信息,昨天早晨山腳下一戶村民家丟了一輛摩托車,下午在十六公裏外的路邊找到了。我們覺得很可疑,就調取了沿途監控錄像,果然在裏面發現了史柒。但是我們無法確定她下車之後的行動路線,就以摩托車被丟棄的地方為圓心進行了地毯式搜索,最後找到了這個地方。”

“能確定她手裏有多少武器嗎?”

“初步判斷逃犯至少有兩把狙擊槍,兩把手槍,五至七枚手榴彈,數量不明的雷管和各色子彈若幹。”

如此大量的武器儲備,肯定不是一朝一夕能準備好的,可是史柒為什麽要準備這些東西?難道她早就料到會有這麽一天了嗎?

商束不敢往深想,後背冒了一層冷汗。史柒家庭幸福,童年沒有遭遇過重大變故,成年後也沒有經歷過嚴重的創傷,商束實在想不出她有什麽理由要為自己變成一個窮兇極惡之徒做準備。

他一直認為,每個人生下來,只要教育得當都會是一個好人,現在

他覺得自己可能錯了,也許不是每個人生下來都是人。

17:46:05倒計時:126小時13分55秒

史柒本不想進這家裝潢誇張,看著就一股暴發戶氣質的酒吧,但是店名讓她改變了主意——奈何天,良辰美景奈何天。

帶著點獵奇的意味站進門口的隊伍裏,不長時間史柒就進了酒吧,走廊裏聚集著不少人,強勁的音浪撲面而來,她隨便在吧臺找了個位置坐下,點了杯龍舌蘭,有一口沒一口的喝著,一邊打量場子裏的人。舞池裏人很多,都在隨著勁爆的音樂扭動,舞娘們也在臺上盡力展示自己性感的身體,希望能拿到更多小費。

眼神掃過那些被酒色掏空了身體的爛仔,史柒想找個合口味的人帶走——連日高強度的精神壓力讓她需要放松,而且需要一個承受得住她發洩的人。

掃一圈沒什麽入眼的,史柒放下杯子打算換一家看看,調酒師卻湊了過來。

“小姐,沒找到滿意的?”

他臉上掛著一種知道內情的笑容,史柒沒出聲,等他接著往下說。

“裏面還有個小廳,您可以去試試。”

史柒順著調酒師手指的方向看,暗處的角落裏有個房間,門口只坐著一個保安,不仔細看很難註意到。史柒沖他勾起個笑容,調酒師熟練地從吧臺底下摸出一張白色卡片塞在她手裏,史柒留了一張小費在酒杯下。

把卡片遞給保安,史柒推門走進去,小廳比外面安靜很多,放著柔和的輕音樂,昏暗的香檳色燈光斑斑駁駁灑滿半室。卡座都隱藏在燈光之間的陰影裏,不時有糾纏在一起的男女閃現,來往的服務生衣著暴露,看樣子都是接受出臺的。

史柒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剛坐下,就有兩杯酒送過來,她擡頭看了一眼,沖送酒的男人微微舉杯示意,但是並沒有過去——太瘦弱,她沒有早起替床伴收屍的習慣。

“小姐,那位先生請您過去坐。”

一個只穿一條黑色丁字褲的男服務生走過來,彎下腰湊在史柒耳邊

低聲道,史柒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一個坐在靠門角落裏的男人沖她舉了下杯。史柒笑了,摸出張紙幣塞進服務生的丁字褲裏,順手捏了一下他頗有手感的屁股,才起身往男人的方向走去。

男人將近三十歲,瘦削臉頰,寸頭,有胡子,中等身材。穿著不是很講究,黑T恤,黑夾克,黑褲子,眼神陰鷙,有些壓抑。他右手邊放著一個落伍的黑色手包,用身體斜靠著,手一直搭在上面。

看見史柒走過來,男人招手讓服務生加一個座位,史柒卻徑直坐進了他的位子裏。寬大的卡座倒還容得下他們兩個,只是男人非常不自在,馬上側身向後縮了縮,給史柒讓出位置。

“去賓館嗎”

男人似乎不大有這方面的經驗,調情都沒有就生硬的切進了主題。史柒沒憋住,笑了,湊過去摸他嘴上的胡子,男人很不自在的僵硬在那。

“你叫什麽名字?”

“劉凡。”

男人猶豫了一會兒,報出個名字,史柒也沒追問,伸手拿起桌上的酒一飲而盡,就起身往外走,男人趕上去從後面摟住她的腰。

“你叫什麽名字?”

“十七。”

兩個人的性愛狂暴而猛烈,高潮時史柒猛然翻身把男人壓在下面,死死掐住他的脖子。也許是因為之前的順從,男人絲毫沒有防備就被制住了要害,激情中難以掌控的身體也讓他無力自救,好在史柒很快就松了手,她伏在男人身上低聲喘息著,男人則劇烈的咳嗽起來。

“你他媽……”

咳了好一陣男人才停下,他抓住史柒的肩膀想把她掀下去,史柒卻先一步翻身躍起,直奔男人的黑色手包。男人大驚,伸手去抓她卻被她一腳踹回床上,史柒從包裏掏出一把手槍,像玩玩具一樣作勢往男人身上瞄。

“你他媽瘋了,把槍放下!”

男人驚慌的翻到床後,大聲呵斥史柒,史柒只是笑,仍舊用槍瞄著他。

“你叫什麽名字?”

“陳帆!”

“殺人了?”

陳帆不回答,史柒手指一勾把槍在手裏轉了一圈,手槍就被拆成了零件。她拿走了彈夾,其餘的都丟在床上,然後像什麽事也沒發生一樣拿了條毛巾,要去浴室洗澡。

“你是幹什麽的?”

陳帆被史柒這一手驚著了,探出個腦袋詫異地問她,史柒呲牙一笑沒說話,把電視打開了——裏面二十四小時滾動播放的通緝令可比她自己更了解自己。

史柒洗完澡出來陳帆已經穿上衣服,正坐在床邊擺弄手槍,看見她有點緊張的坐直了身體。

“你犯什麽事兒了?”

史柒似乎全然不在意他手裏拿著槍,很放松的背對著他彎腰去拿吹風機。

“殺人,賭博借的高利貸還不起,我就把債主給殺了。”

陳帆悶聲說,一直看著史柒的後背,史柒把電源插在墻上背對著他吹頭發,熱風一陣陣撲到陳帆臉上,熱烘烘的,帶著洗發水黏膩的香甜。

頭發吹得半幹,史柒關掉電源把吹風扔在床上,轉身看著陳帆。“想活嗎?”

史柒問,看著他眼睛裏一點點閃出亮光來。

“想。”

20:25:51倒計時:123小時34分09秒

經過幾個小時的篩查,調查組從史柒的人際關系網裏梳理出一個人,她的前戰友許思文。此人退役前在六團下屬的步兵營服役,曾兩次與史柒一同參加境外任務,而且兩人私交甚密。許思文退役後轉業回 C市老家,在一家報社工作,正好和調查組推測的史柒的逃跑方向一致,所以調查組馬上將他上升為頭號嫌疑人進行調查。

“許思文現在在C市嗎?”

“在,我們已經打電話和報社核實過了,許思文一直在正常上班,

最近也沒有什麽異常舉動。我們已經通知C市公安,派人二十四小時監視許思文的動向。”

“提醒公安的人,行動一定要隱蔽,千萬不要輕舉妄動,一旦史柒出現,如果沒有十足把握可以放棄抓捕,要首先保證她身上的爆炸物不響。”

“是。”

“另外再詳細查一下史柒出過的任務,特別是境外任務,如果她有犯罪前科,很可能是在任務期間的偶發式犯罪。”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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