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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回頭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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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回頭客

豬骨湯需要長時間熬煮,熬到骨頭裏的骨髓化在湯中,清湯變成奶白色才是最好的喝湯時候。但這會兒著急午食,沒時間等上幾個時辰,就作罷了。

因此骨頭湯煲好的時候還是清湯清水的,上面飄著一層油花。缺衣少食的年代,也正是這層油花看著最誘人。隨手將切好的蔥花灑一把進去,既添了顏色的漂亮,又為骨頭湯贈味了幾許鮮亮。

青禾給兩人一人舀了一碗,又用長木勺抄了湯底,就舀出半勺豬肉沫,平均均在兩碗湯中。

青禾道:“大郎,先喝碗湯暖暖。”

雖然他們兩個進屋就在竈下忙乎,有竈火烘烤暖和不少,但身上已經凍透,卻不是這麽一會兒就能緩過來的。就比如他的腳,穿得還是葵武讓出來的那雙獸皮鞋,仍舊凍得發僵,此刻還木木的

葵武很好養活,自成親後,青禾給他吃什麽他吃什麽,從不挑剔。現下端著碗仰頭就一口幹了。

青禾才喝兩口,葵武已經幹了,就跟土匪灌酒似得,一口氣都不喘。

實在糙得厲害,要是此刻穿在青禾身上不是來自末世的他,而是生長在末世前繁華富貴間的公子哥小姐們,一定是要嫌棄的。但恰恰現在給葵武做夫郎的是他,青禾不但不嫌棄,還覺得這才是男人,扭扭捏捏的,遇到喪屍哪有時間吃飯。

青禾喝著湯無所事事胡想的時候,葵武已經將夥食端到寢房內的食案上。食案旁攏上火,骨頭湯被倒進鬲中置於火上溫著。

“去裏屋吃飯,火已經升上了。”

“好。”青禾瞥了眼竈堂,竈裏的火只剩下將近未盡的火星,青禾拿著碗坐到食案旁,又給兩人舀了兩勺湯。“試試我做的豬肉,味道不比羊肉差。”

“嗯,好吃。”但其實從內心葵武更喜好羊肉,羊肉鮮,豬肉吃起來太過平平淡淡了。不過也不是不能吃,他也沒什麽不能吃的就是了。

青禾自己卻很喜歡豬肉,羊肉烤著還可以,不然吃在嘴裏有股淡淡的檀味,但也還好。畢竟那是肉味,想到是肉就沒什麽了。

“吃肉,不要總吃蘿蔔白菜。”青禾見葵武吃菜下意識繞過肉留給他,不由出聲道。

“我沒事,你該多吃肉,瞅你這小身板。再說這菜也是肉燉的,吃在嘴裏一股肉味,一樣。”說著,葵武把青禾新舀給他的湯泡在飯裏,豬骨頭湯裏有豬肉沫,一同澆在飯上,湯湯水水看著還怪有食欲的。“這不就有肉了。”

青禾也同樣泡飯吃了兩碗,他們吃飯從來都是葵武掃尾,其實葵武吃飯一直都是囫圇吞棗,特別快,但自從和青禾成親後,他就下意識放慢了吃飯速度,因為他怕他吃完了,青禾吃不飽。至於他自己,這麽多年就沒真正吃撐過。

“你吃完了?”得到青禾肯定的答案,葵武把剩菜拌飯又連著吃了兩碗。

青禾瞧他似沒大吃飽似得又道:“鬲上還有骨頭湯,你泡飯吃,還夠吃兩碗。”

“不吃了,下午不用幹活吃那麽多也沒用,況且申時還有一餐夕食。”葵武已經起身開始收拾碗筷。

青禾道:“夕食咱們可能要等到申時末酉時初了。”

“那也沒關系,反正不出力,什麽時候吃都行,吃得晚點,直接就睡下,夜裏就不會餓了。”飯都吃不飽,就沒人在乎這種吃法健康不健康了。

不過青禾還是在乎的,“那不行,吃完飯不能就睡覺,對身體不好。”

葵武不知道聽沒聽去,胡亂點點頭。

“對了,棉衣做好了,你試試合不合身,還有鞋子。”

青禾挺喜歡新衣服的,在末世他賺的薪水也就僅僅只夠勉強養活自己,衣服什麽的更是挑選最便宜的,根本不在乎料子之類,不漏就一直穿。來到雍啟朝,葵武給他做了新衣服不說,料子還是好的,他心裏是歡喜的。聽葵武的話,忙就換上了。

沒有可以照全身的鏡子,青禾就用僅有的銅鏡上下照,欣喜而稀罕地瞧著。

葵武洗過碗進屋看見這幕,也跟著高興起來。

“大郎,很合身。”青禾眼睛舍不得從衣服上移開,說話時都沒看葵武,“我非常喜歡,以後我一定要多多賺錢,給你也做一套。”

“不用,等過了年開春再給你做一套薄的,我有衣服,一個漢子隨便穿穿就行。”葵武道。

“那怎麽行。”青禾稀罕夠了才放下銅鏡,怕把衣裳穿臟了,就小心翼翼的脫下,疊得板板正正,珍惜的收進衣箱中。

葵武道:“咱家銀子在哪你知道,用就自己拿,不用和我說。要是你有好地方收藏,你換個地方藏著也行,都不用告訴我。只一點,別放忘了,急用的時候找不到。”

青禾知道葵武這是看見他今日的財迷樣特意和他說,他明白葵武的心思,也感激。

“我知道了,大郎。放在那就挺好,不用改。”青禾在屋裏走了幾圈覺得有些撐,就想著不若把明天份的糖現在做出來,也省著明天起早了。反正這種天氣糖不會化,可以放很久。

“大郎,你幫我把竈火升上,我把明天要賣的糖做出來,明天就不用早起了。”

“行。”青禾讓做什麽葵武就做什麽,從不推三阻四,更不會東問西問。

等青禾把糖都做好,又到了夕食這餐飯,因為吃過這頓就睡覺了,青禾就用幾勺豬骨湯燉菜,留了一些湯底明天早上還能做飯。

農家人晚上沒什麽娛樂,吃過夕食就沒事了,兩人坐在昏暗的油燈下大眼瞪小眼瞪了會,到了戌時就躺下了。不過卻沒睡,葵武一把力氣白天沒地出,晚上全用在青禾身上。

青禾被折騰得兩眼翻白,什麽時候完事的都不知道。

這番折騰的結果就是翌日楚大壯兄弟四人過來的時候,青禾還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葵武倒是醒了,不過他沒起來。之前沒夫郎的時候,他都是卯時醒,睜開眼就起。現在不了,雖然仍是卯時醒,但醒來他寧願無所事事的躺著也不要起。因為被窩裏有熱乎乎軟乎乎的夫郎抱。葵武想,這也許就是文人墨客說的溫香如玉在懷,怪不得讀書人都道人生得意時,金榜題名洞房花燭夜。

可惜,葵武享受的時刻很快就被打破了。楚大壯四人按時過來敲門。他黑著臉穿好衣服來到廚房,把昨天青禾做好的糖稱出四份,捧著四份分量正好的糖走出屋子。

“自己分。”葵武不耐地把糖塞進四人懷裏,就抱著膀子站在旁邊等。

“大哥這是怎麽了,咋一早起來就黑臉?”楚大壯作為隊伍裏最小的孩子並不大怕有煞神之名的葵武,這也和他年紀小,葵武給予他最多照顧有關。

姜正東成親三年,孩子都生兩了。

他眨著眼睛,發出猥瑣的笑聲,“你個小屁孩不懂了吧,咱大哥這是欲求不滿了。”

“屁!”葵武終於肯搭理人了,“我滿足著呢。”

“嘿嘿嘿……”

“大郎,是大壯他們來了?”別人的名字青禾也沒記住,實在是楚大壯這個太有特色,他聽了一回就記住了。

“哥夫。”四個人乖乖叫了聲,想到剛才背著人說的那些不那麽正經話,幾個大漢小夥子漲紅了滿臉,扔下銅錢紛紛逃竄了。

青禾出來的時候就只看見他們倉皇而逃的背影,只有楚大壯這孩子被同伴推了把,沒跑了,面紅耳赤的站在門口。

“他們這是怎麽了?”青禾有點奇怪。

本來葵武沒覺得自己說的有什麽,但見兄弟們各個倉皇失措,他便咂摸出點什麽,覺得事情可能不大對勁。於是他第一次沒把自己覺得沒什麽的事實話實說,而是道:“哦,他們著急去賣糖。”

青禾點頭,都是知道上進的。

楚大壯幹咳下,吶吶半天想起點什麽道:“哥夫,我昨天聽到一個好消息,李家那個讀書人和你二妹退婚了。”

楚大壯註意到他說‘你二妹’三個字時,青禾微皺了下眉頭,連忙改了稱呼。

“本來青萍和青家是不願意的,可李家給出的理由就是前些日子鬧得人盡皆知,青萍克扣了你救命錢的事。李家那位讀書人真夠不要臉的,明明包子進了他的肚,卻把什麽都推給青萍,最後站著高義,到底把婚退了,他倒成了蒙在鼓裏清清白白的那個。”

不等青禾出言,葵武先冷哼聲,“小白臉一個,沒什麽擔當。”

本來心情不佳的青禾聽了旁邊葵武帶著酸溜溜的話,頓時就不陰郁了,反而有點好笑。白瞎了這麽大體格子,都是肌肉,就沒長心眼。

“李家就是那樣的人家,見利忘義,青家也沒差哪去,如今兩人沒成倒是可惜了。”

“可惜什麽?”葵武悶聲問。

“可惜不能相互禍害。”青禾好笑的看著葵武,“大壯你去賣糖吧,我和葵武吃個飯也要去了。”

朝食,青禾用剩下的骨頭湯做了面糊糊,這樣做成的面糊糊很好吃,兩人剛起來就吃了整整一大盆。葵武和青禾甚至還一人一根把面糊糊中的兩根豬骨頭允吸幹凈了骨髓。

吃過飯後就去了北角街,照舊先進胡行和胡掌櫃打聲招呼,扔下一小把糖。

只不過這次胡掌櫃叫住了他們,“葵夫郎好手藝,昨個我吃了那軟糖,當真不錯。硬糖也好,即便是沒有牙齒的老嫗也能吃,置在口中,慢慢就化了,甜味卻不會隨著融化變淡。正合適我家中沒有牙齒的老母。”

“葵夫郎給我勻出一斤,價格該怎麽算就怎麽算,可不能因為咱們私下的交情就少要或者不要錢,否則就是不認我這個友人。”

青禾不知道葵武和胡掌櫃到底是什麽樣的關系,就沒著急回答,而是擡頭看向葵武。

葵武道:“如此就謝謝胡掌櫃捧場。”說著,他已經給胡掌櫃稱糖。

青禾大致明白了兩人的交情,笑道:“小本生意,多了我讓不了,少算你一文,算是我一點心意,胡掌櫃不要嫌棄。”

胡掌櫃自然不會嫌棄,他知道青禾他們這種小本生意賺的就是一文兩文的利潤,就算生意好,賣到年底也不過百十文的利潤。如果今天他白拿了他們的糖,那麽可能今明兩天都白忙。他算不得什麽心善之人,但也不會貪這等泯良心便宜。

不過青禾說少算一文,胡掌櫃就少給一文錢,他知道這是青禾招攬客人的一種手段。

從胡行出來,青禾心裏就透亮了,本來還擔心四斤糖賣不了,沒想到才來就被胡掌櫃買下一斤。這也變相給了青禾信心,這說明他的糖還是好吃的,不然也不會讓胡掌櫃吃一次,就惦記起家裏人。

“哎,你怎麽才來!”青禾還站穩,就聽見一道俏生生的聲音。

回頭一看,正是昨日包圓了的綠皖姑娘。

看見他,青禾笑成了彌勒佛。

“綠皖娘子來了。”

綠皖凍得跺跺腳,嬌氣道:“你怎麽才來,如果不是胡掌櫃說你今個一定回來,我就走了,我這都等你半個時辰了。”

青禾看著綠皖只些微紅了的鼻頭,就知道她一定沒等多長時間。

不過青禾也不會和顧客犟就是了,忙道:“對不起了,小娘子,實在是走時家裏發生了點事。你下回來買糖我要是不在,你可以告訴胡掌櫃聲,我來就立刻給你送去。”

這可是個大主顧,胡掌櫃這種做大生意的掌櫃都哄著她。

對於青禾的識相,綠皖挺滿意,她道:“大冷天的天,我也不和你廢話,你還有多少我都要了。”

“三斤,不過昨個答應兩個娘子給她們留四兩,當時綠皖娘子你也是在的,除卻這四兩,還剩下二斤六兩。”

綠皖撇嘴,“你倒是怪講信譽的。”

青禾笑,“咱們生意人,也就這點本質了。”

綠皖沒難為他,都要了。青禾又給了她七文回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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