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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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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闖

怎會有人哭得如此誘人。

裴尋芳哄著蘇陌, 欲惜之憐之,內裏卻是心火愈盛,情興勃然。

溫香軟玉已在懷,叫他如何自持?

又見蘇陌哭得梨花帶雨, 實在又心疼得緊, 他深知蘇陌最是怕疼的,那處嬌貴得很, 如此蠻橫行事, 斷是不行。

他心下又煩又燥,胡亂抄起一條薄毯, 將蘇陌兜頭包裹住, 大步跨過內殿,步入湢室。

“唐飛!”

唐迢耳中塞著一對棉花球,正眼觀鼻, 鼻觀心,密切留意著殿內動靜。

他沒想到自己不過是替唐飛值個差,便能碰著此事,心下正惶惶,忽又聽得主子傳喚, 大呼這個節骨眼上叫他, 完了完了。

冒險潛入殿內。

“屬下在。”唐迢隱於殿頂, 堅決不露面。

“蜜膏。”裴尋芳言簡意賅。

“是是是。”唐迢連連應道。

正要走,又聽得主子吩咐道:“另叫安太醫備些藥來, 在外頭候著。”

“是。”

唐迢心領神會,速速閃了。

重華宮的湢室裏有一股如意殿引來的熱泉, 由埋於地下的管道送來,終年恒溫, 汩汩不絕。

裴尋芳抱著蘇陌滑入浴池中。

溫熱滑膩的熱泉,讓緊繃酸疼的肌肉得以舒緩,可觸水的那一下,蘇陌還是很明顯地顫了一下。

氤氳水汽中,裴尋芳將薄毯打開一點縫隙。

藏在裏頭的蘇陌桃花含露,唇紅齒白,雙耳與脖頸皆透著粉,鬢發皆已濕透,身上不著一物,仍在顫顫發抖。

全然沒了平日驕傲矜貴之態。

許是被欺負得狠了,受了驚,愈發嬌艷可愛。

裴尋芳情動得很,卻只得權且壓下,以手撫他淚眼,問道:“可還疼?”

“你走開。”蘇陌仍在抽泣,推開他去扶那池壁,怎料兩股顫顫,酸軟無力,差點滑入水中。

“不走。怎樣都不會走。”裴尋芳撈住他,不顧他的掙紮貼面摟著,依舊用薄毯裹著他,隔在兩人之間。

“你身上都是傷,不要命了嗎?”

“公子心疼咱家”

泉水汩汩流動著,靜靜的湢室中,仿若只剩兩人的心跳聲。

薄毯吸飽了水,黏膩膩地附在皮膚上,略有重壓,欲親未親,欲隔不隔。

“方才是咱家錯了。”裴尋芳低頭摩挲著蘇陌臉頰上愈發明顯的紅暈,卻不吻他。

“咱們重新來過,好嗎?”他極有耐心,“我一定溫柔愛護些,原是不會疼的。”

“你敢!”蘇陌驚恐擡眸,眼睫上帶著淚,似有幽怨。

“好好好,是咱家該死,任憑公子責罰。”裴尋芳埋首於他的烏發中,狠狠吸著,右手卻已探入薄毯中,順著那滑溜溜的背溝徐徐而下。

蘇陌經方才一役,敏感得要死,哪裏能受他撫弄,不禁將頭垂他胸膛口,微顫起來。

“咱家為公子清洗。”裴尋芳兜住他,往自己腹間壓,水波輕漾,裴尋芳的手在水中如魚得水。

蘇陌禁不住,仰頭抱住他的頸,裴尋芳低頭含他送上來的唇,道:“公子說停,咱家便停。”

嘴上說著,手上卻斷沒有要停的意思。

這哪裏是什麽清洗。

狡猾的狐貍。

偏偏他吻得很克制,甚至一本正經,吻至情動處,不覺已將蘇陌一把抱至腰間,泉水嘩嘩從身上流下,薄毯亦順水滑走,蘇陌暴露在昏黃的燭光之下。

驚慌失措。

“腿圈上來。”裴尋芳步步為營。

裴尋芳疏於此道,卻慣會無師自通。

他覓得一種新的樂趣,他承受著蘇陌的重量,將他整個端在手裏,叫他無處可逃。

將人吻迷糊了,揉化了,化成水,叫他忘記羞恥與疼痛,忘記所有的身份、秘密與交易。

叫他只記得自己。

是誰又何妨,來自何方又何妨,他吻著心上人,將天底下的情話說了個遍,將人弄得意亂情迷。

再趁虛而入。

他得逞了。

哪裏還需要什麽蜜膏。

溫泉和情動便是最好的蜜膏。

蘇陌一聲哀呼,伏在他肩上直不起身。

裴尋芳更溫柔地吻他。

“你、你渾蛋!”蘇陌在起伏中,顫得不成樣子。

“是,咱家是渾蛋。”裴尋芳眉眼裏生起戾氣。

渾蛋還不夠。

不做人了。

管他王孫公子,不想做人了。

只想對他為所欲為。

泉水更劇烈地晃動起來。

“你、你殺了我吧!”蘇陌嗚咽道。

裴尋芳見不得他哭,一哭便愈發興起,可這是他心心念念的人吶,怎忍見他哭泣。

舉目望他,喚他的名。

“蘇陌。”

他望著這個在上巳那日帶著君臣韘來見他的歸人。

蘇陌。

“你是為我來的,是嗎?”裴尋芳眼神迷離。

蘇陌淚眼漣漣,緊咬著唇。

“三月三,上巳節,你是為我來的,對嗎?”裴尋芳抱緊他,挺得更深了。

蘇陌幾欲靈魂出竅。

“洛陽大敗,為何救我?”

“既救我,教我,為何又棄我?”

“你教我躲過凈身,混入皇城,可算到會有今日?”

“此時此刻,我與你,行此歡愛之事,可在你的預料之中?”

裴尋芳愈發情動。

腦中卻愈發清明。

那些占據於他腦中的紛繁雜念與亦幻亦真的記憶,在此刻通通清明。

那場雷電追殺,仿若撬開了他的記憶之庫,在受傷昏迷中,他做了許多許多個夢。

每一個夢,都像一生那麽久。

他有過許多許多段人生,每一段都是一個不同的裴尋芳,而不變的是,每一段人生裏,都有蘇陌。

那麽多那麽多的裴尋芳,無一幸免,都為蘇陌而淪陷。

而每一個蘇陌,都會在三月三,上巳節那日,帶著將兩人命運緊緊栓在一起的君臣韘,來到湄水邊。

扣開命運之門。

說出那句話。

“季清川求見掌印。”

裴尋芳的鳳眸愈發紅了:“你走了多久的路,才來到我身邊?”

重華殿的滴漏,劇烈震顫著。

連接著時間與空間的計時器終於全線崩潰。

“轟”的一聲,炸裂了。

蘇陌化在熱泉裏,而裴尋芳化在他身體裏。

頂灌甘露,洩洩融融。

無離無間,不肯退去。

“你全都忘記了。”裴尋芳摟緊在餘韻中失神而茫然的蘇陌,“沒有關系。”

“陌上花開,可緩緩歸矣。”

“我一直在等你,蘇陌。”

-

慈寧宮。

“啾——”一支赤紅色焰火在皇城天空綻放。

李長薄莫明一陣心悸,右眼狂跳,他捏著手中棋子敲在棋盤上,道:“成了?”

“成了。”賀知意會心一笑。

她掃了眼空蕩蕩的房間,放低聲音道:“兩日後便是太後六十大壽宮宴,一切都進展得很順利,知意靜候殿下佳音。”

計劃成功,李長薄明明應該很高興,可卻止不住的心慌,他再次望向窗外:“到卯時了吧?”

“到了。”賀知意隨著他的目光望去,正是重華宮的方向,她道,“下了一宿棋,殿下可乏了?”

雨聲綿綿。

窗外芭蕉窗裏燈,一葉葉,一聲聲,點滴入人心。

“讓賀姑娘陪了孤一夜,十分抱歉,孤得告辭了。”李長薄起身道。

聽他喚自己賀姑娘,賀知意又笑了:“殿下生分了。秉燭聽雨,閑敲棋子,本就是一樁趣事,殿下以後若還有此雅興,可再來尋知意,知意定當舍命陪君子。”

“打擾了。”李長薄拱手告辭。

“今年的雨水特別多……”賀知意慢悠悠地斟上兩盞茶,道,“殿下這般夜夜難眠,枯坐聽雨到天明,有多久了?”

李長薄停住腳步,回頭道:“賀姑娘此話何意?”

“殿下還需保重身體。”明明滅滅的燭光中,賀知意斂著眸子,靜若幽蘭,她道,“殿下在這殫精竭慮,暗自神傷,重華宮那位怕是一夜好夢。”

“清川膽小,怕雷雨,恐是一夜未眠。”李長薄道。

賀知意擡眸凝向李長薄,似不認識他一般。

她的目光清醒又冷淡,似乎一眼就能將人看透。

她說道:“去歲冬日雪災,千裏冰封,大雪平地厚三尺,無數災民湧向帝城,朝廷封鎖外城城門,嚴禁放行,成千上萬的災民擠在城外,缺衣少糧,凍死無數……”

“是太子殿下親自籌備善款與物資,開辟安置營,親自帶著士兵及大夫為災民發軍服、設粥棚、搭醫廬,一國太子身先士卒,與災民同吃同住,民心大振,百姓都讚殿下是千古太子第一人。”

“知意見過殿下意氣風發、心憂百姓的模樣……知意認為,那樣的殿下,才是真正的太子殿下,才是真正擔得起大庸太子這個身份的殿下。”

“放肆!”李長薄臉色一沈。

“知意僭越了,望太子恕罪。”賀知意扶案起身,緩緩一跪,道,“太子運籌多年,才有今日成果,殿下是無數人寄予厚望的大庸的未來。行大事者,不該在情愛之事上沈溺過深,風雨已來,成敗在此一舉,還請殿下以大局為重,凡事三思而後行。”

李長薄心障微動。

他已經很久沒有聽人對他說過這番話了。

前世今生,妄念種種,皆如這雨聲縈繞心頭,綿綿不絕。

李長薄沒有退路了,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麽,清川與天下李長薄都要,若是不能兩全,李長薄寧願玉石俱焚,共沈深淵。

李長薄面上染了寒霜,轉身離去:“孤自有分寸。”

“雨很大,殿下慢點!”守在殿門口的侍衛長倏地清醒,慌忙撐傘追上,可太子殿下走得太快了,他根本追不上。

李長薄道:“重華宮可有動靜?”

“沒有。”

李長薄奪走了侍衛長手中的傘:“別跟著孤!”

李長薄握緊手中傘,踩著積水,興奮地邁開大步朝重華宮走去。

他離清川又近了一步。

助清川拿到嫡皇子身份,引私兵入城,這兩步雖險但都走得算順利,李長薄離擁有清川又近了一步。

還有兩日……只需再忍受兩日……

李長薄越想越興奮,他已經穩坐了一夜,知道清川就在慈寧宮一宮之隔的重華宮,他克制著,就坐在能看到重華宮的窗下,遠遠看著。

而此刻,李長薄滿心歡喜,只想抱一抱清川,告訴他自己有多開心。

清川不必懂,他只需靜靜地等待,等李長薄來接他。

李長薄加快了步伐,他需要見到清川。

就見一眼就好。

雨幕中,四下皆如沈默的海,唯有重華宮那一點光,如深海裏曼妙的人魚歌聲,吸引著李長薄。

疾風乍起,吹開了重華宮半掩的窗。

燭火猛的一晃,熄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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