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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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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恥

還、疼、麽?

細密的酥麻感從大腿內側傳來, 蘇陌以手中弩.箭抵著裴尋芳的喉結,威脅道:“掌印摸夠了麽?松手!”

“公子整個人都在咱家手裏,公子想讓咱家松開哪只手?”裴尋芳嘴上說著厚顏無恥的話,漆黑的瞳仁卻如濃墨一般, 藏著化不開的情意, “若公子說松手就松手,那咱家還有機會這樣觸碰公子、親公子、抱公子麽?”

他修長的手指在蘇陌腿間摩挲著, 熟練而理所當然。

蘇陌氣得眼尾泛了紅, 虧他剛剛還拿姓裴的當正經人誠心感謝,原來在這等著討要甜頭呢。

蘇陌咬著牙道:“你、你無恥。”

“沒錯, 咱家就是個無恥之徒。咱家還有更多無恥的事沒有做, 公子想不想試試?”

蘇陌頓覺毛骨悚然。

他被裴尋芳整個抱在腰腹之間,懟在墻上,甚至連掙紮一下的力氣都沒有, 手裏握著的箭也如小貓撓人一般可笑,根本嚇唬不到他。

蘇陌討厭這種被人禁錮卻無力反擊的感覺。

不管這個人是誰。

“篤篤篤。”

屋外傳來敲門聲,夏伯問道:“四爺,早點都準備好了,在哪用膳?”

裴尋芳故意拉高聲音道:“端進來。”

“是。”夏伯應道。

端著食盤的仆人們, 推門魚貫而入, 一字穿過外間, 向內室走去。

剛走到內室門口時,忽而聽到裏頭隱約傳來說話聲。

“放、放……開……”是一個年輕公子的聲音, 虛弱又無力。

“我這樣親公子一下,公子便舉了, 公子在想什麽?”正是他們四爺的聲音。

眾人只覺顱頂一聲驚雷,倏地停在門口, 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求助地看向夏伯。

“你……你混蛋……唔……”聲音還在隱隱約約傳來。

又聽“咚”的一聲悶響,瓷器摔碎的聲響,以及衣料摩擦的“窸窸窣窣”的聲響。

夏伯眼皮一顫,一時心驚肉跳,揮手讓大家停下。

“再碰我殺了你!”還是那年輕公子的聲音。

眾仆手中食盤一抖,差點沒端住。

“方才在院裏,不還好好的嗎?”一人低語道。

“夏伯,這?”又一人低聲問道。

“等著。”夏伯道。

“欸。”

於是一行人,手裏端著食盤,垂著眼,候在內室門外,幹楞楞地看著手中的食物冒熱氣。

內室裏,蘇陌被摁在書案上。

衣著散亂,狼狽不堪,他這副模樣,姓裴的卻叫仆人們進來,蘇陌又羞又惱道,眼裏泛著水光,再次威脅道:“放開我。”

裴尋芳卻擡起蘇陌的腿,脫掉他腳上的絲履,手指滑過腳踝,順著那細滑修長的腿,滑入褲管深處。

裴尋芳伏身靠近,用近於命令的語氣:“腿纏上來。”

“你……”蘇陌眸光微顫,握箭的那只手,亦開始泛白,發抖。

裴尋芳垂首去吻蘇陌那只手,一根一根舔舐著,啞聲道:“此箭極鋒利……公子莫傷著自己……”

可箭鋒已劃破蘇陌細嫩的掌心,鮮血滲了出來。

被裴尋芳舔舐的酥麻感,掌心劃傷的痛感,刺激著蘇陌的神經。

蘇陌全身緊繃著,微微顫抖,而裴尋芳的手仍在衣料底下探索著。

蘇陌狠下心來,他忽而鉤住裴尋芳的脖子,借力起身,凝聚所有意識,望著他的眼,說道:“看著我。”

那雙鳳眸先是一怔,而後漸漸迷離起來。

很好。

蘇陌一字一字說道:“我願意給,你可以拿。我不願意給,你不能搶。聽明白了麽?”

裴尋芳喉結一動,手上停止了動作。

這是蘇陌第一次對裴尋芳用精神力控制術。

他過去一直覺得,馴服這只老狐貍要一步一步來,這種短暫的控制沒有意義。

可今日,他實在是被逼急了。

但顯然,這不是個好時機。

從昨日到現在,蘇陌耗費了大量精力,此刻虛弱不堪,卻用了最大力度的精神力來控制裴尋芳。

奇怪的是,裴尋芳明明只是書中一個配角,為什麽控制起他來,卻比李長薄還要費勁呢?

裴尋芳只覺顱中一熱,意識被一種神秘的力量幹預了,他幾乎就要乖乖聽話放開蘇陌了,可這力量太弱了,很快消失不見,當裴尋芳清醒過來時,他看到是蘇陌蒼白的臉,還有滲著血的掌心。

裴尋芳瞬間急了:“公子怎麽了?”

“叮——”箭從手中脫落,掉在地上。

蘇陌身子一軟,趴在裴尋芳肩上,昏厥了過去。

呵,這果然不是個好時機呀。

宅子裏亂成一片。

請大夫的請大夫,煎藥的煎藥,這座宅子被買下這許多年,今日倒是頭一回如此熱鬧。

天色已大亮,院裏的紅豆樹在陽光下恣意地怒放著。

夏伯心驚膽戰地安排著一切。

今日是四爺頭一回帶公子回來,本想著留個好印象,沒想到會鬧成這樣。

他忙裏忙外,等到終於靜下來,這才進到房中去瞧四爺和公子。

四爺不在房內,許是有事出去了,那公子一人臥在床榻上,隱隱露出小半張側臉,夏伯忽而想到了自己曾在話本裏聽過的一句詞,叫做“睡去巫山一片雲”。

夏伯瞧他睡得安穩,便不敢打擾,正準備悄悄退下,卻聽那公子忽然喚了他一聲。

“夏伯,請留步。”

-

裴尋芳親自去廚房催煎藥的人,端著藥正踏入房門,卻見夏伯挺直著腰背,跪在外間的房中央。

夏伯見著裴尋芳回來了,便“噗通”伏地道:“四爺!”

裴尋芳心一驚:“夏伯這是作甚?”

那夏伯顫抖著哽咽說道:“老身……老身有話要說。”

浮光掠過屋檐。

庭院裏的紅豆樹在風中沙沙搖曳著。

螭紋瓦當裏刻著的舊朝遺夢,在這暮春的清晨,被悄然喚醒。

夏伯原是洛陽顧家人。

洛陽顧家,曾經聲名顯赫的大齊定國侯府,三代以護衛大齊皇室為使命。

定國侯府裏有一根禦賜的“定國神柱”,通體墨色,螭龍纏繞,足足兩丈高,那是皇帝賜給顧家的無上尊榮,同時也是對顧家的警策。

顧家是大齊皇帝手中的刀,亦是跪於寶座前鞠躬盡瘁的臣。

君是無上君,臣是不二臣,君臣有別。

忠君之心,是所有顧家人刻在骨子裏的信念。

後來,顧家軍全軍覆滅,大齊亡了,夏伯亦被賣到大庸,成了奴。

好在幾年前,四爺找到了他,為他贖了身。

夏伯老了,此生唯一的願望便是好好伺候四爺,希望四爺可以早日成家,為顧家留個後。

那些關於大齊舊朝的回憶,夏伯也久未再提起。

直到……直到方才公子叫住了他!

前朝舊事如潮水般湧來,夏伯布滿皺紋的雙眼中已是淚水盈眶,他跪地道:“四爺、四爺……萬萬不可呀!”

“什麽不可?”裴尋芳瞧著夏伯那欲言又止的模樣,心中隱隱有些不安,他說道,“夏伯起來說話。”

“不、不可!”夏伯激動得按著雙膝,說道,“老身必須跪著說。”

裴尋芳變得焦躁,過去的猜測仿若突然要被印證,裴尋芳將藥碗放在茶案上,掀袍往那交椅上一坐,沈著臉道:“那就好好跪著說!”

夏伯伏身跪拜道:“四爺曾說過,到大庸是遵從老夫人之命前來找人,可是找誰,四爺並未提起,老身也從未過問,我老了,不中用了,也幫不了四爺了,只盼著四爺平平安安的,早日成婚,為顧家添個一兒半女。”

裴尋芳皺皺眉。

“前些日子,四爺開始吩咐府裏置辦新衣、新物,甚至還添了一批新仆,老身就想著,或許是四爺一直在找的人找著了,快要接回家來了,大家心裏都很歡喜,一直等著四爺帶人回來。”

“昨兒四爺頭一回帶公子回來,大家便都高興得緊,雖說公子是男兒身,但老身也不是迂腐之人,劫後餘生,活著已屬不易,難得四爺有了心上人,是男是女無所謂,四爺喜歡就行。”

裴尋芳瞧他說了這一長串,卻依然在避重就輕,便直接問道:“既然如此,夏伯跪在這裏,又是為何?”

夏伯伏地道:“若公子只是尋常人家的孩子,那自然圓滿。可若是……”

裴尋芳握緊交椅扶手,問道:“可若是什麽?”

“可若是……若是公子是大齊唯一的皇脈……是咱們顧家必須用生命去護衛的大齊君主,那就萬萬不可啊!”

“君是君,臣是臣,不可僭越啊,四爺!”

裴尋芳只覺腦中一嗡。

雖然早有猜測,可頭一回被人如此明晃晃說出來,裴尋芳還是震驚不已。

“夏伯在說什麽!你可有證據?”裴尋芳道。

夏伯伏身扣地道:“老身從未想過,長樂郡主腹中的孩子竟然還活著!”

裴尋芳緊張了,他扣著指上的墨玉螭紋韘,說道:“夏伯知道些什麽?”

“四爺,這位季公子,應該就是長樂郡主與大齊太子的孩子,是大齊最後的皇脈!”

裴尋芳站起身來,再次問道:“夏伯有何證據?”

“季公子這個人便是證據。天底下不可能有第二個人長得如此像長樂郡主與咱們的太子殿下了。”

“可我從未聽過太子殿下與長樂郡主有過婚約。”

“在大齊,鮮少有人知道太子殿下與長樂郡主的事情,知道的人,也都被封口了。”

“為何?”裴尋芳追問道。

“長樂郡主盛名在外,世人皆說,得長樂者得天下,當年李氏奸賊就曾提出,要大齊送長樂郡主前往大庸偽朝和親,方肯歇戰。”

“太子殿下當然極力反對!”

“殿下說,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一個國家的安危,當由君王來承擔,豈可用一名女子的犧牲去換取?可惜那時陛下已聽不進去。”

“主戰方被打壓,主和方被提拔,最後,整個大齊因為消極備戰被打得只剩一座陪都洛陽,縱然顧家軍再神勇,也已經難再扭轉局面。”

“太子殿下自刎殉國後,長樂郡主曾來找過顧夫人,她自知難逃厄運,只想保住肚子裏孩子,夫人給了她一枚墨玉螭紋韘,正是四爺手上那一枚。”

裴尋芳扣緊指上的螭紋韘,說道:“夏伯既然早已看到,為何不說?”

夏伯道:“四爺鮮少回府,回來後也是獨自一人呆著,老身不敢打擾。而且,四爺戴著這枚韘,卻未解開這枚韘中的機關,老身便誤以為,四爺只是找回了這枚韘,長樂郡主的孩子早亡了。”

“這枚韘有何機關?”裴尋芳問道。

“這是一枚君臣韘,相傳由開國國師親手鍛造,整個大齊僅此一枚,此韘看似只有一枚,實則由君韘與臣韘兩枚組成,這其中機關,只大齊君主方可解開。”

“君臣韘是洛陽顧家對大齊皇室最忠貞的承諾。持此韘的二人,一君一臣,君為無上君,臣為不二臣,此生不可毀。”

夏伯最後跪地道:“四爺若想驗證季公子是否是大齊皇脈,就拿這枚韘去讓公子試一試吧。”

裴尋芳整個人僵住了。

而內室裏,臥在衾被中的蘇陌,放心地闔上眼。

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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