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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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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諸葛恕看著“盈兒”的腿, 心下便有些蠢蠢欲動。他與晏盈從前是發乎情止乎禮,盈兒的端莊溫柔也一向為他所愛。他也一直很尊重盈兒,與她見面多次, 卻從來不孟浪。就連他的東宮屬臣們都說他對晏大小姐深情。

就在他踏入這裏之前, 他都只是想著借著這個機會,能夠娶晏盈罷了, 不然生父養父都要反對, 他也沒有辦法。他是絕對沒有生出什麽生米煮成熟飯的心思的。

可是現在,屋子裏提前點了細微的催情香,都讓他有些意亂情迷了。“盈兒”的腿那麽好看, 吸引了他的視線。

諸葛恕忍不住, 上前去摸了一把。和他想象中的一樣光滑細膩。

盈兒還沒有醒來, 諸葛恕就湊近一些, 想要讓她轉到自己這邊,好好看看她的睡顏。

卻聽見外頭忽然有了聲響,看來是來人了,他安排的觀眾已經到位,不能再耽誤下去了。若是外面推門進來, 看到的只是昏迷的盈兒,還以為是他做了什麽呢。那就不是什麽兩情相悅的私會了。

諸葛恕決定弄醒晏盈。他先把自己的衣裳弄得有些褶皺,再將睡著的少女抱起來,坐在自己的右邊, 把她的臉往自己這邊轉:“盈兒,盈兒?——晏知???”

什麽鬼,怎麽會是晏知, 他的親妹妹?

晏盈上哪去了?侍衛她們是幹什麽吃的, 晏盈和晏知長得又不像, 這都能認錯人?

而此時晏知也悠悠轉醒。她進來時間並不長,所以中的催情香影響不大,被太子又是摸腿,又是轉過來,就給弄醒了。

她再是心儀太子,睜開眼第一眼發現自己就在諸葛恕旁邊,下身從膝蓋到小腿都是白花花一片,裙子都被掀起來了,她也要嚇死了好麽!

所以她立刻就發出了尖叫。

正是晏盈她們在外聽見的。

熟悉晏知的人已經聽出了是晏知的聲音。更別提韓氏這個做人家阿娘的人。韓氏的臉色立刻就變了,有眼神好的就發現了,比起剛才韓氏聽說大女兒晏盈與男子私會的擔憂臉色,如今才算是真的擔憂。

對比起來,剛才韓氏甚至有些唱念俱佳,表現痕跡太嚴重了。

韓氏的心都快要碎了,裏面不僅不是晏盈這個小賤蹄子,反而是她的寶貝女兒阿知?她聽得出阿知的聲音,那現在在場的所有人,豈不是也聽得出是阿知?

她的阿知啊。

她先前信了永平侯夫人的鬼話,以為裏面真的是晏盈,才大張旗鼓的過來,越來越多的女眷跟著她們一起過來看熱鬧。她當時還在心裏叫好,越多人看晏盈的笑話,晏盈也就會越倒黴。

而她這個母親呢,不過是女兒行查踏錯罷了,到時候晏盈嫁的差也是她咎由自取。也不會影響到阿知的婚事。

她前些日子都和昌平伯夫人有了口頭約定,等阿知再大一些,就將阿知嫁給昌平伯世子。昌平伯世子今年十六歲,端的是少年英才,在國子監也只比裴熹差一點而已,家世卻很好。家裏給力,自己也上進,就是她給阿知選的絕好夫婿了。

昌平伯夫人本來也有些猶豫的,晏知之前的名聲因為崇文書院月考一事有些受損,但是考慮到晏首輔在朝中的地位、和太子殿下的關系,以及韓氏答應給女兒陪送的嫁妝,她覺得晏二小姐也是一門好親。

雖說她本想和韓夫人說的是那位更厲害的晏大小姐。但是一則韓夫人似乎不大寵愛晏大小姐,和娘家關系不好的出嫁女,娶了的話,政治價值不大;二則昌平伯夫人覺得晏大小姐有些太過厲害了,沒有把柄可言,她的兒子她清楚,是個性情溫和、不與人爭辯的,若娶了晏盈,豈不是被晏盈壓在頭上。到時候自己這個婆母還怎麽拿威風。

還是晏知好。晏知心思沒有她阿姐那麽重,也有把柄拿捏。昌平伯夫人出於這些顧慮,就和韓夫人說好了。

可如今這事?

昌平伯夫人意味深長地與韓氏對視一眼。並不說話。

韓氏微微顫抖著,努力叫自己冷靜下來。她不能讓這麽多人看到阿知的情況,她是阿娘,她要好好保護阿知。

先把在場的人想辦法弄走。然後立刻進去解救阿知。至於裏面的男人,韓氏眼中閃過陰狠,一定要弄死他,就死無對證了。沒有人可以威脅到她的女兒。

韓氏深吸一口氣,正要開口,卻見晏盈上前一步:“阿娘,這裏面是誰呀?”

轟!

終於有人說出來了。

與韓氏一向不對付的張將軍夫人便開口道:“晏大小姐聽不出來麽,這裏頭的人,你和你阿娘應該最熟悉不過了呀。”

她的夫君與晏首輔本就不對付,晏知還經常欺負她的女兒張三小姐,張將軍夫人早就受不了了。晏知她平時不是很得意麽,不是經常拿她的女兒作筏子麽?看她今日如何!

張將軍夫人幹脆來個痛打落水狗。

她此話一出,所有人臉色都有了變化。有些見不得晏家好的倒晏派夫人已經開始心裏偷笑了。面上卻還安慰韓氏道:“是啊,韓夫人,之前永平侯夫人說的是,年輕人年少慕艾的,晏二小姐也還年輕……”

韓氏這個時候已經聽到了是女兒的聲音,再也說不出什麽“絕對不信裏面是我的女兒”這種話來。她只想叫這些人趕緊滾蛋。

而被cue到的永平侯夫人心裏也苦的很,她明明是按照殿下的安排,把一群人找來作證,說的是晏大小姐晏盈,怎麽就變成了晏二小姐在裏面?晏大小姐反而平安無事的在外面,和她們一起看戲?

這事,不會算是辦砸了吧?

韓氏只覺得苦果都往自己肚子裏咽去了。

晏盈更是好整以暇,並不說話了。反正多的是倒晏派來行動。張將軍夫人不愧是將門妻子,身手快得很,說話間,手已經觸碰到門上,就那麽一推——裏面的情形便落在眾人眼中。

只見晏家二小姐晏知,形容狼狽,裙裳都褪到了膝蓋處,也不知道此前在幹嘛。而她旁邊的男人更是距離極近,衣裳都有了褶皺,二人形態親密,靠在一起。屋子裏還有若隱若現的催情香,乃助、興之物。

夫人們眼中閃過獵奇的光,吃瓜的心情再也按捺不住,恨不得那男人立刻轉過頭來,讓他們看看,究竟是哪家的公子,這般猴急?

小姐們也大多躲在阿娘身後,睜大眼睛看。

韓氏恨得要死,陰陰地看了一眼張將軍夫人,她和她沒完!

諸葛恕更是沒想到外面的人這麽快就推門進來了,他心裏也有些六神無主。怎麽會變成了晏知?晏知?!

現在當務之急是讓這些長舌婦趕緊出去,只要沒人看見他的正臉,就有辦法遮掩過去,還有轉圜的餘地。

晏盈一想就知道諸葛恕打的什麽如意算盤,於是決定叫破諸葛恕的身份。可卻有人快她一步。

——是晏知。

只聽晏知無辜地擡起頭,抓著諸葛恕的手問道:“殿下,怎麽這麽多人?”

殿下?殿下!!!

宛如平地一聲雷,眾人都露出裂開的表情。

今日是承恩公生辰,來的都是貴族,陛下和娘娘此時還沒來,但皇子們卻早早出宮為舅祖父祝壽了。所以,這是哪位殿下?

肯定不是三皇子殿下,三皇子今年才十三歲,身高沒有那麽高,還是小孩子脾性。

那麽,是太子殿下還是二皇子?

韓氏聽見阿知這麽說,心裏頭那不祥的預感更加強烈了。不,不會是那樣吧。

諸葛恕也被親妹妹的這一舉動給嚇得魂都快散了。要不是場合不對,他真想搖著晏知的肩膀問一問:你到底在幹什麽?!

晏知當然不是真的奇怪,她就是自己來聽雨閣的,她只是發現,眾人看著她和殿下同處一室,而且還衣衫不整的情況下,其實是對她有利的。此前太子殿下喜歡晏盈那個賤人,還要娶她,現在沒法了,和自己有了肌膚之親,當然只能娶自己了。

畢竟,這麽多人都是人證!她晏知也不是什麽無名小卒的身份,她阿爹是一朝首輔,不是隨隨便便可以抹殺的人物。殿下就是為了阿爹,為了自己的名聲,也會保住自己。所以,他一定會娶自己,對她負責。

如果她剛才沒有感受錯的話,殿下的確和她有了肌膚之親,他還摸了她的腿,她的臉。要做太子妃,就此一搏!

晏知決定賭一賭。她阿娘也在外面,一定會為她撐腰的。

利用局勢,讓自己處於無辜的位置,殿下只是意亂情迷,犯了小錯,不至於有什麽眼中的後果。到時候他們一成婚,就是天大的好事,根本不會有人計較過往。

晏知眼裏閃過算計的光芒。

夫人們吃瓜吃到皇子頭上,雖然還不知道是哪位皇子,但都一致決定,不再說話了,省的皇室事後算賬。但她們也不走,就要留在這裏繼續看著事態變化。

晏盈在心裏給夫人們強大的心理素質點了個讚。

男人背對著眾人,大家一時分不出他是哪位殿下。氣氛似乎僵住了。

諸葛恕狠狠地瞪了晏知一眼,警告她不要再胡言亂語,而晏知卻仿佛是豁出去了,她都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了,今日的事情也已經到這一步了,她的清白也毀的差不多了,必須要讓太子殿下把這件事負責下來,必須要嫁給他!

晏知故作害怕,嚶嚶嚶低泣道:“太子殿下,你怎麽不說話,你別嚇臣女啊。”

豁!眾人皆既興奮又驚嚇。畢竟太子殿下諸葛恕一向都是好的形象,人品端方,居然會做出與女子私會的事來。沒看人家晏二小姐已經承認了嗎。天啊,真是好大一個瓜!今日不虛此行啊!

和太子一派的朝臣家眷已經開始擔心太子了。而與太子沒有什麽關系的朝臣家屬還在吃瓜。

比起這些已經嫁人的夫人們,小姐們才是心碎的那個。太子殿下是什麽人物,有個地位穩固的皇後阿娘,又受父皇寵愛,本身也能力出眾,容貌不俗,簡直太想嫁了。不得不說諸葛恕在燕京的女孩子們心中還是很有市場的,他那相貌很能唬人。

可如今,殿下居然做出這種事情,還是和晏知!唉,唉,唉!

晏盈在心裏狠狠拍了三個大巴掌:妙啊妙啊,不愧是你晏知。我只是給你指了一條路,你自己自導自演,真是妙死了。讓我刮目相看啊晏知。

在人群中的陸銀蘭也差點笑出聲來。怪不得阿盈剛才做出那樣的安排,這樣可比直接揍一頓諸葛恕要解氣多了。他們不是親兄妹麽,怎麽樣,被親妹妹算計的滋味,爽麽?

陸銀蘭可太想知道諸葛恕現在心裏在想什麽了。

諸葛恕現在只想殺人,殺了這個胡言亂語的晏知。什麽親妹妹,難道能比他的名聲重要?如果是為了得到晏盈,他願意犧牲一點名聲,現在呢,就晏知?

韓氏才是那個真正心碎的人。她只覺得自己的心像是一塊餅,被撕碎成了好幾份,每一份之間都互相沖突,她無法兩全。天啊,這到底是什麽事啊,阿知為什麽會和恕兒在一起啊,而且還被所有人都看到了!

這些人可不會為了他們保密啊。天哪天哪!

他們可是親兄妹啊!

這到底出了什麽事。阿知不知道恕兒是親哥哥,但恕兒可是知道阿知是親妹妹的呀,他再怎麽樣也不會對阿知下手才是啊。

韓氏忽然想到一個人,是晏盈!恕兒喜歡的人是晏盈,根本不是阿知。剛才她出現的時候,是那麽的恰到好處,一定是晏盈這個賤蹄子,設計了她的恕兒和阿知!

真是好狠毒的心!韓氏忽的沖向晏盈,就要扇她巴掌:“是不是你,把你妹妹騙來此處的?是你設計了你妹妹?”

聞言,諸葛恕也想聽一聽,這事到底和盈兒有沒有關系。真的會是她陷害他和晏知麽?她不是很愛他的麽,怎麽會忍心做出這種事來?

晏盈卻迅速避過,臉上閃過不解和痛心,演技永遠在線:“阿娘,您這是做什麽,阿知出事,我也痛心,可這與我有什麽關系。您該好好問一問殿下與阿知,為何會在此處。”

晏盈的無辜讓夫人們都倍感同情。之前就聽說了一點,韓氏對大女兒也遠不如小女兒盡心,可如今親眼所見,才知道她有多過分。現在出事的是你的小女兒,又和你的大女兒有什麽關系?你怎麽這麽會推脫抵賴?

還是先把小女兒的事收拾好吧!

“就是啊,韓夫人,知道你難受,也不用遷怒晏大小姐吧。”

“難道只有晏二小姐是你的女兒,晏大小姐就不是了麽?”

張將軍夫人嘴最毒:“我看啊,要是出事的是晏大小姐,韓夫人未必有現在那麽難過呢。”

韓氏恨不得撕了張將軍夫人的嘴,晏盈則在心裏狂歡:張將軍夫人yyds,簡直是她的嘴替,牛哇牛哇!多來點,再多來點!

張將軍夫人果然沒有辜負晏盈的厚望,又說:“剛才韓夫人不是還斬釘截鐵的說,你的女兒絕對不會幹出這種事的麽?”

韓氏當時志得意滿,還以為裏面出事的是晏盈,她當然滿心歡喜,誰知道高興得太早,裏面竟然是她的阿知!和阿知在一處的,居然是她那不能承認身份的兒子諸葛恕!

韓氏卻仍然不想放過晏盈,若不能證明阿知是被陷害的,她的阿知名聲就完了。至於把阿知嫁給恕兒,這自然是不行的,他們可是親兄妹啊。

她冷靜了些,望著晏盈道:“盈兒,方才很久沒見到你,不光是我,大家都很久沒見過你,你去哪裏了?”

此時,永平侯夫人也自覺不能再慫了,她可是殿下特意派來宣傳晏大小姐和殿下好事的人,結果現在成了這樣,那麽追究晏大小姐在何處,自然也是很重要的。雖說不知道為什麽韓夫人非要拉晏盈下水,但若是這樣能證明本來是晏盈在聽雨閣的,任務也算完成了一半。

永平侯夫人還想得好好的呢,大不了一女侍二夫,來個娥皇女英也挺美的,殿下喜歡的晏盈做太子妃,晏知當個添頭好了。

“是啊,晏大小姐方才去了何處?”永平侯夫人雖然目的與韓氏不同,卻也出來助陣。

晏盈正要說自己與陸銀蘭在一處,卻聽得身後傳來一道溫柔卻有力的女聲:“晏大小姐,方才在陪本宮說話。”

眾人皆驚。回過頭來,卻見陸皇後帶著人站在她們身後,也不知道聽了多久了。或許是才來。

有皇後娘娘為晏大小姐背書,自然無人敢再質疑晏盈剛才的去處。而且韓氏的指控本就是莫名其妙,大家不願意吃這種無聊的瓜。韓氏卻眼神覆雜地看著陸皇後。她會為太子洗刷汙名麽?

晏盈心下一定。娘娘來了。她的阿娘來了。

不知道為何,她剛剛穿越過來的時候,對書裏的人物都沒有什麽感情,覺得這只是原主的故事。可如今在安朝久了,竟然覺得有些親切,尤其是娘娘。她覺得她好像不是原主的阿娘,而是自己的親阿娘。

這種想法讓她有些羞愧。她不過是占了原主的身子,卻還要占了屬於她阿娘的愛。

皇後娘娘到此,眾夫人小姐紛紛行禮道:“妾身(臣女)見過皇後娘娘。”

就連韓氏,哪怕心裏再不樂意,還是要給陸皇後行禮。

陸皇後對著晏盈的方向悄悄點了個頭,讓她安心,這才叫了眾人起身。

眾人都想看看,娘娘究竟要如何處理今日這事。她養大的太子殿下,居然幹出了這種事。想必心裏也很難受吧。

難受?陸皇後心裏別提多快活了。但表面的戲還是要做做的。女兒都是戲精,做阿娘的自然不能輸過女兒。

陸皇後走到門前,卻不進屋子,背對著道:“太子,你今日太讓本宮失望了。”

眾人皆心驚膽戰的。能吃到皇家的瓜,本就難得。更別提是這種。陸皇後對著親生兒子說這種話,親娘都對你失望了,太子殿下還有什麽奔頭可言!

晏盈繼續在心裏:妙啊妙啊。之前韓氏當著眾人的面說自己這個“親生女兒”不好,娘娘就立刻以彼之道還施彼身,當著所有人的面,以皇後娘娘的身份,說太子這個“親生兒子”不好。

別人只會覺得娘娘大義分明,分得清是非,對自己的親兒子都絲毫不姑息縱容,只有韓氏,這個親娘才會在心裏難受。而且是難受的都快要暈過去了。

見陸皇後都來了,諸葛恕不好再裝死。事已至此,逃避無用,諸葛恕幹脆出了門,對著陸皇後行禮道:“母後,今日是兒臣做錯了。”

看著兒子對陸皇後卑躬屈膝求原諒,韓氏恨得額角青筋都要爆出來了。旁人只當她是生氣太子這個時候還不給她和她女兒一個交代。

陸皇後眼中掠過晏知,對她道:“晏二小姐和韓夫人放心,今日之事,本宮回去與陛下商量,必然給你們晏家一個交代。”

韓氏:???我們不需要什麽交代啊!陸晚亭你別亂來!

陸皇後這番深明大義的做派,很是讓在場眾人敬服。不愧是皇後娘娘,出手幹脆利落,更無半點推卸責任的樣子。就算不是太子那邊的人,也覺得娘娘真是個好娘娘。

陸皇後又轉向承恩公世子夫人,表達歉意:“今日之事是太子失禮了。舅祖父的生辰竟也如此荒唐。陛下有政事處理,實在趕不過來,本宮便先來了,阿瑜你陪我去見舅舅舅母吧。”

韓氏一聽今日陛下沒來,頓時心更慌了。陛下不來為恕兒撐腰,豈不是話語權都掌握在陸晚亭手裏。恕兒要倒大黴了今日。好一個陸晚亭!自己的兒子,尚且不幫忙遮掩,還這樣“大義滅親”,做什麽母儀天下的姿態!真做作!

事情處理完了,可不能耽誤今日的正事。這話倒讓夫人們想起來,是啊,今日是給承恩公祝壽來的,好家夥,註意力全集中在吃太子和晏二小姐的瓜上了。真對不起人家主人家啊。

承恩公世子夫人是個脾氣好的,也不好生氣,便道:“娘娘且隨妾身來。”

又對著諸位夫人道:“還請諸位回席就坐。”

是啊,也快到承恩公這個壽星露面的時候了。夫人們吃飽了瓜,心滿意足,三三兩兩地回了宴席。只留下韓氏母女和太子幾人。

晏盈因為是當事人晏知的親阿姐,自然也不好這個時候就走開。

在場四人,關系覆雜,彼此眼神交錯。

還是晏知先打破僵局,對著諸葛恕道:“臣女的清白都給殿下了,殿下不娶我的話,我真的沒臉活了。”

晏盈笑死了都,不愧是晏知,一開口就是猛料。

諸葛恕從未想到,能夠從自己的親妹妹嘴裏聽到這麽荒唐的話,他簡直被惡心的差點要吐出昨晚吃的飯。他的確有一些人品問題,但從未想過對親妹妹下手啊。天啊好惡心。

韓氏更覺得受不了,他們都是她的孩子,這怎麽能成親?剛才她不知道裏面的男人是諸葛恕的時候,還想著要殺人滅口,要毀掉所有證據保全阿知,可如今,手心手背都是肉,要她如何保全?

晏盈機智地沒有插話。

諸葛恕卻將矛頭轉向她:“盈兒,今日之事,你可有參與?”

這是問晏盈可有摻和,設計了晏知和他?

事實上當然是有的。而且不止是晏盈知曉,晏知這個當事人也知曉。正是晏盈在她面前說,剛剛和太子在聽雨閣見了面。只是,當著太子的面,晏知卻不敢說自己是有意去蹲他的,這樣太子勢必會更不喜歡自己。

晏盈無辜地眨眼:“殿下何出此言?我方才偶遇了娘娘,娘娘關心我的身體,才與我說了兩句,我都不在場,如何摻和到這事裏?倒是殿下,家妹與你如今這般,殿下還要給家妹一個交代才是。”

諸葛恕心頭一慌。盈兒這是厭了他了。她嫌棄他臟,嫌棄他與她妹妹攪和到一塊。要不是不能對著她說明自己的身世,他就說了,他和晏知根本就是親兄妹,他無論如何也不會和她在一起的。

“盈兒,你別誤會,孤也不知道是出了什麽情況。”諸葛恕解釋道,“孤與晏二小姐沒有關系的。更不會娶她。”

他是在剖析自己的真心。可在晏盈看來是那麽可笑。

韓氏和晏知頓時就忍不了了。

在韓氏看來,她兒子居然對著陸晚亭的女兒這樣卑微,還求著她原諒,天啊之前夫君告訴她恕兒是個情感用事的時候,她還不肯信,覺得恕兒絕對不會這樣。可現在是親眼所見,她恨得要死,手指甲都掐進肉裏了。

對晏知來說,就更加難過了。她心心念念的男人,居然在和她有了肌膚之親後還要和她的阿姐這樣解釋,這把她晏知置於何地?

“殿下!你忘了你剛才對臣女做的事了麽?”晏知羞憤道。

諸葛恕頓時就想起了那滑膩的手感,恨不得剁了自己的手。

韓氏也臉色大變。恕兒和阿知……不會真的有什麽吧。天哪!她從來沒有覺得換孩子會導致這樣的後果。她真的要窒息了。

晏盈還想著找機會去見陸皇後,沒工夫和他們多聊,只等著他們幾個狗咬狗,就看韓氏和晏首輔是更舍得晏知還是諸葛恕了,不過她覺得答案還挺明顯的。

於是她立刻潤了:“阿娘,您方才無緣無故指摘我,我已經很不高興了。阿知出了事,您帶她回家吧。我先走了。”

說罷,她拔腿就走,諸葛恕要拉她的衣角都拉不住。

韓氏看著左邊的晏知,又看著右邊黑臉的諸葛恕,心裏頭七上八下,擔心的不得了。還是得夫君來拿主意才是啊。

不過晏盈那小蹄子說的沒錯,不管之後怎麽處理,現在阿知不能再待在承恩公府了。她帶著晏知回府,並讓人立刻傳消息給男席的晏首輔。

諸葛恕也沒有多留,他立刻回了東宮,決定好好調查清楚,問問屬下,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留在周家只會繼續惹人非議。

晏盈走的飛快,如今娘娘來了,陛下卻沒來,說明陛下被什麽事給絆著了。那正好,要是皇帝還在,那個大冤種沒準要為太子幹出什麽來,現在是來不及了,木已成舟,太子和晏二小姐的好事被這麽多人看見,陸皇後還是一副要負責的樣子。晏盈敢打賭,只要這些夫人們一回家,就會立刻告訴他們的夫君今日吃到的瓜。

沒準還有添油加醋的。精彩,真精彩!

晏盈都要迫不及待看之後的事態發展了。

回宴席有一條近路,旁邊是一條湖。晏盈本想著匆匆過去,卻無意中發現不對勁的地方。唐家那個唐榮和一個侍女模樣的人正湊在一起說話。二人形容鬼祟,一看就不是在幹好事。當然,不是那種事,只是覺得他們在等著算計誰。

晏盈認真細看,從記憶裏找出了那個侍女的身影——是一開始想往她身上潑果茶的那個。

哦喲,原來是和唐家勾結了。等著算計我呢。晏盈心裏冷笑,結合韓氏今日的淡定,還有之前她們非要讓她嫁給唐榮,就知道今日這是韓氏和唐榮的手筆。

他們可真行。

韓氏和太子不愧是親母子。想的法子都差不多,都是毀了女子的清白,人品是一脈相承的一等一惡劣。

說不定在晏盈被潑的時候,那個奉了太子意思來借孟霧芙口請晏盈的侍女還在想呢,你是哪家的,怎麽和我搶生意?

晏盈走快了兩步,回到宴席。陸銀蘭正等著她呢,見她來了,微微一笑。

唐榮確實在蹲守晏盈。今日韓夫人給他的消息就是,晏盈會從這邊經過。到時候只要侍女推她一推,她一落水,唐榮就立刻英雄救美,事後二人有了肌膚之親,晏盈是不嫁也得嫁。

唐榮之前與晏盈有矛盾,也是為了自己的妹妹唐秀,怕晏盈爭太子,但如今唐秀嫁不了太子,自己被罰得沒了前程,而晏首輔卻開出了那麽好的條件——娶晏家嫡長女,得晏家的嫁妝,回老家做個富貴閑人,其實也挺好的。

拋開這些外在條件不說,晏大小姐也著實是個大美人。唐榮著實覺得不虧。這一把,賭了!

人家牛郎因為織女在水裏都得了織女,他唐榮怎麽就不能英雄救美得了晏盈呢。

誰知道,侍女失手,晏盈沒被潑到,不需要去換衣服。他們只好采取第二套方法,蹲著晏盈往這邊來。只要她一來,就立刻推她下水,唐榮再去救。

他都等得不耐煩了:“晏盈在幹什麽,怎麽還沒來?”

這時候眾人正在聽雨閣吃瓜呢。

總之,唐榮和準備推人的侍女等了大半天,宴席都要散了,也沒蹲到晏盈。只能失敗離場。

男席那邊,承恩公果然前去露面了。作為主人家表達了對眾人來此的感激和榮幸,說了些場面話,承恩公這個壽星就溜了。大家都知道他老人家性格就是如此的,也不在意,繼續吃喝和結交人脈。

沒多久,晏首輔就推開了身邊的心腹,假意要更衣,實則再也沒回來。

有消息靈通的官員已經得了消息,知道了晏二小姐和太子殿下的醜事。恨不得仰天狂笑三聲。真是王八配了綠豆,一配一個準啊!之前說晏首輔真是養了好女兒,誰能想到這句話到現在都還適用呢,哈哈哈哈哈哈!

承恩公出了花廳,就往一處偏僻的院子裏去了。

院子安靜得很,落地可聞,與花廳的熱鬧畫面仿佛兩個世界。

承恩公一見那身姿挺拔的男人就忍不住笑:“姐夫。”

凡是太上皇所在,必然是被他的人守得密不透風的,所以承恩公也不怕被別人聽到。太上皇微服回京,也沒有去見皇帝,想必就是有話想與他私下說。

他這個承恩公,是承了誰的恩?自然是太上皇這個姐夫的恩。

太上皇回過頭來,一張臉風華絕代,然而鬢間已有風霜。這個男人,遭遇了喪妻、喪子之事,已是憔悴許多了呀。

“阿代。”太上皇讓承恩公坐下,“與我手談兩局吧。”

承恩公原想著太上皇是得了他的信,急於知道晏盈那孩子身世才趕回來的,卻沒想到他不急,還有心情下棋。不愧是姐夫,文能治天下,武能上馬安天下。

於是承恩公與太上皇對坐下棋。

一盤過去,太上皇贏了,卻忽的蹦出一句:“太子那東西今日惹禍了?”

承恩公:……

好歹是您老人家的親孫子誒,您說的倒是輕松。

承恩公於是就如此這般說與了太上皇:“夫人們都瞧見了,太子殿下與晏家二小姐私會呢。”晦氣死了。在哪搞不好,非要在他老人家壽宴的時候在他家搞。垃圾玩意!

太上皇唇角一笑:“你怕是晦氣死了吧。”

承恩公也不再裝了,直接站起來,叉著腰道:“太子是不是腦子有病啊,為什麽要在我的壽宴上幹這種事情?就算他是被設計的,那也是他傻!怎麽,一國太子還能傻成這樣!怎麽不見他祖父當太子的時候被設計,怎麽不見他大伯當太子的時候被設計?!”

至於皇帝,那就是個撿漏的,沒當過太子,所以不拿他出來舉例了。

太上皇聽到前面還忍不住笑,聽到後面卻忍不住眼神一暗。太子的大伯,就是他的宣明太子啊。他最愛的兒子。

太上皇道:“先不說太子。說說那個晏大小姐。”

承恩公便將自己調查結果說了,還要先打個鋪墊:“姐夫,我知道宣明和長姐都是你的心結,但接下來我要提到他們幾次,你可千萬別傷心,別生氣。”

“發現晏大小姐身世不對,還是因為我前陣子去崇文書院找阿蘭。她在那教書嘛。正好晏大小姐和陸家女兒來找她。我一看人都傻了。其中一個丫頭怎麽和長姐年輕時那麽像。”

這些細節承恩公在信裏並沒有細說,是以太上皇是第一次聽說,還有些新奇。他忽然覺得有些近鄉情怯。

“本來嘛,人有相似,物有相同,我活了幾十年,也不是沒見過長得相像卻沒有血緣關系的人。可那丫頭真與長姐年輕時神態氣度都相似。我都被嚇傻了,還當自己是那個被長姐管著不許胡鬧的小郎君呢。”承恩公已經自覺孩子肯定是長姐血脈,所以“那丫頭”叫的歡快。

“這裏頭肯定有什麽事。我馬上去查了啊。”承恩公道,“那孩子在家不得晏君樂和韓夫人看重,對她遠不如對小女兒好。我一開始還當他們家重男輕女,可壓根不是那麽回事!人家小女兒晏知名聲好得很,哦當然是之前的事了。今日這事一出來,就,嘿嘿。”

太上皇無語的看著承恩公,這小舅子什麽都好,就是喜歡跑題。講重點啊,我只想知道我孫女的事,至於晏君樂家的女兒,管她去死!

承恩公趕緊道:“那小姑娘很少出來見人,似乎身體也不好,總生病,不然我之前早遇見她好幾回了。我一查才知道,她竟然與太子生在同一天,還是同歲,八月初三。皇後是在行宮產子的,當時君臣都往行宮避暑去了,所以韓夫人也去了。她竟然也是在那一日生下了大女兒晏盈。”

“這裏頭,我實在不知道有什麽事。”承恩公其實有個猜想是,陸皇後把女兒換給了韓夫人,用一個“兒子”保住自己的地位。他對陸皇後不熟悉,雖然覺得不至如此,但是皇家之爭,後宮之爭,可不是常理可以說明的。

到這裏,承恩公就不能再查,也查不下去了。他兜不住這事,只得趕緊請太上皇回來解決。

太上皇是什麽人,人精裏的人精,還能不知道自己這小舅子是怎麽想的?承恩公不了解陸晚亭,他卻是了解的。畢竟,陸晚亭當時也是宣明的好友啊。當年要她嫁給小兒子,也真是委屈她了。

太上皇眼神清明:“皇後不是那樣的人。她必然不知情。”

他親手挑的兒媳,必然是最好的。想到這,他又有些痛心,真是浪費了,若是宣明還在,陸家女配了宣明,或是就不嫁宣明,宣明繼位,陸家女嫁給裴家的,二人同為宣明效力也好哇。

*

晏盈從陸銀蘭那得知,陸皇後傳了消息,讓她們待會散了宴席後在春花秋月樓見面。陸皇後出宮不易,待會離席後自然要找個機會說話的。

可周家人多眼雜,實在不合適。

半個時辰後。春花秋月樓三樓一雅間。

晏盈一進去,就見那位端莊穩重的娘娘,沖上前來抱住了她。

陸皇後對晏盈,何嘗不是一種近鄉情怯的心態?她對不住她啊。

晏盈不知怎的,也難受起來,本是母女相見,自以為是大好事,是團圓,可眼淚卻不爭氣地掉落。

“娘娘。不要哭。”她分明自己都還在哭,卻還要安慰陸皇後。

陸皇後心裏疼,松開了晏盈,紅著眼眶,“我對不住你,我知道的太晚了。”

晏盈也收了收眼淚,讓情緒平靜一點,“不怪您的。”

作者有話說:

好多寶寶催這一章,趕緊寫出來了。明天還是萬字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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