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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6章歲月長河(67)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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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6章歲月長河(67)三更

歲月長河(67)

不管跟誰開口借,這都不是容易開的了口的!

這跟借點醋借點醬油不一樣,這種東西是因為沒來得及買或是沒顧上買,回頭買了就還上了。屬於誰家都會遇到的事,嚴格意義上說,這不是借,只是挪用一下。

但是糧食的拆解可不一樣,尤其是不知道什麽時候能還的時候,這糧食更不是那麽跟人開口借的!

姚嬸子只能客氣說:“您看,這個孩子……叫您費心了。”

“我家也是老的老、小的小、病的病、弱的弱……桐桐之前身體挺好的,最近不知道怎麽了,低血糖了。我給送點糖,過來給收拾收拾,叫她先休息吧。”

“低血糖了?”

“那可不!”王竹蘭一副心疼的樣子:“細糧也換不來了,想給蒸幾個糖包都弄不來。我今兒還罵我家老四了,大男人家,叫媳婦過的這叫啥日子!我可不管他是借還是怎麽著,必須弄些細糧回來,晚上得叫桐桐吃大糖包。”

姚嬸子只覺得人家這句句都是給自己捎話,她回去之後,看著兒媳婦抱著孫女在那裏哄,就先去給孩子熬小米粥了。

王小草看了一眼,怕嚇著孩子,盡量控制著音量,“我覺得大米粥孩子能喝的好些。”小米粥孩子不大喝。

姚嬸子:“……”這可真是難為死了!小米都不是總能碰上的,這東西屬於雜糧,雜糧每家都有配額,但是雜糧種類多。

這個月糧店供的雜糧是小米,那大家買的就都是小米;要是這個月供的是紅豆,那大家能買到的雜糧就都是紅豆。

難就難在這個地方了!

這玩意至少每家還有配額,北方小米也比較常見,十二個月,至少有一半是供小米的。可大米作為細糧,再北方人的糧食配額裏更小。

就像是南方人一年到頭吃不了三五斤面粉一樣,而今北方的細糧裏,大米的占比小到……真可以忽略了。

熬大米粥,用米油餵孩子?可上哪弄大米去呢?

她只能跟兒媳婦說:“這是沒習慣!小米是最好消化,最養人的。”只能頓頓有米湯餵,這就不錯了。

姚子光回來的時候,自家媽在廚房,媳婦拉著臉抱著孩子在屋裏轉悠,這孩子總是哼哼著,聽著叫人難受。

他先去看孩子:“今兒怎麽樣?”

“拉的還是稀!”王小草看姚子光:“孩子得吃奶!大夫說,不一定得牛奶,羊奶更好些。喝羊奶就行!”

“上哪弄這些去?!”姚子光問:“那……要不,你回去問問你爸你媽……”

王小草不言語,回去借過,自家媽說,最好是送人!往農村一送,農村有養羊的,養個孩子很簡單。給找個沒兒沒女的人家,父母哪怕年紀大點,能好好的養,比孩子留在身邊更好。

姚子光看了王小草一眼,放下包,一扭頭看見自家媽在廚房招手,他就過去了:“咋了?”

姚嬸子不敢說金廠長他媽話裏話外的意思,她怕自家這兒子心裏有生怨,因此,她就說:“今兒這小米還是小林托了她婆婆想辦法弄來的!可小林自己都低血糖了。她家今年冬天……聽說也挺難的!再叫小草去跟人家接,也不合適!

要不,你去單位,看看能不能預支點福利或是啥……看看廠裏能不能幫工人解決一下實際困難。你們以前好歹都是物資部門,按說……應該是有辦法的吧。”

姚子光:“……”以前只是跟著領導,也沒有別的關系!這要是找關系,就只能跟領導開口。

領導肯定是有的,領導過的很富裕,但是這要是去了……不就是脅迫領導幫助嗎?他不得以為我知道他的私事,故意的?那這條路以後可就斷了!

姚嬸子的眼淚就下來了,“那咋辦?看著孩子餓死,都別管?!”

姚子光松了松領口的扣子,外面孩子又哇哇哇的哭了起來,聲音細細碎碎的,就像是一只手揪著人的心!

他出去從妻子手中接了孩子,這孩子長的還看不出來是否好看,又瘦又弱,因為瘦,所以滿臉的褶子。她一點都不漂亮,不可愛……可她這一哭,怎麽就這麽叫人揪心呢!

“別哭了!你別哭了。”

王小草坐在一邊掉眼淚,“要不然,送走吧!”說不定人家比咱養的好呢。

姚子光抱著這孩子:“…………”送?他問:“要是對孩子不好怎麽辦?”

王小草:“……親爹媽也不一定都好!就我這脾氣,將來難保不打她,不罵她……”

姚子光:“…………”他低頭看女兒,然後低頭,用額頭碰了碰孩子的額頭,良久良久,他才把孩子遞給王小草:“看著!”

說著,抓了大棉襖就出門。

“你幹啥去?!”

姚子光沒言語,只急匆匆的甩門出去,然後下樓。他先去張大平家門口,幾番猶豫,打算進去。可門都拍響了,裏面一傳來腳步聲,他趕緊躲了。

直到門再度關上,他才離開:張大平這邊的路不能斷!

他來到老丈人家,敲開了老丈人家的門,這家裏沒一個對他有好臉,但是他現在不在乎,看著老丈人桌上的鹵肉、茅臺,渾身都忍不住的想哆嗦。

人家過的是這樣的日子,那麽些人都肯幫忙,就只他們冷眼看著,見死不救。

他想起金望才說話的語調,有時候他說話的語調叫人覺得壓迫感十足,此時,他嘴角翹了一下,往炕沿上一坐,而後道:“喲!喝著呢。”

“幹嘛呀?啥事?”

“孩子活不下去了,您是孩子姥爺,該拿多少,您得有數。”

“你是她老子,孩子活不下去,是你沒本事。”

“哦!那也是!”姚子光的手插在褲兜裏,攥成拳,不敢露怯:“那我要是當官了,日子好過了,孩子才能活!可我咋當官呀?您是我岳父,您教教我!”

“對了!您是舉報了您的大舅子,然後當官了。那我呢?我也舉報我大舅子去?能當官嗎?這是個路子,我早前咋沒想到呢?”

王富貴:“……”他趕緊喊老婆子:“給女婿拿錢……”

“錢?錢能買啥?”

“拿糧票、副食票,拿糧食……”王富貴見這女婿眼神都要吃人似得,趕緊說:“那什麽……奶粉!給拿奶粉。”

姚子光著才看見,人家有一紙箱子奶粉,牛奶粉、豆奶粉,十多袋子就這麽放著呢!

寧肯這麽放著,也不肯給自家苗苗,救自家苗苗的命。

於是,心中的惡瞬間升起了:“老太太,是你說要把我姑娘扔了,要把她送人的?”

不等老婆子說話,王富貴先說:“再拿五十斤糧票——”這是逼到絕路上了,怕是殺人的心都有。

姚子光出來的時候,渾身汗都濕透了。

他推著自行車,馱著那麽多東西到了樓下。

李援軍這個夜貓子才回來,見他拿的艱難,就過去搭把手:“你這是……”

姚子光把自行車一扔,往地上一坐,然後嚎哭出聲。

李援軍給嚇一跳:“別!兄弟……不至於!咋的了,你說呀!這是受啥委屈了……走走走!先回去!”

先回去就是李援軍把這些東西先給姚子光送到家!

姚嬸子和王小草看著這些東西也嚇住了:打劫去了。

姚子光不哭了,搓了臉,說王小草:“別問!餵孩子去吧!”說著,把錢和票全塞過去,“省著點。”

王小草:“…………”這是……從哪弄來這麽些東西?

李援軍拉著姚子光出門,你家有孩子,我家也有孩子,“走!上老金那邊。”

時間倒是不晚,但是這組合是啥意思?

四爺以為姚子光跟李援軍借什麽呢,真要是養不活,單位當然得管!但是這得他開口。單位對確實有困難的職工有幫扶的義務的。

因此,姚子光一坐下,四爺還是心軟了,先說:“你打個報告,回頭交給工會。”開會過一下之後,咱想法子補貼孩子一部分,橫豎不能看著孩子餓死。

李援軍使眼色:不是這個事。

桐桐看了姚子光的面色,他處於高度緊繃的狀態中,好像是經歷了什麽叫他緊張的事。於是,她主動取了酒,把泡的酸蘿蔔端了一盤:“喝點!”

酒能緩解緊張的情緒。

三杯酒下肚,姚子光才好了一些,他說:“……我一個讀書人,幹了最野蠻的事。”

桐桐返身回來:“打劫了?”

李援軍:“……”咋這個詼諧呢?

誰知道姚子光點頭,‘嗯’了一聲。

其他三人都楞住了:“真打劫了?”

“嗯!”姚子光自己給自己倒了一杯,咕咚一下喝下去了。

桐桐打量他:“打劫誰了?”就你這小身板?

“打劫我老丈人了。”

三個人:“……”

“我說我要是當官了,我姑娘是不是就不用餓死了。我說我沒門路,得跟我老丈人學。我老丈人舉報他大舅子,我也得去舉報我大舅子……”

三個人:“……”

“他慫了!他怕了。”姚子光的眼圈紅紅的,聲音顫抖,指著外面,“他家裏放著奶粉,十多袋子,不肯拿出來!這回拿出來了,都拿出來了!”

說著,一摸臉,眼淚又下來了:“我……我一讀書人……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桐桐有些詫異,沒想到真無路可走之後,姚子光能做到這一步。

四爺給他倒酒:“來來來!姚兄,敬你一杯!”

敬我?敬我什麽?敬我學會威逼他人了?

四爺搖頭:“我一直覺得,這正邪是相對的!站在邪的對立面,未必端正,但一定不邪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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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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