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55章隋唐風雲(81)二更

關燈
第1555章隋唐風雲(81)二更

隋唐風雲(81)

桐桐沒有單獨見誰,而是開辟了聚賢館。

聚賢館交給那個被救下來的庾立負責,凡是未曾授官的,不管男女,無論年紀,都可以去登記。聚賢館內有房舍,可以免費住宿。有簡單三餐,若是想為官,那就先去登記。一般七日之內,必安排考核。

考核不限於書面文字,若不擅長,可有面試。

通知下達,又專人敲鑼打鼓的滿城宣揚。

韋尼子暫時借住在大寧公主府,以為很快就能見到林公,誰知道宮裏只送來一紙通知,若是謀前程,便去聚賢館等著;若是為求存,或是其他什麽事,那便是私事。

私事找大寧公主說是一樣的,不必那麽費事,非得進宮一箭。

韋尼子拿著大寧公主叫送來的告示,心裏一嘆:這位林公……行事頗為不同。

她該告辭了,去聚賢館登記,接受其安排。

敢去聚賢館的女子不多,韋尼子坐在馬車上,也有些猶豫不決。

男子絡繹不絕,但觀察半晌,未有一女子入內。

正在她要打退堂鼓的時候,就見一狀如乞兒的女子背著個破包袱,朝聚賢館去了。

褚遂良剛一轉身,便看見這樣一人。相貌看不分明,頭發亂入雞窩,沾滿了枯草。穿的羊皮大衣烏七八糟,他朝後退了一步,微微皺眉:林公是女子,如實,朝廷必然有女子。

但此類女子——皆非善茬,當敬而遠之。

他避開,張魚娘便上前。神態自若,毫無自卑之態!抓著毛病,歪歪扭扭的寫下她自己的名字、籍貫,履歷。

庾立在一邊看著,看著這人寫:隋煬帝美人!

他:“……”竟然是後宮妃嬪?他再打量此女,還是看不出來哪裏美了。

關於個人成就,他看見此人又寫:揭發隋煬帝藏身處。

庾立:“……”弒君殺夫!狠人吶!失敬失敬!

再往下看,這人又寫:被迫為司馬德戡子妾。

意思就是隋煬帝死後,她這樣的美人被當時的掌權者司馬德戡的兒子給霸占了。

可緊隨其後,她又寫:誆其夜游江,趁其不備,推其入江溺死,以相救名義入水,遁走。

庾立:“……”漁家女通水性,以此技能殺人,而後脫身。這是又殺一夫!

他不由自主的又朝後退一步:狠人——您請——

張魚娘手握成拳,藏在袖子裏,被宮人帶到了坤院,住進了一號房。

房舍裏有暖炕,有案幾,有爐火,屏風後有洗漱所需之物。案幾上擺著木牌子,木牌子上有字有圖。

張魚娘挑了‘洗漱’的牌子,掛在外面的墻上。

不大功夫,就有兩個婆子擡著熱水來。臨走指了指外面的牌子:“反過來,便無人打攪。這裏男子不準入內,安心洗漱。”

張魚娘將牌子翻過來,上面寫著:勿擾!

她重新回來把門窗關死,這才去洗漱。坐在沐浴的桶裏,她才真的放松下來。七日內便能見林公,要是考不過,就是作坊裏做工,這裏不會有人再看她貌美霸占她。

不會了!

洗漱了,換了幹凈的衣服。不施粉黛,長途跋涉,饑寒交迫,容色減了何止三成。對著銅鏡,看著不甚惹眼的容貌。她大大方方將自己拾掇利索。

再出來,便看見隔壁住了人。該是奴仆在外面交涉,認為房舍太小了。

管事只問:“登記了幾人?一人一間,此例不能破。”

裏面便傳來了極其威嚴的聲音:“罷了,留一人服侍,其他人等盡皆去驛館安置。”

張魚娘心說:這必是貴女。

果不其然,去領飯食之時,聽說此人是前隋王妃,她的婆婆赫赫大名,毒死了丈夫。還有人說,來這裏的女人都是兇人,便是這個前王妃,乃是她婆婆親自選的。

惡婆婆能選出什麽賢德女子麽?

能來的,都是跟殺夫有關。

“跟殺夫有關?”桐桐看著名單,她挑挑眉,“那就訂日子,侯見吧。”

此次一起入宮三十八人,而女子有十一人,其中包括張魚娘和韋尼子。

等候處,男女一處,不曾分開。座次按順利,並無格外優待於誰。

男子裏,多是俘虜。自身沒多大問題,被放出來安排到聚賢館的。

他們自身就是官員,在大隋做過兒官,又在亂世裏隨波逐流,侍奉豪強為主。而今多也是這樣的心態,不敢不從。

包括褚亮和褚遂良父子,口口聲聲都是忠君,可其實呢?

只要肯幹活,那就先這樣吧。

褚遂良並沒有認出一身女裝的桐桐,應對的很得體,中規中矩,這就是守拙,沒打算常幹的意思。

桐桐心裏笑,也沒往心裏去:“那你下去吧!等著旨意。”

“喏!”

看著褚遂良出來,張魚娘緊張了,下一個就是她。

常青站在外面喊:“張魚娘——張魚娘——”

“在!”張玉娘站起來,往出走的時候似乎有些同手同腳。這是宮廷的前朝。是她身在宮廷,卻從來沒有到過的地方。

進了裏面,大殿裏安靜極了。

上首坐著個圓領黑袍的威嚴女子,她忙見禮:“張魚娘見過林公。”

桐桐打量這個女家女,問說:“為何千裏迢迢投奔來?依而今這局勢,孤身一女子,便是沒有你這般容貌,也難以安全抵達,你怎麽會想著冒險跑這麽遠呢?”

“隋煬帝死了,我以為我被放出宮,便會有好日子過。卻不知道沒有這個好色的男人,還有那個好色的男人。司馬德戡的兒子看見了我,便將我搶去了他的府邸。我不願從,可不從就得被扔到軍中……蹂躪而死。

於是,我從了!可我恨吶,我連皇帝都敢賣,他又是誰?我騙了他,央求他去船上游江!夜裏,把醉酒的人推下去,並不難。船上之人盡皆醉酒,不會有人發現再去救他。我趁機跳下去,順流而走,逃出升天。”

張魚娘說著,便迷茫了:“可我一女子,無家無業,除了秦樓楚館,竟是沒有我的容身之處。除了賣我這具皮囊,或是依附男人,我再也活不了了。後半生怎麽過?輾轉於諸多男人之手,直到年老色衰?

我絕望了,投江求死。可飄蕩於江面,不曾沈水,被花船所救。我躺在船艙內,聽船娘子談琵琶,所填之詞正式奇女子楊青鳥。”

說著,她擡起眼來,大膽發問:“難道林公昔年比我更容易?既然不想活了,那我寧肯死在尋林公的路上。我還有些配飾,典當了坐船到長安。雍王將赴大利城與林公完婚,所帶人手以輜重極多,沿途需要雜役無數。我便遠遠墜著。這般有活幹,沿途人多,且不敢生事!這才順利的到了大利城。”

桐桐點頭,問她:“若不用你,你將何往?”

“此處,輕易無人敢輕慢女子,更無人敢騷擾霸占女子!在此地,我洗羊毛去,我學紡織去,便是去酒肆裏做舞娘,亦有一碗安生飯吃。”

“可我若用你,你會什麽?”

“識得些許字,寫的不好!從不敢設想做女官,若是能留在您身邊,為奴為婢,小女子心安。”

桐桐點了點頭,看了常青一眼:“從今兒開始,她任‘起居舍人’一職。”

張魚娘擡起頭來,雖不知道起居舍人是什麽官職,但還是叩首謝恩。

常青:“……”她連字都不會寫,做什麽起居舍人?起居舍人要記錄皇帝的日常,且包括國家大事。

其實主要還是在皇帝身邊,記錄日常的。

找個認識字不多的人……這是不想叫人記錄太過關於她的一言一行麽?

但是,不得不說,張魚娘是個極其有眼色的人,也是極其擅長察言觀色的。她馬上就上任,在宮裏做過美人,宮裏的什麽她都熟悉。

於是,她立馬走馬上任。

外面的風太大了,屏風的位置不對,一點都不能給主公擋風。

她指揮宮婢,趁著傳人的空擋,極快的調整了屏風的位置。

常青就是出去傳人的功夫,再回來屏風就換了位置了。大殿裏的火盆裏的火苗都不搖擺了,顯然,風吹不進來了。

常青沒管這個韋尼子,他註意著搶他活幹的張魚娘。就見她去了側,碰了香爐來,悄悄的在角落裏換了之前的香爐。

桐桐沒朝那邊看,心 汁源裙 9^&午四衣②貳叁>#依六 裏卻知道,張魚娘把薄荷香換成了梅香。

天寒地凍的,熏薄荷香,確實不合適。

張魚娘換了熏香,又捧著熱湯來了。之前手邊放的碗裏的湯早就涼了,張魚娘端來的是熱的,裏面泡著一片姜一顆紅棗。

放下之後,就默默的站在邊上,不言不語,降低存在感。

韋尼子話一邊說,一邊註意著張魚娘:此女有何特殊,這便留用了?

心裏這麽想著,但是話並未停。剛才林公問,“你丈夫被殺時,你在做什麽?”

做什麽?

“我獻出嫁妝,保住了我自己的命。而我知道,不管我怎麽做,都已經救不了他了。能自保已是極限,能僥幸死裏逃生,我已覺得幸運。我夫待我極好,不曾納有二色。他生時,我與他恩愛相親。非我不救,而是自知無法救!我若求情,我必死;我如只求茍安,我便有活著的可能。於是,我活了。而後,我葬了他!”

“可曾後悔不救他?”

“不曾!一人只一命,我也只活著一次!不管為了誰,我也不能搭上我的命。”

“包括君王嗎?”

韋尼子想了想,然後點頭:“為夫不曾殉,自不會為君殉。”

桐桐撓撓頭,咋說了,這個韋尼子跟她想的很不一樣!這個人……還挺個性的!

她這會子還反問:“林公,需肯為您殉的臣子麽?”

桐桐:“……”確實不需要。

韋尼子就這麽默默的看著她,那眼睛好似在說:那你矯情什麽?!

————————

稍後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