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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4章隋唐風雲(40)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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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4章隋唐風雲(40)一更

隋唐風雲(40)

“庶民殺朕?”楊廣哈哈的笑了起來,“庶民殺帝王?”他搖頭:“滿天下的庶民為亂,朕皆不以為意,你可知為何?”

他說著,便走動起來,看看宇文述,再看看宇文化及,宇文士及,而後看看司馬德戡等人,這才轉過臉來,看著桐桐:“因為這天下自來非君王一人之天下!君王需得與他們……他們這些勳貴之人共天下。”

他拍著自己的胸口,“天下若亂,朕一人可抵天下庶民?不!非他們共治,否則便不可成!故而,天下亂,便有他們去平叛!朕不曾薄待於他們,朕自以為可無憂矣!朕想過朕的親兒子造反,朕想過有人攛掇朕的親兒子以民亂為借口造反,朕都不曾懷疑過他們!為何?蓋因朕給予他們的恩賞厚重!”

說完,他走過去看著宇文述的眼睛:“朕待你恩厚,以公主下嫁宇文家,置爾公輔之位,尊爾九卿之上,食萬鐘之祿,位極人臣,榮冠世表。給予海岳之恩,未得涓塵之益!”

宇文述與之對視,須臾,瞥過眼去,不敢與之對。

楊廣又看向宇文化及:“……你少有‘輕薄公子’之名!後私與突厥來往交易,本該處以極刑,因公主之故,免爾等死罪。而不過是庸凡下才,蒙恩獎擢,陪列九卿。而今,不念恩義,梟獍為心,禽獸不若。爾等這般之人,竟敢肖想天下?”

不待宇文化及說話,楊廣便看向了宇文智及,冷然一笑,便再未多言。

他轉過身來,看看這個自稱是楊青鳥的人:“歷朝歷代,皇位更疊,篡權著盡皆寵臣。若你只是庶民楊青鳥,你殺不了朕!你敢揚言殺朕,無他,你是林桐!”

“可楊青鳥生來並不是林桐!一個楊青鳥可稱為林桐,這天下多少個楊青鳥,他們皆可稱為林桐!無關出身,無關男女,無關族裔。”桐桐看著楊廣,所以,還有何話說?!

楊廣看著桐桐手裏的短刃,搖頭:“帝王有帝王之尊嚴,朕該有帝王之死法!”

“你之前譏諷我父,言說,是規矩給了我父一切!而今,你求的難道不是規矩給予你的尊嚴?你也說了,規矩是強者制定給弱者的。而今,誰為強?誰為弱?”桐桐看著他,“況且,尊嚴——別人給不了,除非自己爭取。”

說著,她指向宇文家,問說:“你責罵宇文述之言,句句中肯。可見,並非你無識人之能,而是物以類聚。宇文述諂媚君王,君可他亦可,君否他亦否,無所是非,不能輕重,偷安高位,屍位素餐,為君子所不為。

而陛下你呢?他受賄斂財,你不知?他侍奉宮中幾何?你不知?明知錢財來源不明,你不問不查便已然是昏庸,你收其不法所得,便是勾連,便是共罪。”

楊廣:“……”

“宇文家之罪不在於謀逆!君王無道,天下可討之!宇文家之罪在謀逆之前,他們與你沆瀣一氣,罪於天下!而今,為了一家一姓之野心野望,以為天下推翻昏君為冠冕堂皇之借口,便想逃脫罪責,欺瞞天下!殊不知,天清地明,朗朗乾坤,黎民生慧眼,豈能被他們所蒙蔽。”

桐桐說著,就看向驍果軍的將士,大聲道:“有人以宮中釀毒酒為由,攛掇爾等造反!造反推翻昏君,為生民求一活命之機,此不為罪!可若助宇文家,這不過是造楊廣第二,於天下何益?!生為庶民,為人所輕賤,但你我一樣生於天地之間,得日月恩澤,難道就這般被蒙蔽麽?”

她說著,便舉起手中的短刃:“而今,我們手持刀戈,為的什麽?”

“為國為民——天下為公——”

“何為國?何為民?民聚為國,民散國亡!而今,國雖未破,然民已散,國將不國!我們盡皆為民,民心聚,國可凝!可民心何在?民心在廉、在潔,在公,在平!”桐桐劍指宇文家,“身為臣子,爾等廉否?潔否?”

問完,又扭臉看楊廣,“身為君王,爾公否?平否?”

不等這二人回答,不論是驍果軍還是桐桐帶來的將士,異口同聲的呼喊著:“不廉——不潔——不公——不平——”

宇文述這才慌了,林桐以三寸不爛之舌鼓動了驍果軍臨陣倒戈!什麽拉攏來護兒與他們對峙,對峙個屁!她從來沒想過要對峙!

此人藝高人膽大,竟是只率領精銳前來,在這種局面下玩了一出這樣的把戲。

桐桐卻不看宇文述,而是看向楊廣:“為帝王,若要死的有尊嚴,那便行君王當行之事!”她將手裏的短刃遞給楊廣:去吧!殺了宇文家,做一件身為君王早該做,但一直沒有去做的事。

楊廣看著手裏的短刃:“……”此女可為君!她口口聲聲無私仇!可事實上,雲家怎麽死的?宇文家與自己聯合,他們參與奪嫡,陷害楊勇。而今,楊勇之女句句大義,聲聲為公,可對於仇人,她一個都沒放過。

昔年,你們勾結害死了我的父親兄長,害死我所有至親之人!而今,我就要看著你們相互殘殺,至死方休!

如此的口是心非,標榜大義,已然是個合格的儲君、合格的君王該有的樣子了!至少,比直率純然的楊勇好了太多了。

桐桐見他不動,就‘嗯’了一聲。

這一聲包含了太多的東西,楊廣聽出了一種‘荒淫無度至此,已然手裏握不了刀’的懷疑。

他擡手握住了刀,沖著宇文述就去。

所有的註意力都在楊廣身上,誰都沒註意到四爺。

他默默的朝後退了數步,看向驍果軍將領唐奉義,右手微微擡起,輕輕往下一放。

緊跟著,在誰都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唐奉義所率數十人舉起了刀,在宇文家還未曾反應過來的時候,自身後出手,刀刀致命。

宇文述擋住了楊廣手裏的短刃,可再一回頭,牙呲欲裂。

楊廣仰天而笑,短刃揮舞,正中宇文述脖頸。宇文述捂住脖子,將手中的刀奮力送出,捅入楊廣腹部,而後直直的朝後倒去。

司馬德戡一見,立馬喊道:“清除宇文餘孽——殺——”

之前還一起密謀的裴虔通被一擊斃命,須臾之後,臨陣倒戈者眾,什麽餘孽?哪裏還有餘孽。

只有南陽公主和宇文禪師母子被押了過來,跪在大殿之中。

大殿裏寂靜無聲,而今這樣的境況,究竟該如何?

直到南陽公主被帶來,看著眼前的場景,她尖叫出聲:她的父親,她的丈夫,都死了!死了。

“逆賊——逆賊——”南陽公主憤然而起,撿了刀拎在手裏:“何人謀逆?!何人謀逆!”

夫家之事,她一概不知!

蕭皇後閉上眼睛,才要說話,宇文禪師膝行過去,“阿母——阿母——”您別這樣!此時,他沒有撒謊,沒有隱瞞,將事情的始末都說了。

所以,沒有逆賊!逆賊是父親,是兒子我!

南陽公主看著兒子:“我兒嚇糊塗了?!”

“未曾!兒亦知無顏面對母親。”

南陽公主認真的看著兒子的臉龐,像是要確定這孩子說的是不是實話。良久,她心裏一顫!他說的都是真的!都是真的!

她看著大殿的慘狀,而後看向母後的方向,再看看這大殿裏眾人神色不一的表情,而後不由的朝後退,頹然的坐在禦階上。

宇文禪師過去,拉著母親的手:“阿母——阿母——”

南陽公主一把推開兒子:“……陛下對宇文家恩厚,爾等安敢行此悖逆之事?”說著,她打量兒子:“你父乃弒殺我父兇手之一,你我為仇敵乎?”

宇文禪師:“……”你是兒的阿母呀,阿母何以說出如此誅心之話語來!

他茫然四顧,而後慘然一笑:“天啊——天啊——既有今日,何必生我?既有今日,何必生我!”

說完,他一把奪了母親手裏的刀,朝著脖子抹了過去,鮮血噴射到南陽公主臉上,她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

她的兒子就這麽死在了她的面前!

她大口的喘息著,抱著兒子的屍身嚎啕出聲。

桐桐看著宇文禪師還未閉上的眼睛,沒有動!當年去炸楊堅和獨孤伽羅的陵寢,與宇文禪師有過短暫的交集。

這是個溫和、儒雅、甚至於靦腆到羞澀的人!若論罪,他未必會死!

他的死,在於無法面對他的母親,這是他在選擇背叛他母親的時候,就想到的結局。

桐桐又看向被捅,但當時未死,流血不止的宇文承趾。他暈過去又醒來,口不能言,滿眼卻都是不甘:你戲弄我,利用我,欺瞞我。

是的!戲弄你了,利用你了,欺瞞你了,如何?

那天晚上你要殺我時,何曾考慮過那只是個十二歲的孩子,還是個女孩子。

沒有!你從不將別人的命放在心上。而今,我又怎會將你的命放在心上。

宇文承基捂住腹部的血洞,咽氣前死定的都是四爺:當日在雁門關……你誘導我!是你誘導了我!

四爺無言,只默默的跟他對視,直到他咽氣。

驍果軍的醫正張愷一一檢查屍首,而後回稟:“盡皆亡故!”說著,再去隋煬帝身邊,先跪下,而後再次去看脈搏:“陛下——駕崩!”

楊杲欲大哭,聲才出,楊吉兒一把捂住了他的嘴:莫要出聲!莫要出聲!

她看向這個楊青鳥,帶著幼弟不住的往後退。

桐桐則看著楊廣的屍身,然後端詳半晌,這才擡起頭,面對大殿中人宣布——帝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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