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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8章世俗煙火(108)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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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8章世俗煙火(108)三更

世俗煙火(108)

金祿陷入了婚姻的困局裏,他想掙脫這種困局,一直嘗試著去沖破這困局,卻萬萬沒有想到,解開這種困局的方式是這樣的。

兩口子嗆嗆了幾乎一年的時間,六六年很平常的一天,突然間風雲變幻,驟然起了變故。

金祿被停了工作,讓他交代領導的問題。

交代問題?

交代什麽問題?

他沒有說話,拿著包回來。街上到處是旗幟,是喊著口號的年輕人。

這變故突然,但他還不至於慌亂。從古至今,沒有一場變革和運動能是永恒的。它有開始,必然就會有結束。

縱觀歷史,搖擺之人,得善終者有,但有大成者少。

所以,隨著搖擺呢?還是堅持自己呢?

金祿拎著公文包,攥的緊緊的。這不止是立場的問題,這更是做人的問題。

領導有提拔之恩,有回護之情,這些年能過的如魚得水,是因為有領導庇護。當時自己求這個崗位,為的是什麽?是一定要坐上高位嗎?

不是的!是想叫家裏人吃飽飯,是不餓著家裏人。

而這些,自己做到了。

領導沒有想著為自己的前程考慮嗎?不是的!想去公社,也有安排去公社的意向。是自己跟潤葉沒有達成共識,潤葉不同意這個安排,所以,這個安排沒有成行而已。

但這是自己的問題,領導並沒有因為自己的出爾反爾而對自己有意見,依舊留自己在身邊。

而今,才出了一點事就轉頭交代問題,這成什麽人了?

不!不成!堅決不成。

以前遠遠的跟他打招呼的同事,現在一個個的遠遠的看著自己。他們貼著墻站,都怕跟自己有任何的過度親密的接觸。

他打開門,進了屋子,坐下之後,重新翻看史書。

書拿到手裏,心裏卻異常的平靜。

半晌的時候,家門被打開,開顏背著書包回來了。

他回頭去看,開顏放下書包,眨著眼睛看過來:“爸爸,我們不上課了。”

金祿:“……”他問:“是都不上課了?還是只不叫你上課了?”

“都不上課了。”

金祿:“……”翻開史書,從未有不讀書能長久的。這一刻,他的心裏倒是更加的清明且堅定了起來,他招手叫女兒:“送你回農場,跟爺爺奶奶住幾年,好不好?”

這樣的鄰裏關系,他得考慮孩子的安全,以及孩子的以後。可以沒學上,但是不可以不讀書。農場的環境不同於省城,只有把孩子送回去,才是絕對安全的,也是最明智的。

開顏並不排斥被送回去,只問說:“您也不用上班了嗎?”

“應該是吧!”會很長很長時間的沒有班上,然後會去哪裏並不確定。大人都好說,就怕情況更糟糕之後,孩子的情況。

偏偏的,開顏是個逐漸長大的女孩子,還是個特別漂亮的女孩子。

作為父親,對女兒的憂心占據了上風。

他看著開顏的眼睛:“回老家之後,好好聽爺爺奶奶的話。爺爺奶奶年紀大了,我告訴過你,爺爺早年受過傷,奶奶的身體更是糟糕,這些年看著還行,但是還是受不得勞累。在家裏,爸爸能替你做家務,媽媽雖然絮叨你,但也不強迫你非得做什麽。可回去之後,你得懂事……”

嗯!我知道。

“那你去收拾你的衣服,把你的東西都帶上。”

開顏一楞:“不接我回來嗎?”

“就是接你回來,你也會長大,衣服也會小,留著幹啥?拿回去給妹妹們穿吧。”

開顏這才轉身,去把衣櫃裏的衣服一件一件的,塞到每次回老家都會帶的大包裏。

潤葉回來的時候,熱情的跟鄰居打招呼,但是無人搭理她,關系好的也不過是尷尬一笑。她心裏有了不好的預感,打開門,看到了坐在窗戶前抽煙的丈夫,以及收拾好包裹,像是要出遠門的女兒。

她關了門,走到金祿面前,一把搶了他手裏的煙,在地上蹭滅,然後關上窗戶,以極小的聲音說:“我聽說了,領導打倒了。”

金祿‘嗯’了一聲。

“你表態了沒有?”

“怎麽表態?”金祿起身,看著窗外,“停了工作,叫我寫材料。”

“那你趕緊寫呀!”

寫什麽?

“你說寫什麽?不能他倒了,你要跟著他往下倒吧。”

金祿愕然的看著潤葉:“什麽意思?那是恩人!”

“但是他倒了,你才要站住!要不然,誰關照他?為啥要吃眼前虧?”潤葉靠著桌子,“再說了,你要是倒了,我怎麽辦?開顏怎麽辦?”她就說:“你還給我說劉備,劉備不是投了這個又投那個,這又怎麽了?”

金祿低聲道:“劉備投了這個,投了那個,沒有惡名,那是因為他做人占了一個‘仁’一個‘義’。人可以油滑,可以審時度勢,但是前提是做人不能有差池!我要說領導一個‘不’字,這都叫什麽?這叫忘恩負義!這件事,不能做!”

“那你就說不知道, 汁源裙_; 9$(午,;四衣(_②貳叁依六 不清楚,不了解,這也是個態度吧。”潤葉一臉哀求的看金祿,“咱倆從小地方來,咱倆本來就是兩個種地的,咱是兩口子,咱倆誰都不高尚。”什麽為這個服務,為那個工作的,那是因為喊了口號,我能得到更多。

我沒那麽偉大,你也沒那麽偉大。

咱倆受過窮,咱們知道在鄉下辛苦一年才吃不飽穿不暖是啥滋味。咱就是為了過的更好的!不管世道怎麽變,這一點不變就成。

那幾年,吃大鍋飯,我就不信那個邪,咱偷偷摸摸的可卻少挨了餓。

而今,跟那時候也沒啥不一樣,這些東西都不一定是對的。

“我也不想分哪些是對的,哪些是錯的,咱記得咱是為啥走出來的,咱為了過啥日子就成。”潤葉的聲音低的幾不可聞,“我就想著,咱倆把咱的日子過好,吃飽穿暖,活的體體面面的。只想著這個,你含糊幾句,有個態度……不是叫你說領導的不是,你就是推脫兩句,把這事含糊過去,行不行?”

金祿嘆氣:“沒用!在這些人眼裏,沒有含糊一說。他們就是要明確的態度,不是你以為的,打個馬虎眼就能過去的事。是就是是,非就是非,界限明確,不容含糊。我要麽什麽都不說,要麽就得背刺領導一刀。潤葉,咱可以想著過的好,但咱不能虧人!”

潤葉蹲在地上,把臉埋在胳膊裏:“那你說,咋辦?我告訴你,一條道走到黑,是沒有好結果的。咱也不知道這要是鬧騰幾年……別等著沒鬧騰結束,你再出了啥事……咱好不容易把日子過成了……咋能再倒回去呢?”

開顏站在邊上,聽著父母說話,然後看看這個,再看看那個。她知道,這叫‘從儉入奢易,從奢入儉難’。自家媽想說的是這個意思。

金祿又點了一根煙:“人這一輩子,起起伏伏是正常的。誰也不能保證就能一馬跑到頭,誰也不知道自己的路是不是一馬平川。遇上了,咬牙也得挺過去。這事上沒的商量!”

潤葉起身一下一下的拍打金祿,一點聲響都不敢出,她問:“你叫我怎麽辦?你叫開顏怎麽辦?咱爸媽會不會被牽連……你都想過沒有?”

金祿垂下眼瞼,不能發一眼。只是捏著香煙的手微微的顫抖,抽煙的頻率更高了起來。

天色暗沈了,家裏沒有亮燈。

開顏肚子餓的咕咕叫,她躺在小床上,餓的睡不著。爸爸不停的在抽煙,家裏都是煙味,那一點煙頭上的火光明明滅滅,是這屋裏唯一的光亮。

媽媽哭了一場,在大床上坐著,不時的能聽見她起伏的喘|息聲。

迷迷糊糊的,她快要睡著了。突然聽到悉悉索索的聲音,是媽媽下床了。腳步聲響起,媽媽走到了爸爸身邊,他們都隔著簾子站在她的小床邊。

她聽見媽媽的聲音特別小,她說:“當家的,咱倆假離婚吧。”

開顏一瞬間睜大了眼睛:爸媽要離婚。

金祿以為聽錯了,煙灰都忘了彈,直到燒到手指,他才回過神來:“你說什麽?”

潤葉覺得這是一個絕好的主意:“……咱倆假離婚!你堅持你的立場,我堅持我的立場。只有這樣,咱家才不至於吃虧!只要咱倆有一個人不倒,就能想辦法周旋,至少能叫另一個人少受罪。咱姑娘也就有靠!”

金祿認真的聽她說話,他感覺了潤葉雙手的顫抖。

她說:“要是以後,這天再翻過來。那你就是對的,我是錯的!到時候我倒了,你卻能起來!咱家照樣還能有好日子過!別管世道怎麽變,咱不能把如今的好日子給丟了。咱為的就是好日子!我不懂什麽大道理,我就知道,咱要過的體面!別管世道怎麽變,咱都要過的體面。我想來想去,只有這個辦法了!”

“假離婚?”

“嗯!假離婚。”潤葉攥著金祿的手,“咱爸媽還是咱爸媽,咱姑娘還是咱姑娘……我這脾氣,換到誰家都未必能有咱家叫我活的自在舒坦。我要是打著‘大難臨頭各自飛’的念頭,就叫我不得好死。當家的,我想來想去,覺得真就只有這個法子能解眼下的難。”

金祿問她:“你能知道要持續多少年?”

“不知道!”

“那你怎麽敢賭?”

“當家的,還有啥比回去種地,吃不飽穿不暖的日子更難?我就怕,真要是不改立場,咱倆安生種地的日子都沒有。啥都是虛的,日子是實在的!咱不為別的,就為了好日子的,成不?”

金祿還能說什麽?他安撫的拍了拍潤葉,伸手抱了抱她,任憑她的眼淚打濕了他的肩膀。良久,他才說:“聽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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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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