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24章世俗煙火(93)二更

關燈
第1424章世俗煙火(93)二更

世俗煙火(93)

冬天一場大雪,過完年又零星的下了兩場。

出了正月,下起了蒙蒙細雨,今年比之前面兩個年頭好了不少。收音機上還總是哪裏哪裏抗旱,但咱自己知道,這一片的旱情緩解了。今春播種,莊稼必能活。

桐桐站在河邊,看著被剝了皮的樹木從根部重新頂出了苗,兩場雨之後,這樹苗就會重新竄起來,要不了幾年,一樣能綠樹成蔭。

河水滿滿的豐沛起來,幹涸的河道有了三四米寬的河水緩緩的流淌,這無一不證明較為平穩的度過了一段難熬的時月。

正看著呢,高迪帶著美美遠遠的過來了:“樹根還活著麽?”

活著呢!

“活著就行,回頭組織學生沿河植樹。”

桐桐就笑,剛才自己也正想這個呢,沒想到高迪也往心裏去了。學生有一半的實踐課,植樹挺好的。

之前給樹剝皮,剝皮之後這不是就難活了。到了冬天,沒啥可取暖的,這種被剝皮的樹木就被砍伐了,拉回家取暖用了。

所以,放眼看過去,光禿禿一片。

植樹嘛,老樹的樹根沒死,重新長上來了。像是楊樹、柳樹這種的,一截樹枝插芊就能活,而且長的特別快。像是泡桐,有一點桐樹根埋下去,一周時間就能長的越過墻頭。

到了跟前了,桐桐把茅根遞給美美:“能吃不?”

美美接了,往嘴裏塞。

高迪都稀罕:“還能找到茅根?”這兩年旱的,都以為死完了。沒死的也都被挖幹凈了。

桐桐指了指還沒完全被水遮蓋住的河床:“這是都挖過一遍的,才冒出來的野菜,就被人挖了。”

眼看災情能過去,但是今春依舊難熬。

高迪也拿著小鏟子,要是能碰上野菜,也是打算挖回去下鍋的:“想著薺薺菜洗了扔到小米粥裏,而今吃香嫩的很。”

是呢!桐桐也想揪幾根,可惜沒碰上。

兩人正說話呢,有來往的人兩人也跟人打招呼,直到金花一轉彎,走了過來:“大伯娘——”

桐桐點了點頭,指了指遠處:“近處沒有野菜了,昨兒有人連雨的挖了。要找得走遠些,忙去吧。”

“嗳!”

金花一雙半放不放的小腳,還是那麽纏著。從縣城走到農場就不近便,還得下河床,這上上下下的,走平路都費勁,這還出來挖野菜了。

才過去,金雀也轉過來了:“嬸兒,你也出來了?”

“出來轉轉!”

金雀就笑:“我把孩子放我姐那邊去了,走遠點看看能不能找來!要是找來了,我給您送家去!”說著就到了跟前,見金花走的慢,自己三兩步就追上了,於是,她不急著走了,站在邊上聊上了:“這個月的配額糧是白蘿蔔,蘿蔔都糠了……”

都一樣,全縣都這樣,大家領的都差不多。

金雀用下巴點了點金花:“……金花可是難得的好媳婦,蘿蔔給婆婆和男人吃,她吃燉蘿蔔皮。”話語裏滿是譏諷,“前兒非拉著我帶她去醫院,說是怕是懷上了。結果去了一趟,哪裏是懷上了?就是營養不良。結果回來給她婆婆一說,她婆婆說,城裏哪有營養的東西,叫她回娘家養著去。”

高迪一臉的鄙夷,但是也沒言語。離婚了,不做親家了,她也樂意看對方的笑話。

那樣一個媳婦子,老太太是稱心了,可王友呢?

“青黃不接二八月,城裏怎麽樣?鄉下怎麽樣?還不是一樣沒糧食。”

這麽說了一會子話,等金花走遠了,金雀才走的。下半晌的時候,金雀又回來了,進了喝了一瓢水,抓了一大把在河裏洗鍋的鮮薺薺菜,“嬸兒,我先回了。”

桐桐把地瓜幹給塞了一碗,這算是主糧了。

金雀都要走了,突然想起了:“金花暈倒了!下河床的時候從上面滾下去了,腳骨也扭傷了,摔的還不輕。前幾天王友他姐來過,聽那哭聲是借錢了。這會子去醫院拿不出錢來,怕是還得借,您心裏有個防備。”

行!知道了。

桐桐沒太往心裏去,她把薺薺菜洗了,小米粥快好的時候放進去,滾了一滾就得了。

四爺回來的時候飯都上桌了,他拎著一筐子的鮮野菜:“涼拌一盤?”

嗳!這個好,“從哪弄的?”

“上河灘農場去了。”四爺去洗手,“那邊草場上這玩意最多。”

桐桐就笑:“你是去看親家的笑話去的?”

四爺笑難自抑,這兩年張慶生把那農場幹的,都快幹廢了。反正是不叫職工餓死為宗旨,上面要肉,沒有!但他們農場總是因為各種原因,牛羊就病死了,意外死了……然後自家也能跟著見點肉。

想想,老這麽死牲口,不僅沒繁殖,牲口群還銳減。

自家這邊是要用奶,所以只是控制族群數量。張慶生一著急,可去逑吧,啥都沒有人要緊,先顧眼前,以後……以後愛咋咋去!

當時真把問題解決了,可而今災情一緩解,尷尬了:一邊沒增加也沒減少,一邊都快成了光桿司令了。

桐桐把菜洗了,下開水鍋焯水,撈出來擠幹水份,然後蒜蓉放上,辣椒面,鹽,熱油一潑,香氣撲鼻。

四爺夾了一筷子,真餓狠了,竟是覺得這個堪比龍肝鳳膽。

桐桐將餅子遞過去,問說:“還是想吃下河灘農場?”別親家再做不成?

“所以嘛,跟老張商量看看他想不想去林場。”

“北山的林場?”

汁源@.裙 9午 <四衣②貳+@叁依六

嗯!四爺低聲道:“這是高升!林場不歸縣裏管,是地區直屬。”

“……”先把對方擡走,再合並那邊的農場,這農場的規模大了,區裏只怕也會直管。

“林場是張慶山的老窩,他當年游擊的時候,主要就在林區。”他樂意回去!

桐桐:“……”所以,你們倆親家今兒嘀咕了半天,就是謀劃這個去的?

是的!接下來這五年至關重要。養殖、肉聯、乳業、農產加工,如果連成一體,這企業的規模就大了了,上面的婆婆也就少了。

真到了這一步,農場的領導就能送走兩撥了。

民以食為天,就是到了特殊年月,跟吃的相關聯的企業,是受波及最小的產業。別的其他都能說不要生產要革命,可事關大家吃飯問題的企業,不要生產是想幹什麽?

牛羊能不餵嗎?都等著吃肉呢,不屠宰成嗎?孩子要吃奶粉,咱不生產?

所以,得打造一個不能停擺的企業,安穩的度過特殊時期。

四爺把蒜泥薺薺菜給桐桐夾了兩筷子:“放心吃吧!”自然災害過去之後,物質上是絕對虧不了你的。

桐桐指了指上面:“還有三個罐頭,咱開一個帶魚罐頭?”

開啊!沒了再買。

可桐桐放下碗,才要去取,就聽到敲門聲。

桐桐:“……”關著門就是正吃飯,一般就不會敲門呢。金喜和小蟬要是不想單獨吃,會提前過來的,他們倆做飯,在這邊搭夥。

今兒沒說過來吃,那就不會這個點來敲門。

這肉吃不成了,桐桐問說:“誰呀?”

外面沒有應答聲,四爺就起身去開門,結果門一拉開,是王友媽!

一個拄著棍的老太太,開口就喊:“親家,在家呢。”

四爺:“……”他回頭喊,“桐桐,家裏來客人了。”

老太太臉紅了,太臊的慌了。這麽大的年紀,孫子都到了上學的年紀了,咋還叫名字呢?真真是老不正經的。

桐桐從裏面出來,就看見王友媽。她催四爺:“你趕緊去吃,趁熱。”

“快點回來。”

王母看看站在門檻裏的林桐,袖子卷著,露出一接白嫩嫩的手腕。一看那手,就不是常年幹活的手。一到跟前,就一股子香脂的味道。

“親家母——”

桐桐:“……”不是正經的親家母,壓根就沒來往的必要。她不等對方說完,就直接打岔說:“咋了?想美美了?不放心孩子?要看看?還是單就給孩子送點吃的?”

說著,她就往出走:“你要不好意思上門,我幫你問問?”

王母:“……”不是這個意思!她趕緊說:“是……金花,這孩子摔了,傷的不輕。”

“喲!咋摔了的?下臺階沒看腳底下?”

“不是……是這孩子呀,挖野菜去了河溝裏……”

桐桐的聲音一下子就大了起來:“金花可從沒下過地!她那小腳也下不了地。你咋能讓她出來挖野菜呢?大旱後說不得雨水充沛!要是上游下了大雨,這大水下來……

別人還能跑,她跑的了不?你這婆婆當的,也太狠心了!這萬一要是懷個娃娃,這一摔還得了?你來是幾個意思?要想道歉,那你犯不上來我家,我也不是人家親娘;要想找人去伺候,那更不犯不上來我家。”

“我是說……家裏最近有點緊……”

桐桐的聲音更大了:“這是給你們家幹活傷了人了,叫娘家出錢瞧病?”她一副要往外走的架勢:“我得王友的單位領導去,舊社會磋磨媳婦也沒有這麽磋磨的。”

王母趕緊攔住了:“不是的!她伯娘,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家裏的雞蛋有些緊,我這裏有些錢,想著咱農場誰家養雞,我買幾個雞蛋,給金花補補。”

“這樣啊!”桐桐就吆喝附近住的人家,“有雞蛋沒有?這邊有人給病人找……”

有人在不遠處答應了:“大姐,我家有。”

桐桐就給指了地方:“去吧!後頭那一家,門口有個泡桐樹的。”

王母只能去了,半句都不敢多說。

魯立站在她家門口,貼著門站著,聽了個全場。她想起婚前林姨告誡自己的話……其實,還是自己笨,處理不了覆雜的家庭關系。婚後只覺得好累呀!

哪累了?枝芳覺得一點都不累!

她取了包裹回來,哼唱著打開,是公婆寄來的奶粉。前幾天,她給公婆寄了兩雙膠鞋回去,結果公婆又寄了吃的回來。

她想了想,便拿著奶粉找媽媽,把奶粉給爸媽放櫃子裏,嘴上卻問:“還能弄到自行車票嗎?”

你已經有自行車了,夠你們兩口子用了。

枝芳搖著母親的胳膊:“我想給我公婆弄一張票!”

————————

明天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