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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7章世俗煙火(56)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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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7章世俗煙火(56)三更

世俗煙火(56)

這電影越是看,桐桐越是詫異。尤其是電影院裏傳來一陣陣笑聲的時候,她真的很驚訝。

她的講述裏,很多跟婆婆之間的沖突。但是具體怎麽呈現,這就得看主創們了。

編劇和導演都沒有把原主塑造成苦情的女主,相反,這個木棉是鮮活的。她會在那一雙小腳不停的挪動的時候,用手偷偷的比劃,好似在判斷那雙腳到底有多大。

在婆婆氣憤的離開之後,她自己掀起了蓋頭,然後在婚房裏學小腳婆婆走路。當新郎推開門,就看到淘氣的新娘正在學他母親走路。

兩人一個驚愕,一個驚嚇,面面相覷了良久,新郎退了出去:“重新來。”

新娘趕回坐回去,蓋上了蓋頭。

於是,一個推門進來,掀開新娘的蓋頭,兩人四目對視,然後相視而笑,像是剛才的事情從來沒有發生過一樣。

這確實是原著的記憶裏最鮮活的一幕,被這麽搬上了熒幕。

只這一幕,兩個鮮活的人物便立住了。

拿著票進來看電影的潤葉心說:怪不得公公給婆婆買衣裳鞋襪,原來是這樣呀!這跟青梅竹馬有什麽不一樣?

是的!少年結發的夫妻就是這樣的。

婆婆會為難兒媳婦,會摸雞屁股,估摸第二天會有幾個雞蛋。前一天晚半晌,婆婆摸了,說是第二天應該有五個雞蛋。可這天雞窩裏真的只有四個雞蛋。

婆婆要動家法,說是兒媳偷吃了雞蛋。

丈夫不在家,去鎮上辦事了。家裏沒有人肯幫木棉,婆婆拿著竹棍狠狠的往木棉身上打,打了第一下木棉沒反應過來,她滿臉都是愕然!再打第二下的時候,她便抓住了棍子:“我知道那個雞蛋在哪,我明兒肯定把那個雞蛋找來。”

婆婆不打了,於是木棉半夜跑到雞窩裏,逮住那只沒下蛋的母雞,當天晚上把母雞宰了,剖開了母雞的肚子,把已經成型的雞蛋剝了出來,放在碗裏,第二天一大早就端給婆婆,什麽話也沒說,就那麽看著婆婆:看!雞蛋找到了!

電影院笑聲一陣接一陣,看到這裏就明白了,這是一部讚揚甚至於在歌頌反抗精神的電影。

事實上……嗯!這也確實是原主記憶裏的。她本來也不是個逆來順受的性格,婆婆很多的匪夷所思的操作,應該也跟她拿捏不了原主有關。

丈夫遠行,留小媳婦在家。婆婆不給飯吃,鎖了櫃子,她就打著婆婆的旗號出去借飯吃,鬧的很多人都知道婆婆苛待她。而婆婆好臉面,只說木棉年紀小,不懂事,誤會她了。

隨著小木棉的不斷長大,她發現了很多東西。發現了公公毆打婆婆,而婆婆為難她,多數是在被公公毆打之後。

她曾因此為婆婆抱打不平,可很遺憾,這個時候妯娌進門了,她發現婆婆開始縱容二兒子打媳婦,並且以此來擠兌埋怨大兒子不孝順。

當這些沖突都集中在電影上,人的半生凝結到兩個小時,這個對比就是觸目驚心的。

木棉反抗了,她的妯娌承受了。

大兒子反抗了,二兒子順從了母親。

木棉夫妻被分家,被攆出了老宅,他們求助於木棉的父親,才得以安家。老太太不喜大孫女,可小夫妻卻視長女為掌珠。

丈夫出門會給妻子和女兒買衣料,買吃的。

夫妻艱難求存,一個孩子接著一個孩子的出生,他們給每個孩子悉心的準備玩具,給予孩子足夠的愛,送孩子去私塾念書,私塾不收的大女兒也都不是睜眼瞎。

木棉失去了和娘家的聯系,她的生活裏只有丈夫和兒女。因為頻繁的生育,因為養育孩子,勞累成疾,身體不好了。她像是快要枯萎的花,那麽明媚鮮活的一個人像是要雕零了一樣。

她枯槁了起來,老氣橫秋,好似生命就在盡頭。

這個時候,新社會的風終於吹到了小村莊,她煥發了生機。換掉了那一身舊裝,穿上新時代女性的衣裳,她成了這個國家的主人,有了工作。

這個時候,她公公做過的事,她婆婆做過的事,才完整的呈現在了她的面前。

木棉的反抗是真,被人背後磋磨也是真的!她的個人反抗沒有叫她掙脫命運的枷鎖,是新社會給了她重新綻放的機會。

鏡頭上的女演員端莊大氣,男演員也高大偉岸。但當電影落幕,四爺和桐桐同時站起來面對觀眾,屏幕上與屏幕下的有了對比才知道,女演員沒有演出林大姐的從容溫柔,男演員也沒有演出丈夫的淡然持重。

劉南生確實沒想到,那些苦難的過往是這樣的!

苦難是真的苦難,一件件小事積累,有多窒息她曾經親身經歷過。她反抗了,反抗的方式是逃離!

但林桐不一樣,她就那麽針尖對麥芒的反抗著婆婆。丈夫在時,婆婆沒明著刁難,她就忍了不言語,隨後不指名道姓的告狀;丈夫不在時,她半點也沒落下風,反正作為婆婆的角度看,那真是沒占到上風。

她不斷的掙脫著婆婆,但只有新社會了,她才真的掙脫了。

若說金鎮和林桐的思想覺悟不高,這是不恰當的。他們有反抗封建壓迫的主動性意識,這是難能可貴的。他們在踐行男女平等,對兒女一視同仁;他們早就有新社會倡導的婚姻關系,是基於感情基礎上的相互尊重,彼此扶持。

原來不是她不尊重婆婆,不去改變婆婆,而是她在一路掙紮中走到現在。換位思考,這又該怎麽去改變呢?

她提醒過夫家侄女裹腳的問題,女幹部一再去金家做思想工作,這說明林桐是寬厚公道的。

自己還是受了婆婆的影響,對林桐心存偏見了。

這一年的冬天,這部電影引起了萬人空巷。就是小如,也有人說,這就是那個木棉的大女兒。

小如:“……”對!我就是我奶奶不喜歡的大女兒!她要是不看電影都不知道,自家奶奶會想著餵自己餿掉的米湯。

幸好媽媽發現了,並及時制止,且給自己催吐,這才沒要了自己的命。

嬰兒拉肚子,在當時的醫療條件下,是會要命的!而且,農村有講究,剛生下來的孩子若是病病歪歪的,就不用救了,聽天由命吧!這證明這孩子便是養大了,也是個病秧子,只會拖累家業。

所以,因為是女孩,因為父母疼愛,要在自己身上花銷銀錢,所以,奶奶沒想叫自己活。

下班趕緊回家,孩子還在娘家放著呢,今晚上肯定就住農場了。

她下午四點就下班了,踩著雪深一腳淺一腳的往家裏走。想先看看自家媽忙啥,結果就見她正在教小年輕學給奶羊擠奶。

“媽——”

“嗳!”桐桐回頭,見是小如,就叮囑說:“還不到接孩子的點,是你先都給接回去呢?還是?”

“我先接回去,等會子更冷了。”

那就去接吧!有米湯,先給孩子餵米湯。

孫平看著嬸兒跟隔壁的大姐說話,走神了,羊奶擠的的到處都是。

這天回去,他坐在竈臺下燒火,看著東屋的方向,低聲問說:“媽,電影你看了?”

“嗯!”

“小如姐就是那個被餵了幾口餿米湯的女孩?”

“嗯!舊社會,舊思想,覺得女孩是賠錢貨!迄今還有溺女嬰的……不足為奇!”

孫平沈默著,慢慢的拉著風箱,低聲問說:“那你說,大妹和二妹咋就病死了,我好好的活到現在。”

劉南生正在切白菜的手一頓,“你說啥?”

孫平不敢言語了,沒有重覆,只指著鍋:“水開了,放粉條?”

“嗯!”放粉條!她拿著刀繼續切菜,刀切到了手指上,鮮血直流。

孫平趕緊過去,幫著捏著:“我去醫療室拿紗布?”

劉南生拉住兒子,“別瞎想!梨花不是女孩?她不是好好的嗎?”

孫平一想,然後舒了一口氣,笑了:“看迷了。”

“可不敢瞎想,叫你奶奶聽見多傷心呀。”

嗯!知道了。

這部電影在公社放映,那麽些生產隊,都跑到公社看電影。一場電影放映的,河川公社沒有人不知道東河灣大隊。

有人問關母:“你家小如差點被她奶給害了!”

關母嘖嘖嘖:“你說我這老親家多狠的心吶。”

誰說不是呢!

還有自家生產隊的人,那可都是熟人:“這可沒瞎說,就是實情!一點沒有瞎編。當時金鎮家的上我家借吃的,窩窩頭是我給借的,說是她婆婆餓了她兩頓了。”

這就導致了一個直接後果,金安和羅寶琴的兒子們娶媳婦難了。

金開都十九了,在現在來說,十九還沒結婚,這真的就算是大齡了。說了幾個人家都不樂意,說是有汙點。現在這電影鬧的,誰家肯把姑娘嫁到他們家?

連金泰都十七了,現在說親,十八歲結婚,年齡剛剛好。

現在這咋弄?

王翠枝在家嚎哭,覺得是娶了個喪門星回來,真真是不絕了這一家子不罷休。

楊保糧在墻外接了一句:“我大舅那邊人家人口旺著呢,連著添孩子,金家絕戶不了。”

傳到外面了,王翠枝就不敢哭了。

羅寶琴坐在炕上,看著金花:“花兒,你哥得娶媳婦吶!”

金花低著頭,沈默不語。

“你舅媽有個遠親,在縣城的廢品站,那小子啥都好,就是不會說話……這個對象不差,你要是願意,咱就見一面。”

金家攪著自己的衣襟,沒接話。

“那小夥子有個姐姐,今年十八了,跟你大哥的年紀剛好相配!這是親上加親的婚事,你要是應承,你就點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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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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