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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5章世俗煙火(34)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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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5章世俗煙火(34)二更

世俗煙火(34)

沈惜不僅要了解正面的,也想見見林桐的公婆以及跟她牽絆了那麽長時間的婆家親屬。

但這次,她不露身份。有張臘梅幫著安排,跟著大隊上的婦女幹部,去金家做工作。金家也不知道她是誰,只以為又是派下來的女幹部。

一腳邁進來,她就感覺到了一股子死氣,死氣沈沈的。

剛下了雨,地裏不能進人。好些婦女在場院,聚在一塊又是縫補又是納鞋底,不到學齡的孩子到處亂跑,打的鬧的,嘰嘰喳喳。男人們去河溝裏,或是摸魚,或是摸黃鱔泥鰍,雖說看著窮哈哈的,但精氣神不錯。

“咱們大隊適齡了女娃娃都入學了,小意這一考上,可都看得見好處了。”

沈惜就想起那個打扮的跟洋娃娃一樣的姑娘,父母慈愛開明,兄嫂疼愛,在這個孩子身上體現的淋漓盡致。她跟大部分女孩子不一樣的氣質來自於自小被疼愛。

金家磚瓦房,一路走來,農村除了地主家,很少見到這麽好的房舍。

院子裏,男主人叼著旱煙靠在搖椅上搖著,一個穿著大襟襖,綁腿小腳的老太太端了水過來,放在邊上的小幾上。

老太太的偏襟襖上塞著個大手帕子,看見來客人了,許是因為都是女人的緣故,男主人只掃了一眼,就把視線挪開了。沒起身待客,沒打招呼,視若無睹。

這老太太臉色不好,對著大隊的婦女幹部:“樁子家的,你能轄制你男人你婆婆,那是你的能耐,那是你家得事,你說了算。但你管我家的事幹啥,誰請你管了?”

“大娘,話不是這樣說的!新社會的,人人平等。該孝順孝順,但動輒打罵,這就是不對的。”

“我打罵的是我的兒孫,管你啥事?平等啥?我看在家裏,誰敢跟我平起平坐。還有沒有老少了?”王翠枝把人往出攆,“你愛去誰家就去誰家,我家這日子知道該咋過,外人誰也管不著。”

都是本大隊的人,這個婦女主任叫秋紅,家裏的男人叫樁子,解放以後就是積極分子,王翠枝是頂頂瞧不上這種‘不守婦道’的女人的。

秋紅站在院子裏不走,“大娘,新社會了,人人得幹活,人人都有一雙手……你家金花,也得幹活的!”

“紡線織布,誰不幹活了?”

“大娘,你去外面看看,看看布鋪裏面的布!去縣城,看看紡織廠,看看人家那機器一天能織多少布。將來這大廠子到處都是,啥樣的布沒有?金花還小,能去學堂念書,能去掃盲班認認字,見識見識外面的世道。你一不叫念書,二不叫放腳,你這是想幹啥?”

秋紅說著,就喊羅寶琴:“二嫂子,你出來!孩子是你的孩子,她爺奶都管不著。你就說,能不能給孩子放腳,能不能把孩子送去念書認字?”

羅寶琴在家裏的炕上坐著呢,她男人瞪了她一眼,她從炕上下去,這才說:“放了腳……要是將來找不到好婆家,誰管?”

“自己有手有腳,你指望啥好婆家?你也裹了腳了,你找到了好婆家了嗎?”

羅寶琴:“……至少我沒餓著!我有飯吃。”女人一輩子不就是這樣,還要咋?整天拋頭露臉的,在男人群裏混,不是個正派人的樣子,這是要叫男人蒙羞,要毀了清白家風,連先人的臉都丟光了。

自家男人都說了,別看著大嫂子好像多能幹似的,可那丟的都是大哥的臉。一個大男人叫媳婦在外面混,是啥有本事的能耐呢?

叫小如去上班,這是榮耀的事?關家也是倒黴了,碰到這麽個親事。不叫孩子孝敬公婆,不叫姑娘伺候姑爺,這到哪說都是沒理。

小意考出去又怎麽了?將來嫁出去就是別人家的人了。關金家啥事?再寶貝,那受益的也是外姓人,一點也分不清裏外。

羅寶琴倒是真不艷羨妯娌能工作,也不羨慕侄女們工作的工作,上學的上學,她就只想叫女兒嫁個好婆家,一輩子有飯吃。

只要孝順公婆,伺候好丈夫,給夫家生兒育女,溫順些,忍讓些,這日子都能過。

秋紅能被這個金家二嫂子氣死:“你也幹活了,你幹了活就應該吃飯!不是誰養了你,是你自己養活了你自己。”在哪幹活不給口飯吃呀?就只有這種夫家的飯吃的嘴難下咽。

但是羅寶琴不這麽覺得,她只說:“秋紅妹子,這是我家的事!”

秋紅直接去金花屋裏,金花剛才躲在窗口看,這會子見人進來,她急忙在炕上盤腳坐好,紅著臉低了頭。

秋紅問說:“金家,嬸兒問你,你想不想走出去……”

金花不敢言語,只不停地搓著衣角。

“你還想過你奶你媽的日子嗎?她們今兒的日子,就是你將來要過的日子。你要不能走出去,你媽今天的樣子就是二十年後你的樣子,你奶今天的樣子就是四十年之後你的樣子……”

金家激靈一下,跟蚊子哼哼似得說了三個字:“我不敢。”

又是一次無功而返!

沈惜跟著從這姑娘的房間裏出來,看見了規矩的站在男主人面前的中年男子,這就是金安吧。

她想起了林桐的丈夫金鎮,他像是正值壯年正蓬勃旺盛的大樹,枝葉繁茂欣欣向榮。這個作為弟弟的金安像是墳頭的老槐樹,一半被雷劈了,樹幹黑漆漆的一片,看著有枝有葉,但其實內裏已經腐朽。

不得不說,這個家庭是極具代表性的!一個追趕機遇,新社會如雨露甘霖,滋養的他們煥發了新的生機;一個殘破守舊,固守己見,不肯從老殼子裏出來。

張臘梅陪沈惜回公社,就說:“基層的工作就是這樣的!下一步我會親自盯著,金花還有倆哥哥,到底是年輕人,腦子更容易轉彎……”

是啊!整天坐在辦公室是不知道基層的樣子。這個見聞,給她提供了足夠多的創作素材。

張臘梅又說起了林桐找她說這個金花的事,“……她做到這一點,十分難得!”

是啊!難得。

了解的差不多了,沈惜才跟桐桐告辭,並且贈送了一支鋼筆,“以後若是回省城,千萬記得去找我。”

“好!下次一定去。”

沈惜沒有直接回省城,而是又去了市裏,去了金壽他們兄妹三人的學校,得到允許後調取了三個人的試卷和成績。

她把試卷拍下來,這些可都是極好的素材。

這些能說明孩子們都是思想進步的青年,他們願意為這個嶄新的國家工作,服務,奉獻!

這個人物太飽滿,甚至不用雕琢,不用藝術加工去升華,而是林桐本身就很好,她足夠閃耀,只要將這些經歷完整的寫出來,把她的故事講好就可以了。

電影嘛,周期挺長的。這事過了之後,慢慢的就被淡忘了,日子總還是得過的。

八月底,要送三個小的去上學。

羊皮的褥子沒有,用兔皮給拼出三條褥子來,至少隔潮。每個人一床被子,這個真沒多的,把家裏蓋的拿去就行了。就現在這就學條件,必然是很艱苦的。

把棉衣都帶的都帶了,暖水瓶,洋瓷杯子,一人兩個洋瓷碗,一雙筷子。臉盆毛巾,牙缸牙刷牙膏梳子,包括洋堿都一人準備了兩塊。

牡丹把一包袱的鞋都拿上,有單鞋有棉鞋,還有草鞋,要是下雨下雪了,草鞋穿在單鞋外面不容易臟鞋。

她看了金福一眼,“第一個月去,啥也沒有!咱拿點錢吧。”

行!聽你的。

他把做好的箱子摞起來,這是給三個做的木箱,放在宿舍能放自己的東西,平時鎖起來,每個上面都帶一把鎖子。木板是找同事從家具廠弄來的廢料,麻煩一點,拼湊拼湊,湊了三個箱子。

今兒跟人說好了,搭供銷站的車回去。

在門口等了半個小時,車來了,金祿和潤葉,還有小如都在車裏呢,在下面接著東西。

潤葉背了個包袱,坐在車廂裏拉開叫牡丹看,“我用舊布頭給拼的……”不值錢,就是費功夫,搭上點線,“拼了三個床單。”

把牡丹看的羨慕的,這手真巧,這顏色拼著,多鮮亮呀,一點也不怪看。

她們都沒問大姑姐準備了啥,能專門回去,那肯定是準備了東西的。

小如沒敢拿自己準備的,怕弟媳婦攀比。自己是親姐,關小海對自己的工資咋用說不上話,自己吃飯是不開銷啥的,還有從各單位掙來的福利,可以說是掙多少就能攢多少。

所以,她給弟弟妹妹一人準備了一支鋼筆。這玩意賊貴了!

自己拿出這個來,叫弟妹看見了,是不是就覺得簡薄了。

何況,潤葉跟牡丹可不一樣,牡丹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是能攢下錢的。潤葉在她自己身上花銷是很舍得的,所以,她基本是攢不下的。

到家後,三個孩子收了啥,自然要跟當媽的說。

收到二嫂的床單,很高興。

大哥大嫂給準備了鞋,準備了箱子,這也很滿足,“我大嫂偷偷塞給我錢了……”沒叫二嫂看見。

桐桐了然,各家的日子不同。牡丹怕潤葉知道了不高興,僅此而已。

“大姐給了這個……”鋼筆!

桐桐就笑,“給了就拿著吧。”你姐把掙來的一大半給你們買鋼筆了。

潤葉的眼睛多賊呀,這些她能看不見嗎?但是我可以當做看不見,你們有,那你們給!我……我就是有,我也舍不得呀!我就是想吃點好的,穿的好點,怎麽了呢?

卻不知道,金祿送弟弟妹妹上學的時候,臨走了,塞了錢過去,“收著,不夠了寫信到單位,哥能收到。”

他不知道咋瞞著媳婦攢了點錢,偷摸的補貼給弟弟妹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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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後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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