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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5章世俗煙火(14)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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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5章世俗煙火(14)三更

世俗煙火(14)

鬧哄哄到了很晚,桐桐才催著小如回去。

帶來了一袋子花生,桐桐沒叫他們空手走,吃的就不給帶了,他們沒分家,一大家子住,吃的也進不了小兩口子的口袋。

桐桐把寄來的錢取了四分之一出來,又把這個分成了三分,給了牡丹、潤葉和小如一人一份,“拿著,總少不了有用錢的地方。”

潤葉把錢拿了,看了大姑子手裏的錢一眼,退到一邊去了,裝了錢,手就塞到衣兜裏,不停地扣著。

很熱情的把小如兩口子送出門,回了自家屋子,門一關,就壓低聲音說金祿:“媽可真有意思,嫁出去的姑娘跟兒子一個待遇。”

小姑子要上學,大姑子要分家裏的東西!本來就弟兄四個,兄弟挺多的!現在呢?女兒跟兒子一樣,兄弟姐妹加起來六個,六個分!

金祿看了她手裏的錢:“誰給的?”

“媽給的!”

“誰給媽的?”

“你姥爺給的!”

“那照你這話,就不該給?”

潤葉:“……”

金祿白了她一眼,“一天天的,琢磨啥呢?媽那邊可有姥爺補貼,你乖著點,聰明點,少提意見多辦事,有你的好處!你知道,我們兄弟姐妹六個,不缺咱的孝敬?沒咱倆就沒人給爸媽養老了?你不討巧,咱吃虧。你討巧了,有別人的就有咱的,是這個理不?”

潤葉:“……”聽著也沒毛病。

金祿就說她:“你先睡!我出去一趟。”

“出去幹啥?多晚了都。”

金祿:“……”她這張嘴,根本信不過,他只能說:“我出去找人聊聊!都知道咱家這麽些錢,有人來借怎麽辦?我把話放出去,就說想給爸淘換點精米細面啥的養身體,問問看哪裏有……”

“那要是別人真有呢?”

“那就買呀!爸的身體真得養。”

金祿轉身要走,潤葉又攔住,“我想買個頭巾?想買個果綠的。媽給的這個錢能叫我買個頭巾不?”

“買!你說了算。”金祿應承著,轉身出去了。

金壽聽見聲響,放下書朝外看,看見二哥一個人出門了,這是幹啥去了?

他起身跟了出去,“二哥!”

金祿左右看看,故意大聲道:“粉條怕是不多了,我去看看哪天能過去做粉條去?”

金壽湊到跟前,壓著聲問:“你幹嘛去?”

“你別管,回去念你的書去。”

“大晚上的,叫大哥陪你……”

“噓!大哥去後院弄柴火給爸媽燒炕去了,你別言語。”誰都別說,“老實回去呆著去。”

金壽站著,就看著二哥一個人溜溜達達的走了。

這個點,大隊的民兵快要出來巡邏了。楊保糧跟大隊上的其他幾個混子,愛耍牌。也沒啥錢玩,就是閑著玩的。刮鼻子,打腦瓜崩那種的玩。要是餓了,幾個人湊到一塊,不定去摸誰的雞窩,偷誰家的瓜菜。

他們聚的地方在粉條作坊,紅薯太多了,家家有,排隊做粉條的人多了,這邊也方便做紅薯澱粉,澱粉做的時候一沈澱就是一夜,怕澱粉丟了,就有人守著。

於是,夜游神們夜裏就愛聚在這裏,一起作耍嘛。

他去的時候,大家都在說他家得事,還有人說楊保糧:“你要是當時去了,現在也吃商品糧。”

金祿把腳步聲放重,在外面喊:“咱這做粉條,排到誰家了?哪天能做?”

誰說了一句,“像你表哥。”這話應該是說楊保糧的。

楊保糧扔下手裏的牌出來了,“二表哥。”

“嗳?你也在?又耍牌?”

“嗯!咋?要做粉條?”

“今年的粉條還沒做呢,我過來問問。去年做的就剩下一點底子,大姐大姐夫過來,沒趕上飯點,今晚上一吃就不剩啥了,我過來問問。”

“排到六天以後。”

“行!那六天以後吧。”說著又問,“回頭我問問,誰家能換……”

“做粉條……這麽急?”

“粉條頂餓呀!紅薯也頂餓,可吃的人反酸水。”

“你有人貼補,咱還缺?”

“那是知道需要救命,才寄錢的,幾年給一回會不錯了,誰家都要過日子的!再說了,那點錢,夠給我爸養身體的不?正踅摸著哪裏有精米細面,看看能不能高價買些。”

“找金開金泰,他們在糧站。”

“哪壺不開提哪壺!”金祿說著,就轉身走了,只回頭叮囑了一句:“要是碰見誰家有富裕的,告訴我一聲。”

楊保糧應著,真的往心裏去了。

金祿回頭看了對方一眼,又慢悠悠的往回走,果然,就碰見了民兵集合巡邏。他跟葉進寶熟,看著人影都能認出誰是誰。

葉進寶問說:“你家剛出事,你咋就出來溜達了?”

“我爸還沒好,這又吃了一肚子氣,看著更弱了,我出來問問,看誰弄能弄到補養身子的,細糧得買些吧!”

誰遇到這事都得氣出病來,“行!都替你留意著。”

金祿都跟這些人擦肩而過了,這才又說:“嗳——咱這巡邏可得精心些,我前兒晚上上茅房,覺得我家後頭那條路上半夜有腳步聲,還怪急的。我家不是有幾只雞嘛,我嚇得怕人翻墻進來,把雞都拎到屋子裏呆著,早起一屋子雞屎味。”

“前兒晚上?”

“嗯!”

“是你們從後面過了?”

“沒有!”大半夜的,都找個地方貓著烤火去了,倒也沒有那麽認真。但要是真有人聽見動靜了,那晚上還是要精心些的,“放心睡你的,我們看著呢。”

“行!那你們忙。”金祿又溜達回去了,回去站在院子裏喊了一聲,“爸媽,我回來了,大門關了,你們睡吧。”

四爺朝窗外看了一眼,桐桐在裏面應著,吹了燈:“你也早點睡。”

“嗳!”金祿吸了吸鼻子,搓了搓凍得發疼的耳朵。

才要回屋,大哥出來了,老三也出來了。

哥三個在院子裏說悄悄話!金祿低聲道:“楊保糧最不是個東西……”家裏出了這麽大的事,親舅舅差點沒命了,還是一個村的。關照了他們這麽多年,他爸他媽殘疾,不來總有點他們的理由。

可你這個親外甥,少照看你了?餓了就跑來,我爸我媽啥時候沒給你分一口吃的了?養狗都知道搖尾巴,你都來不了一次,看不了一眼。誰還非要你拿東西了,你過來看看,抱一捆柴火,幹點活,或是需要攙扶,你搭把手,這是不是都是你的心。

你留在這裏,還能混頓飯。我們便是不需要人手,你在這裏還得搭上你的夥食,可咱從心理上覺得能過得去,知道你心裏記掛你大舅,知道你大舅對你的好。

可這混蛋玩意呢?打牌就算了,還跟人家說,“我看我大舅是完了,以沒我大舅,他家的日子未必有我家好過。”

這話都傳到自己耳中了!人家傳話的人說:“楊保糧最不是個東西了!”

可見,還有許多難聽的話,只是傳話人不好意思再重覆一遍。那人又不是愛傳閑話的人,突然這麽氣憤的說這個,那必定是旁觀的人都聽不下去的話。

“他是盯上這個錢了,我以說買糧食,他就會想辦法。哪裏能弄到細糧?”金祿袖手,“有些人家有個一兩斤,三五斤的,這數量少;數量多得在糧站!楊保糧肯定先找金開和金泰,糊弄兩個人,他會找機會從糧站弄糧食。這麽著就是一箭三雕,他仨都別想跑。

要是金開和金泰辭工了,楊保糧就會從別人家偷……反正,只要是賊贓,他就會直接送來,銷贓。我給葉進寶說過來,咱家的後墻外是大路,晚上有腳步聲,他們會在這一段巡邏,他敢半夜拿著糧食來,不等翻墻就得被摁住。”

反正,我給我爸買糧食養身體是正經事,大大方方的辦了!我聽見我家墻外有腳步聲,我順嘴告訴巡邏民兵一聲,也沒啥吧。

就算是出事了,跟我有個屁關系?!

哥仨嘀嘀咕咕的,過後就特別註意楊保糧的動靜。

桐桐是一戰成名,這種事在茶餘飯後,在沒有什麽娛樂的大環境下,傳播的特別快。第二天桐桐一上班,單位上都知道了。

各個都覺得她是被壓迫的婦女,陸勝利還專門來慰問,還帶了單位上的婦女幹部,叫張臘梅。

張臘梅不到四十歲的樣子,拉著桐桐的手:“你的情況我了解了,既然識文斷字,就把這些經歷寫成報告,今年年底,咱們的婦女大會,你要勇敢的站出來,把你的經歷大膽的說出來。

舊社會婦女所受的壓迫,在你身上體現的淋漓盡致。就像是孔雀東南飛,夫妻感情再好,若是遇到一個惡婆婆,日子也像是泡在黃連裏,苦不堪言。”

桐桐表示自己可以很勇敢,也可以很大膽!不就是做報告,說說自己的經歷嘛,完全沒有問題。不僅可以在本公社做報告,還可以在全縣巡回做報告,我一定要把我的公婆幹的事,叫大家都知道知道!

甚至,這個東西可以上報紙,叫全國的婦女同胞們都知道知道!我的婆婆王翠枝一定會成為一個反面的典型,被大家所熟知。說不定再過幾十年,翻看前面的歷史,‘王翠枝’可以成為一個符號,一個具有代表性人物群體的代表。

只要她有代表性,她的其他兒孫們一定會因為她被別人另眼相看的。

嗯!就得這麽幹!

年底的時候,我一定叫喇叭裏天天出現金大財和王翠枝的名字!二房的孩子會不會辭工,只要這個報告一出去,他們其實都幹不成了。

但是,沒等到那一步,這倆孩子的工作就真的幹不成了。

因為三天之後,自家的後墻外,民兵抓住了一個偷糧食的賊,叫揚保糧,他交代說,是金開和金泰帶他進的糧站,叫他扛回來的,其他的他一概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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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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