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06章歸途漫漫(13)一更

關燈
第1206章歸途漫漫(13)一更

歸途慢慢(13)

這一夜,狂風怒吼,大雪飛揚。

林耀軍守著面館的爐子,在這裏借宿。小縣城的旅館,還不如面館不滅的爐子邊暖和。晚會結束的太晚了,小旅館的門叫了幾家都沒叫開,想著是人家休息的早,這麽冷的天,不樂意再起來做這幾塊錢的生意。

再回來看見面館正在鎖門,便問了問哪裏還有住的地方。

其實各地的政府招待所對外營業,條件好,暖氣足,價格也不算是太貴。但是……找孩子嘛,難!

老板和老板娘兩口子幹脆就把人留在店裏,還把爐子開大了一些,這麽著暖和。趴在桌子上休息,也能兌付一晚。

這一晚,林耀軍睡不著,這次去看的那個孩子又不是。年紀倒是看著差不多,但是長相上……就是看了一眼,就覺得不是。

那孩子生的寡淡,果果是濃眉大眼的長相,林家的男的都都差不多是濃眉大眼。自家爸小時候的照片是黑白的,看不出小時候和成年之後的變化的大小,自己對自己的記憶也是模糊的,但是老二自小到大的樣子自己是知道的。

小時候濃眉大眼,長大後的樣子也是濃眉大眼,並不會突然就寡淡了起來。

他這次帶了相機,花錢買了個傻瓜相機,偷偷把那孩子的拍了下來,回頭給通訊錄上的人都看看,許是誰家的孩子也不一定。

這般想著,又摸手機看時間。桐桐在哪裏表演的,回宿舍了沒有?那邊宿舍沒電話,只有樓道裏有IC卡電話,一般是打不進去的,除非她主動打過來。

快十一點了,應該回了吧。一直在外面,好像一眨眼,桐桐就大了。大了……卻才發現,好像根本就不了解她。直到她冒出來,開始跟大人一樣辦事說話,他才恍然:姑娘長大了。

長大了,長成了完全出乎預料的樣子。

該高興的,可想起來的又多是愧疚!果果丟了,自責,但真的盡心了,這些年每一天都是果果。反倒是桐桐……就那麽糊裏糊塗的長大了,這種愧疚與心疼,在這個寒冬裏攥著他的心。

總以為盡力做父親,可其實,哪個孩子都沒照顧好。父親因自責而死,母親扔給弟弟妹妹照顧,老婆跟著受累,倆孩子都受盡了可憐。

只要想想這些,他恨不能人販子就在眼前,立馬拿了刀砍死對方,恨的呀!真能一口一口的講他的肉給撕下來。

可返回去想,真要是人販子在眼前,他應該會跪下,磕頭哀求,告訴我,我的孩子到底在哪,哪怕叫我看一眼,只一眼就行!叫我知道他過的好不好,有沒有吃飽穿暖。

吃的飽,也穿的暖。

少年躺在炕上,看著‘媽媽’站在窗戶前,用毛毯改的窗簾厚實,老窗戶容易鉆風,把這個掛上,風進不來。

‘媽媽’今年五十四,叫宋換勤。

這會子她站在炕頭,掛著簾子:“……咱這民房,還得燒炕,這窗戶也舊了,漏風。你大姐那單位蓋集資房,媽跟你爸都商量好了,叫你幾個姐姐一家湊點錢,打著你大姐的旗號買。等買好了,收拾利索了,咱好搬過去住。”

少年翻身,含糊的‘嗯’了一聲。

大姐叫喬聰,今年三 汁源裙 9午四"|衣-!②\%貳")叁依六 十了,當年的紡織工人,在棉紡廠。現在棉紡都下崗,但是大姐當年嫁給副廠長的兒子,送到職中上了一年幼師班,便去廠裏的幼兒園教書了。

後來,再送去進修,就去了小學教書,現在是在編的小學教師。

大姐出嫁之後,她婆婆幫著二姐介紹,把二姐喬慧說給縣上一副局家得兒子,那兒子自小小兒麻痹,瘸腿了。結婚後,二姐就去郵局上班了,二姐夫自己開個超市,自己的地皮,好地段。

婚後生了個兒子,在婆家穩穩當當的。

‘媽媽’又央求二姐的婆婆給三姐介紹對象,是交警隊的副隊長,離過一次婚,但沒帶孩子,但是比三姐大七歲。

三姐初中畢業,民辦中專裏念了兩年計算機,而今在車管所上班。

四姐今年二十二了,在本市讀師專。今年大三,實習了。而今在家,是因為實習單位是大姐安排的,就在大姐的學校。

聽說是路子已經疏通好了,畢業就安排到大姐的學校,做老師了。

少年把臉藏在被子裏,低聲說:“也不用搬……我想考市裏的重點高中……”離了這個家,就會有機會的。

要不然,什麽也做不了。

自己的老師跟大姐太熟悉了,十分給大姐面子,自己在學校的一舉一動,家裏都能知道。

宋換勤也含混的應著:“睡!趕緊睡,時間不早了。”她伸手摸了摸坑,“熱乎的!睡吧。”

說著,便出去了,將門給帶上了。

民房前面是門面,家裏開著個五金店。說起來,從八零年到現在,這個店開了二十年了。宋換勤進了對面的廈屋,將門關上,搓了搓手才朝炕上去。一邊掀開被子進被窩,一邊跟喬老根說:“寶兒想去市裏上高中。”

喬老根皺眉,看著屋頂:“我明天給他說。”

第二天一早,雪那麽厚。

少年說:“我自己行,您別送了。”

“那不成!我跟你媽就你這點根,我們這麽大年紀了,你就是我們的命呀。”喬老根拎著書包,送孩子上學,“走!路滑,爸不送你不放心。”

少年沈默著,默默的走。

喬老根看了孩子一眼,就說:“你這成績在你們學校數一數二,這我知道!我家寶兒聰明,想考哪都能考上……”

少年:“……”市裏又去不了了嗎?

“你聽爸說,爸五十多歲的人了,吃的鹽比你吃的米都多。不叫你去,自然有不叫你去的道理。現在這社會,就是個人情社會。

就說對面老羅家得兒子,去年大專畢業,說是能分配,結果等不到。他也是師專畢業的!可你也知道,你大姐就是初中沒念完,先去做工,後來結婚,上了個幼師,一進修,不一樣在教書?”

少年:“……”

“兒子呀,這就是社會現實。”喬老根說著就嘆氣,“你看,多少人下崗呢,可你二姐的工作不正式?還是你三姐的工作不正式?

別人到處碰壁找工作,你四姐在家嗑瓜子看電視,等著畢業就上班了,正式編制,教育局往下分。這可都是一輩子的鐵飯碗,只要政策允許,有個的是辦法操作。”

少年:“……”

“我可聽你大姐夫說了,上面的政策,大學畢業不包分配。你就是上了大學,回來沒這個政策了,家裏就是有關系,也沒法子給你運作!這分配的政策,在小地方還能延後幾年,有關系的就得趁著這幾年抓緊。”

少年:“……”

“我跟你媽商量了商量,咱們縣的中專師範也很好!咱們縣上好些領導,都是縣城的中師畢業的。你明年七月份就去考,讀完三年剛好十八!能趕上分配的最後一茬。一畢業,就去小學教書,慢慢進修,邊工作邊混學歷。咱先把這個坑給占上。”

少年沈默著:“……”那我考不上不就完了,回頭上了普高是一樣高考,高考總能考出去。

結果喬老根又說:“別怕考不上!就是發揮失誤了,也不是大事。一萬多塊錢也能進去,這事你別管,爸給你辦!爸跟你媽就你這一條根,割了身上的肉餵你,都是舍得的。”

少年的手插在衣服兜裏,不由的攥緊了。這一刻,他多想有一雙翅膀,能從這裏飛出去。

可其實,應該是飛不出去的,這一片天空上,‘父母’編制了一張大網,將自己束縛在其中,逃不出去。

喬老根拉著孩子:“走這邊,這裏的雪清掃了。”

正在掃雪的林耀軍回頭,看到包括嚴實的父子二人路過了。父親一手拎著孩子的書包,一手拉著已經長得很高的兒子,兩人相攜走遠了。

他怔怔的出神:果果是不是也長這麽大了?這麽大……要是這樣的天上學,自己也不放心吧。

可回頭去想,桐桐這麽大的時候,遇到這樣的天,她是咋上學的?沒有父母接送,自己背著沈重的書包,一腳深一腳淺的,一路跌跌撞撞……

正出神呢,老板來了:“大哥,還得勞煩你……趕緊的!我來。”

“沒事!沒事!”

兩人掃著雪,喬老根送了孩子回來,從面館前路過,看到個人正在打掃摩托車上的雪。

他路過了,積雪成塊,嘩啦一下掉下去了,露出一張照片來。

林耀軍發動了車子,跟裏面喊了一聲:“兄弟,謝了!”說著,車便開出去了。

老板拿著烤好的餅子追出來:“這大哥,這就走了?”倒是吃點的熱乎的再走呀。

五金店裏,宋換勤正在開門,將爐子捅開。喬老根順手買了早飯回來,宋換勤看了一眼,便小聲抱怨:“……當時就說年歲大了,不好養……你非說沒事……”

“咱現在都五十多了……”當年再弄個剛出生的回來,咱得累到啥時候去?一輩子別說享兒子的福了,一大把年紀還得為他忙?現在這樣不好?“就讀中師,在眼皮子地下,他能咋去?”

十八歲工作,二十出頭就給結婚。這結了婚,就本本分分的過日子去了。

也就是這幾年,看盡點!這個年紀正是叛逆的時候,等過了這個叛逆期,長大了,他就知道好歹了。

他警告這婆娘:“管住嘴,少胡說八道。”

宋換勤果然就不說了,只朝裏指了指,“老四還睡著呢,她三姐給介紹的法院那個……不樂意去見。”

咋了?

“她高中談的那個,人家在京城上大學,我聽那打電話的意思,是昨晚有演出,她昨晚看電視都不帶說話的……”

“還由了她了?!”學生娃,知道個什麽?“叫她起來,收拾利索點!好好見面去!人家法警是穩的,她自己談的那個……將來能幹啥?”

————————

稍後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