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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8章紅宇瓊樓(130)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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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8章紅宇瓊樓(130)二更

紅宇瓊樓(130)

桐桐面前放了一堆信,她把家信先拿出來讀了。金家說,史家上門了,帶了貴重的禮,十分鄭重。

這是賈家眼看要壞事,史家急切的想要撕扯開關系。

她簡單的看過,放到邊上,回頭先給家裏回信。

再看還有黛玉的信件,問詢是否會和親,她也直言,這是元春所請。因未給回覆,便求了她母親,母命難違,這才有此一問。

桐桐:“……”不難想象,她寫這封信時得有多無奈,只怕賈敏就坐在她邊上。

她順手就給了回覆:家族無力庇護女眷,此乃家族無能;朝廷若需女子和親方能得以太平,此乃朝廷無能。

和什麽親?和親!怎麽想的?

處理過就撂過手,其中又有王子騰的信,林如海的信……林林總總,數十封信,她沒有再看的欲望。

過了個年,這盛城正熱鬧。

有人狀告陳瑞武女婿搶占了屬下的功勞,報軍功不公。緊隨其後,又有人報,侯家子弟在軍中非禮袍澤,對方不堪羞辱投井自盡。

這一樁樁一件件,就問這都叫什麽事吧!

桐桐就問四爺:“這都……真嗎?”

“真!”

“什麽叫非禮袍澤?”

四爺:“……”就是你想的那個意思,“灌醉了……”七尺男兒,受此羞辱,活不下去了,自絕而亡。

桐桐一拍桌子:“什麽混賬東西?!”

誰說不是呢?

四爺面色沈重,這是軍爛了!造反不成,可也意味著禦敵不成。

而今狗咬狗,這是水崇想清除慶瑞武和牛繼祖,而這兩人又不肯束手待斃。於是,你狀告我,我狀告你,一出出的大戲便往出擡。

桐桐就說:“該叫水溶回來。”北境的境況不能再惡化了,若是水崇造反,放出去的這些兵不是紀律嚴明的造反軍,而是比強盜土匪還狠的兵痞子。

水溶跪在禦前,頭挨著地面。

皇上坐在上首嘆氣:“朕視你為異姓手足,常留你於京城,本意乃共享尊榮……可人心到底難測。”

水溶心裏哆嗦,這位帝王看似綿軟,實則不然,他是個極有耐心的人。若不是他的耐心,他當年做太子時就被廢了。

陳王一系為禍,又有帝王偏寵,可到底叫眼前這人贏了。

水溶再叩首:“陛下,臣……惶恐!這些年來,臣享盡優容,臣身在京城,心在京城……臣……”

皇上輕輕一嘆,水溶便不再言語了,只用心的聽著。

“是啊!身心皆在京城者,方可縱觀天下。龜縮於北境著,其格局其心胸,所差遠矣!此番朕送你北歸,他日,便是你要隔北疆而立,朕亦不後悔。北境不肯俯首為臣,便更不會為異族之臣……”

水溶以額頭觸地,咚咚有聲,聲帶哽咽:“陛下,臣何敢有二心?”

皇上笑著,將人親自扶起:“去吧!回去吧。想當年老王爺何等英雄,那北境之地,可不知朕,不知朝廷,卻不能不知北靜王。”

水溶心裏像是裝了一只貓,北境的狀況似乎是比陳瑞武與牛繼祖所奏報更加糟糕。

奉旨回北境,即日說啟程便啟程了。

一腳踏出了京城,水溶回頭看,京城巍峨,他這半生竟是從來未曾踏出來過。

思極自以為成竹在胸的過往,他臊的慌。自以為利用賈赦賈政之流,其實呢?人家何嘗不是利用自己。

城外,一男子正等著:“王爺。”

水溶看過去:“賈先生?!”

賈雨村連連拱手:“王爺,如何舍了小的們?”

水溶看賈雨村:“時飛,你有大才,不該來送。”

“小的得王爺看中,怎能不來?”賈雨村說著,便緩緩的跪下去,“王爺於賈化而言,如再生之父母。在仕途折戟之時,是王爺給小的以容身之所,叫小的度過此生最大之困厄!因而,小的有大恩未報,怎可舍王爺而去。”

水溶將人扶起來,“先生請起,此來可是有話要說。”

“王爺英明!北境之事,小的已略有耳聞。金大人之能,深不可測。王爺此次歸北,當慎之重之。王爺可更需時間來處理北境之事!”

所以呢?

“朝廷需得忙起來。”賈雨村低聲道:“四王八公抱團已非助力,王爺北去,朝廷暫不能動王爺。那王爺還有何顧慮?其他諸王與諸公所犯諸事,與王爺何幹?”

難道王爺不是一直裝糊塗,在做‘糊塗事’?

水溶靜靜的聽著,這個賈雨村倒是真有毒計。

“王子騰在江南,史家連同南安王駐守南邊。”賈雨村的聲音更小了了,他說,“王爺已不在桌邊坐,何不掀了這桌子,攪了主人的宴席呢。亂中方可火中取栗!”

水溶:“……”這是叫自己將其他人都給賣了,這幾家牽扯的事大,朝廷顧頭不顧尾,難以兼顧北境之下,只能維持北境現狀,這對自己來說是最有利的。

賈雨村又道:“何況,如賈家這般,他們多有對不住王爺之處,何必再顧念?”

水溶:“……”他笑了,上下打量賈雨村,“此時,如何能做呢?”

賈雨村知北靜王已動心,忙又跪下:“小的無以報王爺大恩,願親自去放這把火。此事不與王爺相幹。”

水溶懂了,賈雨村還是想起覆!他的那些過往絕了他仕途的其他可能,除非他有大功。而今以身入局,揭開這個黑蓋子,算不算是功勳卓著呢?

這許是他重新入仕的唯一的機會了。

兩人合作,兩方得利。他以洞悉一切的眼神看著賈雨村,賈雨村也不慌,就這麽平靜的與他對視。

而後兩人相視一笑。

北靜王往北而行,賈雨村目送其離開。也就在十日之後,估摸著北靜王即將抵達北境了,賈雨村去了刑部,告狀去了。

他說他曾在江南任職,深知江南之弊。而今,王子騰替代了甄應嘉,不過是一貪換一貪而已。

據他所說,他這幾年暗中調查,因此,所告之事,件件都有實據。

他狀告王子騰任人唯親,結黨營私,包庇下屬;他狀告修國公府侯家,巧取豪奪,縱奴行兇;他狀告理國公府柳家,吃空餉,貪墨了軍械,又花銀錢買通了賈珍,賈珍為其做了偽證。而後又怕此事從賈珍這裏露了,逼迫家中子弟認下謀殺賈珍的罪名。

他狀告西寧王府私自開采鐵礦,曾私造兵器;他狀告東平郡王在膠州島有商船,背著朝廷與倭國來往貿易,交易之物多為禁貿易之物,包括糧食和鐵器;他狀告南安王在海域有島嶼,曾謊報海難死傷人數,卻將人遷入海島。

又告史侯爺曾受南安王指派,以兵為盜,在海上打劫來往商船。

更有賈家,牽扯出兩樁命案來。

第一樁命案乃是多年前賈赦原配張氏被毒殺一案,他有人證,證明張氏確實是被殺。有賈家舊仆可以作證。

第二樁命案便是賈珍之死,雖無明證證明殺張氏之人與殺賈珍之人是同一主謀。但可以篤定的是,兩人被殺的手段一致,而自稱殺了賈珍的柳葵乃是冒任罪名。

不僅有命案,更有女眷放印子錢重利盤剝的,有豪奴構陷他人,搶占他人財產,疏通衙門誣陷他人等罪狀共計十三條有餘。

而薛家,被告做生意欺行霸市,惡意競爭,曾因收購鋪子的事,在金陵勾結官府,以售賣違禁為由,將那一家父子三人打入大牢,直到以三成的價格將鋪子賣給薛家,這才將人給放了。

這一家子從金陵消失之後回了老家,守著田地和老宅為生。這些都是證人,隨時都能來作證。

這一告,當真是一石激起了千層浪。

四王擡手將案幾上的東西全掃了下去:“豈有此理!”不知是氣這些無法無天的混賬,還是氣這個無所不用其極的賈雨村。

壓下這股子火氣,這才起身:“進宮!”此事需得快刀斬亂麻。此人爆出的事端,大部分都是先帝還在位時候的事了。此刻拿出來說,居心何在?

“哪個王八羔子?”王熙鳳白了臉,在院子裏指天罵地,“何曾見過此等混賬,求上門來一副嘴臉,轉過身去,恨不能咬主子一口。”

平兒低聲道:“老太太叫了,您速去!”

王熙鳳走到一半了,忽的站住腳:“那印子錢可不是只咱放了,小心二太太將事只推給咱們。”

主仆二人去的時候,老太太正指著外面:“叫了人去……找那什麽村的,打斷了他的腿!總有那一等人,最是前後兩張臉,出門全靠嘴唇碰……只管打!”

王熙鳳都要進去了,突然站住了:自家那親婆婆究竟是怎麽死的?保不齊真就是……自己再要湊到老太太跟前,璉二必惱了。

鴛鴦要拉她進去,她笑道:“我的好姐姐,難不成我真能找了人,打斷人家的腿?此時進去,老太太立逼著辦事,我又是那沒能為的,若辦不到,豈不是更惹老祖宗生氣?”

說著,十分滑溜的走人了。

王熙鳳一邊走,一邊低聲跟平兒說:“回頭,你把那印子錢的憑據都給周瑞家的送去。就說而今風頭緊,只管叫她偷著收著。她有一女兒,嫁到了外頭,她自有存的地方。”

“給她作甚?燒了也罷了。”

“傻子!這印子錢難道是我收的?這府裏放出去的多了,一天幾十宗的銀錢,我跟你又是那不識字的,不過是被人哄了罷了!便是將來查出來,那是周瑞女婿幹的,與二太太有關,也不至於跟咱們有關。”

平兒低聲道:“如此……便撕破了臉了!”

“推過去,能少一宗罪,就多保二妹妹一分。只要二妹妹還能嫁那位郡王……咱們就還有救。”王熙鳳說著,就冷笑:“再說,周瑞家的若是不貪,你再燒了也不遲!若是貪了,那也便是活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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