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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4章紅宇瓊樓(116)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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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4章紅宇瓊樓(116)二更

紅宇瓊樓(116)

桐桐沒否認對方的猜測,也沒問對方的姓名,而是問:“敢問,你們的田地宅子,被什麽人占了?”

這‘秀才公’眼裏閃過一絲陰霾,低聲道:“修國公府,侯家。”

侯家?

“正是。”‘秀才公’轉臉看向山下的方向,“此兩山之間,地勢雖狹長,然亦是我等祖祖輩輩生息繁衍之所。可惜,八年前,修國公府要修園子,便有豪奴前來收地。一畝田三兩銀子,乃是下等田地的價兒。

在下家原有田地一百餘畝,兄弟六人,不雇傭他人耕種,勉強可夠一家人吃用。父親和兄長們省吃儉用,供在下念書。這田地是一家子安身立命的根,在下的祖墳就在山上,我們一家若是賣了田地,又能去何處?”

桐桐沈默的聽著,從此人那幾乎顫抖著的手就看得出來,他說的多半並非假話。

“那時,在下十六歲,才中了秀才,正是輕狂不知事的年歲。便收拾幹糧,要去京城告狀。可就在此時,有人告在下科場舞弊,在下不僅秀才功名被奪,更是被責打三十杖。

寒窗十年,前程盡毀了。父親為我叫屈,去衙門伸冤,半路竟是落入池塘,淹死了。而後家中便被針對,徭役一年到頭不斷。兄長們發了徭役去北境,這一去再未歸。接連禍事,讓我母哭瞎了眼睛,也跟著去了。”

他說著便擡起頭來,“內相大人,其他人家所遭遇雖與在下不同,未家破人亡。但這也是嚇怕了,不得不從。無處可去,我們便於山中安身。誰成想,山林亦要被占去圍獵。既然不給活路,那便都不活。

鬧起了土匪,他們就都怕了。連別院也不建了,好好的良田就這麽荒蕪著,一年一年又一年。您說,我們要不這樣,可怎麽活?”

桐桐這才取了解藥遞了過去:“一人一粒,吃下去便好。”

‘秀才公’先拿了,自己先吃了,而後才又取了兩粒,遞給老七、老八。

等手上的黑色退下去,這‘秀才公’才說:“人已經放了,您放心!我們絕不傷人。”一邊說著,一邊指著一坐山峰:“內相大人可要去坐坐?”

桐桐眉頭一挑,這麽主動呀?真像個善解人意的好人,“那就去坐坐。”

一路走的路都格外的陡峭,老七、老八與‘秀才公’背著桐桐打眉眼官司。

老七說:借著這個路段,推下去。此人看見咱們的臉了。

老八說:前面就是為狩獵留下的陷阱,帶過去將她誆騙進去。

‘秀才公’給兩人使眼色:見機行事。

桐桐正走著,腳下一松,抓住樹枝一蕩,過去了。那地方是秋裏下雨,土多的地方必會松軟,一個不小心就陷進去了。要是上面再滾落了石頭,真就會死於‘意外’。

‘秀才公’忙道:“您忙點,山路難走。”

說著,從邊上貼著大石頭繞過了這一塊地方。

桐桐看了三人一眼,沒言語。土匪嘛,那麽老實就不是土匪了!別看說的聲淚俱下的,可骨子裏就不是乖順的人。

‘秀才公’在前面帶路,一路走著,一路說著老七和老八的情況,家裏怎麽被豪奴欺壓,因著家裏的姑娘貌美,修國公府的管事就想買了去當妾之類的雲雲。

真的就是聞者傷心聽者流淚。

桐桐一邊聽著,一邊註視著周圍,見‘秀才公’走著走著,就有點偏了,躲這個樹枝,繞那一棵樹,看似很合理吧,但其實不然。

果然,正走著呢,腳下一軟。

就聽‘秀才公’適時的喊:“您慢點……這地方長挖陷阱……”

話沒落下,桐桐腳下請點,穩穩的落到陷阱的對面了。

‘秀才公’連連誇讚:“內相好身手!”

桐桐只笑,依舊沒言語。

“您千萬別誤會,而今半大的孩子多,秋裏都在找食呢……漫山遍野的,瞎折騰,您跟緊……”

桐桐‘嗯’‘嗯’‘嗯’的應承著,繼續往前走。

這次路上沒有幺蛾子,停在一處山洞口,三人就往裏面指:“都在裏面,請進。”

行!進吧。

裏面越走越暗,開始還用火折子,這正走著呢,火折子一滅,眼前全黑,而後幾道風聲之後,呼吸聲遠了。這是借著地利,跑了。

桐桐慢悠悠的打開自己的火折子,循著味道退出去。

錢匣子上有熏香味,他們只以為是熏香味,卻不知道這種味道輕易散不了。

走出來之後,將山林裏樹枝之類的都堆在山洞的入口處,然後撒上藥粉,點了起來。

這山洞裏像是抽風機,只要空氣流通,煙就鉆得進去。便是有別的出口也無用,要想解毒,還得回來。

天黑漆漆的,她坐在另外的火堆邊烤著火等著。

半個時辰之後,隱隱有腳步聲傳來。山洞內外都有。

然後‘秀才公’被扶著回來了,白著臉,規規矩矩的跪在面前:“內相大人,小人該死!您要差遣,若只差遣小人一人,小人無話可說,可絕不推脫。可小人這麽多人,家裏都有老弱婦孺。小的們本也是只是鄉野農夫,沒有太大的本事給您辦事。

不能丟了性命扔下老弱婦孺不管,因而,這才想逃!但是,小的發誓,小的們從未對您有過任何惡念。

您要懲處,小的一力承受。請您饒了這些兄弟們!”

桐桐看著這麽些人,而後起身,扶了秀才公起來:“你們闖禍了!劫的是誰,心裏都有數了吧。”

是!有數了。

“那你們之後……怎能辦?天冷了,連山上這個容身之所,也不打算要了?”桐桐就問:“山下可駐守著五千人,你們這點人怎麽著呀?只要堵住下山的路,每一個下山的都先被扣下來。要是冤枉了誰,賠付幾吊錢的誤工銀。若是沒冤枉,你們一個都跑不了。”

這些人都靜靜的聽著,知道這說的都是真的。

“不管為了什麽,國法難容。欺辱你們的修國公府會因你們而受懲罰,但你們同樣也得折進去……”

老七就說:“只要能叫修國公府治罪,便是砍了我的頭,我也認了。”

“不值當!不值當。”桐桐嘆氣,“我並非要害你們,找你們辦事確實為真,但此事沒有太大危險,並不會比你們打家劫舍的風險更大。”

秀才公這才擡起眼瞼,“內向所言當真?”

“借一步說話。”桐桐朝山林裏走,並未回頭。

老八手裏握著匕首,秀才公一把摁住了,輕輕搖頭:別輕舉妄動。若是不危險,這事就能辦,咱就算是被朝廷招安了。那麽,此次是福不是禍!

桐桐問此人:“你叫什麽?”

“朱鴻運。”

山風呼嘯,聲音遠遠的傳來,再說什麽便聽不甚清楚了。只是這會子覺得好似也沒那麽難受了,那個中了的毒就這麽解開了。

夜裏果然是很冷,桐桐回來的時候都已經是下半夜了。

凍的渾身冰涼,趕緊就往被窩裏鉆。四爺合衣躺著,等著她回來。這才進了被窩,外面巡夜的腳步就密了,這地方太小,又因著土匪就在左近,馮唐怕出事,高度緊張。一點風吹草動都要查看。

應該是尋的差不多了,前後得有一盞茶的時候,才又恢覆了正常。

四爺點了燈,桐桐這才更換衣物,重新回去躺著。

半夜裏,確實困了。四爺也不問,桐桐也只把冰涼的臉蛋貼著四爺的肩膀上,然後用被子把臉蓋住,如此才不至於太冷。

馮紫英和衛若蘭兩人都回來了,就在前面歇著呢。兩人夜裏著涼了,白天身上有些濕,又被風吹,有些著涼。

跟著的太醫給開了藥,白天睡了半天,後半夜身上輕松了,起來上了一趟茅房,倒是睡不著了。

馮唐守了半宿,見沒事了,倒頭就睡,臨睡前只交代:“天亮之後,就滾回京城去!”丟人現眼的玩意。

都出來了,又怎麽可能回去?

知道拿馮唐沒辦法,兩人便想去後頭找駙馬去。

四爺起的早,一出門就見到站在寒風裏的兩人,這兩人上前行禮致謝,他就笑:“這是不想走,想跟著去北境?求到我門上了?”

“要麽說您英明呢?這次咱們是真長記性了。總想著天下腳下,該是天下承平。誰知道這才三天,就碰上土匪了。這教訓夠記一輩子的!您行行好,發個話帶著咱……您放心,上刀山下油鍋,必一往無前……”

四爺只笑:“馮將軍和衛將軍帶兵,不好尋私。若是要去,也只有做公主的護衛,不算委屈二位吧。”

哎喲!求之不得,只要能跟去,做公主的護衛便護衛吧。公主府也是有一百護衛的定額,這吃的也是朝廷的俸祿。

桐桐在裏面梳妝,打著哈欠,在路上再補眠吧,不能耽擱,可以上路了。

馬車轔轔,離開了小小的驛站。

驛丞躬身站在路邊目送這一行離開,輕輕的松了一口氣:當真是兇險呢。

正後怕,後廚的啞巴婆子拎著野兔野雞過來了,路過的時候比劃著,驛丞才愕然:去北境了?被宮裏的太監招安去了?

他還納悶:公主身邊有太監嗎?

婆子又比劃:“一家領五十兩銀子,明年田地宅子歸還,以後再無土匪……”

驛丞:“……”所以,沒有人查自己,並不是那位大名鼎鼎的金大人不知道自己有問題,而是……他們打算用山上的人。

他點點頭,叫婆子去忙了。

這婆子也是可憐,閨女被豪奴搶去糟蹋了,男人去找,被活活打死了,她一氣一急,發了一次高燒之後,便再也不能說話了。

比起那些惡人,自己便是通匪,那又如何?便是治罪,自己也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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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後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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