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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9章紅宇瓊樓(61)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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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9章紅宇瓊樓(61)三更

紅宇瓊樓(61)

這一年,直到秋收後,都是風平浪靜。

今年也還算是風調雨順,姑蘇一地,糧食大收,賦稅錢谷交齊,對於四爺而言,這一年中最重要的差事就算是完成了。

過了中秋,天漸冷,桐桐在院子裏搖桂花,收起來做糕點之用。

銀翹問說:“郡主,有鮮甜的藕兒,才挖出來了……”

“這個好!”桐桐叫人:“送一車來,做藕粉。”

藕洗幹凈後,白白胖胖的,她又想吃蓮藕糕,需得蒸糯米,想了想又喊人:“把家裏送來的棗泡上……”

將棗核去掉,塞上糯米,蒸出來淋上桂花糖,也是一道美味。

後衙裏都是她歡快的聲音,前衙此刻卻氣氛凝重。平安州連著三年遭遇旱災,有流民鬧事,朝廷征調糧草,以備應急之用。

四爺將征調令放在一邊:小戶百姓哪有餘糧?小地主之家,尚且也只是溫飽,需得勤儉非常才能供養一個讀書郎。

真正的巨富乃是士紳大官,宰了上一兩個,抄了家就足夠辦大事了。

而且,這是一舉兩得的事呀!

這次,他沒給皇上上密折,而是給四王寫信。在信中他也只談日常,諸如與郡主出去玩耍,看到小童在水渠邊挖小溝引水。大河磅礴,小渠小溝便滿滿當當;大河幹涸,小渠小河自然就幹了。倒是許多深水溝還是有水,魚蝦全在其中,往往守住這樣的水溝,便能有大收獲。

信寫完了,可這封信還沒寄出去,就聽到消息,有欽差下江南,親自督辦糧草。

賈雨村說四爺:“金通判,此次欽差為四王。糧草之事,迫在眉睫!此事若耽擱,必為重罪。”

是啊!事有輕重緩解。

他回去之後,將之前寫的信焚了,又重新寫了一封:朝廷沒錢,百姓有糧但不能無償征收,或者打著將來抵稅的名號先征調,這不可行。

如此做,就怕平安州的事還沒落下,江南又得起亂子。

四王接到信的時候沈吟了一瞬,焉能不知這個道理,只是從哪變出這些銀子來。

戶部的賬目不敢細看,竟是外債極多。有些老賬目可追朔到三十年前。

那而今怎麽辦呢?

四王先見王子騰,你們征調不來糧食,那就拿銀子來。

王子騰從哪裏來的銀子?

四爺在轉圈圈,這事很難辦:“按說,江南富商無數,該是有家資,足以借貸。但是,包括鹽商在內,生意要做,官府要吃大頭,他們手中的利益是被吃了的。本來心中就存著怨氣,貪官剝一層,朝廷還要剝一層,拿不出錢來事小,引起民憤事大。”

桐桐嘴裏的棗子糯米都不香了,她放下米糕,喝了一口水,這才道:“其實,這事要辦也不難。”

不難在哪?

桐桐擡起眼瞼:“叫人放出消息,朝廷急著用銀子,而今要查水利。”

四爺:“……”

“水利每年耗費朝廷巨額資金,這裏面貪了多少,大頭在誰的手裏,咱心裏都是心知肚明。貪汙得來的,一半太子吃了,剩下的一半中的一半,甄家吃了,其餘的才被大大小小的經受者瓜分了。”

桐桐就說:“四王只要擺出這個陣仗,太子就會以為四王是有意害他!在朝廷的緊要關頭,捅出水利貪汙案,這對有多少人對太子失望?太子為了不將此事掀開,必然先得幫四王將眼前的事應付過去,省的他在水利上糾纏。”

四爺:“……”

桐桐看他:“不對?”

四爺:“……”對是對的,但是:“這就意味著四王要站在太子的對立面,你問過四王是否願意嗎?”

“這等大事面前,他若過於愛惜自身羽毛……”那他也不是個合適的人選。

四爺認真的看桐桐,而後便笑了:“對的!大事當前,他若愛惜羽毛勝過天下,太在意褒貶,確實不合適。”

於是,四爺送了信去,只兩個字:水利!

水利牽扯江南三省,且幾乎每年都有大量的投入。

四王掃了這兩個字一眼,然後快速的合上。用盡了最大的力氣攥著信紙,而後緩緩的展開,看了再看,再喊親隨:“聽聞江南亦有災情,本王打算去看看水利……為何年年修年年泛濫……”

甄應嘉接到消息,心裏咯噔了一下,四王這是要接著這個機會,朝太子發難!

他八百裏加急先送消息給東宮,而後召見下屬,商議此事該怎麽辦。

盧寶昌就道:“商戶!整治幾個大商戶,能籌集一些來。”

甄應嘉搖頭:“變賣產業需要時間,而今朝廷急需現銀和隨時能起運的糧食。”

總督於海靠在椅背上,“此事不能大動幹戈,否則,必回惹下大亂子。”

盧寶昌問說:“難不成吃進去的,還得吐出來了。”

於海沒言語:吃的人多了,不是誰都需得往出吐的。

甄應嘉有些明白了:在江南置地者,多是勳貴。

他們人在京城,可田畝皆在祖籍。譬如榮寧兩府,修堤壩如何繞的開他們的莊子?修個水利,需得給他們銀錢。他們拿了銀錢,用莊子上的佃戶修了就是了。每年從中都可獲利一抿子。

而今嘛,事到臨頭,就得他們拿銀錢出來。

於海便笑了:“王子騰若是不拿銀錢出來,豈不更可樂?”

這事得急辦,飛鴿傳書送信出去。

賈家收到信在三天之後了,賈政看了一眼,便叫人給王夫人送去了:“告訴太太,將此事半了。”

王夫人拿到手裏一瞧,足足三十萬兩!哪裏還有這麽些銀錢?

她叫了王熙鳳來,王熙鳳靠在邊上:“這是哪門子王法?給朝廷立了功了,做了朝廷的官,朝廷不說養著功臣、官員,倒是叫功臣官員反養著朝廷!這可當真是笑話了。”

王夫人轉著佛珠,問說:“當如何?”

“做不過是老家那些莊子田畝,著人當了,拿了錢好給朝廷盡忠去!”

正說著呢,周瑞家進來了:“太太,二奶奶,史家來人了,求見老太太。”

王熙鳳嗤的一笑:“瞧瞧!瞧瞧!史家那日子拿什麽跟咱們比?咱們尚且艱難,史家只怕得掃了地縫湊這筆銀錢。”

王夫人看她:“不要耍嘴,還不知你叔叔如何應承呢?”

“叔叔坐鎮江南,沒的管事之人還得掏這筆銀子。”

“甄家的意思……”又是東宮的意思,誰能逃?

娘兒們正說話呢,薛姨媽過來了,一來便抹眼淚,跟姐姐和侄女說薛家的難處:“……竟是現拿一百萬兩,此事才作罷。”

王熙鳳垂下眼瞼,嘴角露出幾分譏誚來:薛家並無那般大的臉面,百萬也得拿吶。

這麽一比,好似三十萬兩也不算什麽了。

誰家都不敢耽擱,寧國府那邊還有五十萬兩,而今一個個的乖乖的,星夜兼程的,將銀錢給送去。

這銀錢說湊也就湊起來了,壹仟多萬兩銀子,解了朝廷的燃眉之急。

四王將賬目呈到禦前:“……兒臣交差。”

皇上翻了翻賬本:“金鎮給你出的主意?”

四王沈默,沒答這個話。

皇上便笑了:“你們倒是大膽,一個敢出這樣的計謀,一個竟真敢去辦。”從臣下庫房裏掏銀子,還真就給薅下這麽些來。

四王擡起頭:“兒臣自知有罪,請閉門思過。”

皇上‘嗯’了一聲,“去吧!舟車勞頓,朕派太醫給你,去歇著吧。”

四王告退,慢慢的出去了。

皇上看著禦案上厚厚的一摞子奏折,一半是彈劾老四的,一半是彈劾金鎮的。他擡起手,將這些奏折全拂了下去,禦書房裏發出巨大的響聲。

伺候的人盡皆跪下,無人敢發出聲音。

東宮內,太子閉眼坐著:“為何要逼迫孤至此!為何要逼迫孤至此!”

書房內空無一人,只有他的喃喃之聲。

良久,他睜開眼,起身去了正院。

太子妃大門緊閉,休養身體。除非有召見,否則絕不露面。

太監叫開了正院的門,太子妃正拿著剪刀剪菊花,雖不至於身康體健,但瞧著也是面色紅潤。

夫妻倆默默的對視,太子徑直往內堂去,太子妃將剪刀放下,垂下眼瞼,將剪刀放到托盤裏,這才跟著往裏面去了。

夫妻倆同在東宮,可一年之內見的面屈指可數,除非大宴席,否則絕不碰面。至於說的話……在外面面前演演戲,相互配合還是可以的,但私下裏,一句話也未曾說過。

而今,夫妻相對而坐,竟是一時不知從何說起。

太子不搭言,太子妃就能一言不發。

面對這樣的太子妃,太子悠悠的嘆了一聲:“你並非一個合格的太子妃。”

太子妃擡起眼瞼:“因為無子嗣?東宮庶子庶女不少。”

“折了多少,成了多少,你可算過?”

太子妃不言語了。

“你看著她們爭鬥不是錯,你不轄制她們爭鬥不是錯,但你挑動她們相互爭鬥,以至於子嗣過半折損,這就是你的錯!”太子看著太子妃,“孤未害你,但孤也未曾幫你。你若無辜,那那些孩子豈不是更無辜?冤冤相報,這便是你這個太子妃管轄下的東宮後院。”

太子妃:“……”她微微擡起頭,看向對方:“殿下此來,是跟臣妾算舊賬的?”

“你不辯解?”

“辯什麽?”太子妃看向太子:“身為男人,你要是能平衡後院,叫她們心甘情願為你安安分分,那你就納進來!若是不能,那就消消停停的安分過日子。

臣妾的太子妃之位,是因為臣妾的父親當用,並不是因為太子愛慕於臣妾,臣妾才成為太子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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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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