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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6章紅宇瓊樓(18)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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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6章紅宇瓊樓(18)加更

紅宇瓊樓(18)

甄家的二姑娘,單名一個‘貴’字,甄貴!

她笑著問候了王妃,而後又一臉的擔憂:“姐姐這一病,我也甚是憂心。整日裏服侍在側,不敢有絲毫馬虎。夜裏不能安枕,便起來常跪於佛前,祈求佛祖保佑。若姐姐能康健,以我之身替她,我也是心甘情願。”

說著,眼圈一紅,眼淚便掛於長睫之上,楚楚可憐。

王妃楊氏一把拉住甄貴的手:“側妃之心,叫臣妾動容。不瞞你說,臣妾也是想盡人事聽天命!昔年,太子妃之父救過我夫,這之於我王府,何等恩情。況且,骨肉血親,若不搭救,豈非與禽獸等同?”

甄貴面色稍微一變,垂下了眼瞼。

骨肉遭難,不搭救,等同於禽獸;謀害骨肉至親,此乃禽獸不如!

這話是否聽著刺耳呢?

楊氏心中冷笑,你才多大年歲,在本妃面前扮狐貍,且嫩著呢。

她抓著對方的手未曾撒開,而是道:“而今,我只願能常來看看太子妃,許是見一面便少一面了。王府確實無能為力,我只想著,捐一座佛像,塑以金身。不管太子妃如何……此都是我王府的心意,若不能保佑太子妃長命百歲,那便保佑她往生極樂!”

“王妃一片赤誠……”

“因而,臣妾鬥膽,想在佛像完工之後,請側妃觀禮,不知側妃可否賞臉?”

甄貴便笑了,原來是知道太子妃不中用了,要另外投靠的意思呀!她欣然允諾:“王妃所請,自是從命!想來東宮探望太子妃,隨時來便是了。”

王妃楊氏一臉感激,起身鄭重的行禮:“謝側妃恩典。”

甄貴扶起王妃,嘆道:“難為王妃了。”說著,便攙扶她,“太子妃該醒了,過去瞧瞧。”

太子妃躺在病榻之上,滿臉病容。

夏天,天氣熱,竟是不見冰盆。太陽照進來,人躺在榻上,何等滋味。

甄貴親昵的挎著王妃楊氏的胳膊,笑道:“姐姐!王妃說為您祈福,要塑佛像,請我去觀禮!您放心養病,我們都會盡心的!”

太子妃看向姑母,嘴角挑起,笑了笑,閉上眼睛,再未言語。

王妃心痛難當,看向這側妃:“裏面熱,側妃移步吧!我為太子妃擦擦身子就出來。”

甄貴拍了拍王妃的手,果然就出去了。

王妃楊氏這才走到病榻邊坐下,將荷包偷偷塞到被窩裏。

太子妃睜開眼睛,王妃小心的朝外看了一眼,這才低聲道:“……身邊伺候的人,每次都有新人,而今……竟都是我未見過的面孔……”

王妃將荷包往裏推:“……裏面混著藥丸,夜裏偷著服用……別的藥能不吃便設法不吃或是少吃……”

太子妃滿眼不解,王妃取了濕帕子真給擦臉,整理頭發,附耳道:“這側妃是冒名頂替,她是甄家二姑娘!永昌公主所生三姑娘,不見了。”

太子妃睜開了眼睛,不可置信。

王妃鄭重點頭,聲音更低:“……太子妃需得挺住!我需得在人多時將她的臉皮揭下來,太子想幫著遮掩,都遮掩不得。”

太子妃搖頭:不可!與太子為敵,是要賭上前程和命的。現在退,最多沒了前程,可性命無憂。

王妃輕輕的給太子妃將臉上的頭發撥開:“至親遭難,置之不理,與禽獸何異?昔年,王爺頂撞了太子,你為王爺周旋,王爺又豈會忘記?你因惹怒太子,禁足半年,被奪掌宮之權……我又豈會忘?”

你肯涉險保王府,王府便能涉險保你!

“撐著!只要撐過去,會好的!”

王妃給擦拭完,朝太子妃笑了笑,便轉身出去了。

太子妃的手在被子裏,攥著荷包,眼瞼一垂,眼淚便順著眼角流下,隱入鬢角。

早就在傳,說太子妃不中用了。

好似太子妃是真的不中用了,連桐桐都聽王川說,太子妃每日只能進半碗粥,藥都喝不下了,但凡硬喝下去,必嘔吐而出。人瘦骨嶙峋,早已不成人樣了。怕是時日無多了!

可這時日無多,再無多,還無多,竟是從入夏到秋裏,太子妃也沒有真的咽氣。

依舊是不能多喝,不能多吃。多灌一點藥會吐,多餵一點飯,也會吐。

到八月四爺要下場前,桐桐就覺得……太子妃這癥狀有點奇怪。

喝藥吐了……那就是沒喝東宮給的藥!

每日半碗粥,會很餓,很餓很餓,但是絕對能維持生命,死不了。

桐桐覺得這種癥狀,許是有些病,可不像是很快就能咽氣的樣子。

這麽想的還有王效君,王效君被東宮宣召去為太子妃診脈。

太子妃擡眼跟這位老禦醫對視,從這禦醫的眼裏她看見了了然。

正在她怕被揭穿的時候,就聽這禦醫嘆了一聲,語氣沈沈的說道:“……別逼著喝藥,能喝多少是多少,若是吐了……那便罷了!飯食亦不用勉強……能吃幾口是幾口……莫叫她餓著……但也不能催著餵……順其自然吧!”

甄側妃就發出抽泣之聲:“姐姐……姐姐……”

太子妃垂下眼瞼:王效君王正堂,本妃記你之恩。

王效君看完診之後,就要告退。

甄貴忙道:“太醫為何不開藥?”

王效君一臉為難,看著側妃:“還望側妃勿要為難臣,臣不願看著太子妃喝那無用的苦湯子!”

甄貴:“……”那就是真的藥石無醫了,“是我太擔心太子妃的緣故。太醫請!”

王效君這才告退出來了,太子著人來問情況,他還是之前的話:“順太子妃之心,隨意即可!不用勉強。”

這不就是說只剩下等死了嗎?

太監跟著嘆了一聲,然後笑著將人往出請:“有勞太醫了!”

王效君應承了,回去之後就把自己關在書房裏,尋思著該找機會告老了!侄子的醫術不錯,在太醫院已經能立足了,自己在與不在,都可!

做大夫的,可以不救人,但絕不能害人。

太子妃之境況,之後必起事端,一個不好便要卷進去。與其如此,及時而退,不失為上策!

八月鄉試,日期一般是固定的!除非恩科,得看旨意。

考官們八月初六得先入闈,然後是上馬宴,所有的考官都參加。宴會結束,凡是內簾官,就不能再出去了。負責監考的監試官得封門,把這些官員也封進去,這些人除了閱卷,再沒有別的事了。

而考生則是在初八入場,初九正式考試。得考三場,每場三天。吃喝睡都將在小小的隔間考場裏完成。

金銳專門從家裏趕來,要送四爺去考試。

京城的八月已經很涼了,夜裏也已經有些冷了。

桐桐給準備了炒面,油香油香的,用開水一沖就可以。又炸了面餅,用開水一泡就可以。還有饊子之類的,肯定是不能藏紙條。

肉幹其實很頂餓,但怕人家以為裏面混了竹筒,只能做成肉絲。雞絲之類的撕的纖細無比,一扒拉就知道了,這玩意什麽也藏不住。

又把薄荷糖,藥丸子,都做成綠豆那麽大。

大太太一樣一樣的檢查完,也不得不說:“桐姐兒……用心了。”

又看那麽大的油紙布,這是防雨的。不知道從哪裏踅摸來的獸皮,竟是縫成一個布袋子,寬寬大大,晚上睡進去,白天墊在屁股下面。

四爺看看天,晴空萬裏。

桐桐送他出門,也看天:“都帶好!尤其是夜裏,試卷收到油紙袋子裏……今年運氣不好,九天裏大多怕是都有雨……”跟去年秋天一樣,陰雨連綿,難見日頭。

四爺又看了看桐桐塞過來的油紙傘,接了過來:她說有雨,那就是有雨。

桐桐送到二門就不送了,金銳已經等著了。

四爺跟桐桐擺手:回去吧!能帶的都帶了,擔心什麽?

結果到考試院門口一看,他是真擔心呀!這些人帶的這些東西……這麽折騰下來,不得脫層皮才怪。

他找王川,王川在不遠處招手:“金老弟!”

四爺提醒:“聽說天不好,仁兄可備了雨具?”

“備了!”王川只笑,“我是晴天出門也打傘。”再說了,“欽天監並未說有雨。”

四爺正要說話,傅試和賈珠過來了。

傅試帶了四五個人拿東西,賈珠更是帶了十多個人,想來是準備的東西極多,應該都備好了。

門一開,排隊等著檢查。

四爺就朝遠處站在馬車邊的金銳擺手:回去吧!不用等了。

金銳沒走,就在那裏看著。看著有人給趕出來,衣服上字跡密密麻麻,筆筒中空放小抄。等到四哥兒的時候,已經被趕走七八個了。

他緊張的看著,直到自家這小弟順利的過了檢查,進了考試院,這才長籲一口氣,跳上馬車,說大安:“走!回家。”

雖然知道沒啥中舉的可能,但到底是第一次下場,怎麽能不管呢?

這天傍晚,突然間雨就打在了樹葉上,滴滴答答的動靜極大。

金銳翻身坐起:今兒檢查的時候自己在,帶雨具者少之又少,這般之下,要是都考不好,豈不是自家兄弟就有可能了呢?

他坐起來,念叨著:下吧!下吧!多下幾天。

有才學的都濕了試卷,比我兄弟才情高的,都冷的答不了題。

只有如此,我兄弟才有機會!

老天保佑!千萬保佑。

我知道我心眼不好,若要懲罰,我甘願領受!

阿彌陀佛!無量天尊!

四爺在一片抱怨聲中,打了個哈欠。桐桐給油布上竟然帶了幾個釘子,用石頭硯臺當錘子用,釘子訂在墻上,油布往上一掛,遮在頭頂防著頂棚漏雨,長出來的垂下來綁在擋板上,就成了一個帳篷的樣子,不僅遮雨還擋風。

再往羊皮袋子裏一睡,披風疊起來枕在頭下,竟成了難得的露營體驗!

賈珠看了對面的四爺一眼,再擡頭看看頂棚滴答而下的水滴,而後對著羊皮褥子和有些濕了的錦被,陷入了長久的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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