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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6章秋葉勝花(16)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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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6章秋葉勝花(16)一更

秋葉勝花(16)

門一打開,外面站著一清清泠泠的小媳婦。

張文沛一看是誰,趕緊搖頭:“你誰家的?走錯地方了。”

“喲!親戚呀?”一歪坐在椅子上的男人說話了,一臉的似笑非笑的朝這邊看,上上下下的打量桐桐。

張文沛趕緊道:“不是親戚,高攀不上!她這是章家的親戚,她男人管著章家的電廠。章家,您知道的呀!以前是警備司令,去年這不是去重青,升了啥參議員,咱也不懂!權叔您是知道的,對他男人賞識……”

這人嗤的一笑:“這旗扯的,挺大呀!不是才還不認識嗎?這就知道她是誰家親戚了?”

“這不是之前鬧了點不愉快,怕她……怕她……”張文沛說著,就扭過來瞪眼看桐桐:“金太太,之前都是誤會,我這先得罪龍爺,龍爺都替你們教訓我了,咱們之間的事就了了吧。”

說著,就給使眼色:趕緊走!

桐桐假裝看不懂,只問:“叔,是欠了高利貸了?欠了多少,咱想法子湊一湊唄!”說著,就看著所謂的龍爺:“張叔欠了你多少,給個數。”

張文沛直跺腳:“我家欠錢是我家的事……走你的!”

正說著呢,就見門口圍了不少人,成衣老董也在:“有啥事,咱想辦法。”說著,就對著龍爺點頭哈腰:“您看,就是把老張殺了,沒錢還是沒錢。您先把人放了,欠的咱好想辦法。”

“喲!今兒這是怎麽了,還真有人敢管我大刀會的閑事。”這龍爺坐端正了:“好說,就他們欠的這個,沒三千塊大洋這事了不了。他要不說實話,就給我簽一張三千大洋的欠條,那這事就了了。你們中,誰站出來給他擔保!張文沛要是還不起,你們來還?”

眾人嗡的一聲:“三千塊!!!”這上哪弄去?

董大順朝後縮了縮,這事真沒法沾染。

桐桐卻又朝前走了兩步:“三千?要擔保也不是不行!但這欠條也不是那麽好簽的,你有啥證據證明張叔欠了你三千?”

“喲!還真有抱打不平的?”龍爺起身了,看向張文沛,“驚動不少人!這也不是我的本意。你也知道,我大刀會自來不擾民。小媳婦不知事,你也不知事?這事簡單,你給我把‘興正德’分號的真賬本拿出來,這事就算是了了。”

張文沛堅持搖頭:“龍爺!都到了這份上了,我能不說實話嗎?那賬我真沒碰!一年前,我們掌櫃的就把他小舅子弄到店裏,在賬房打雜!您說,多一個人知道就多一個人分賬,人家能叫我知道嗎?

夥計是掌櫃的族人,賬房裏有掌櫃的小舅子……總賬房雖是東家派來的,他不常在店裏,我們掌櫃的花了八十個大洋買了兩個十六歲的大姑娘,又送了宅子,那老人家在宅子裏過的且自在了。

您說,我一不是東家的人,二不是掌櫃的人。我上不敢跟東家告狀,下不敢拆穿掌櫃的,就掙點養家糊口的錢,您怎麽就不信呢?這世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哪敢管閑事?管閑事丟了差事,一家子吃啥喝啥?”

“你還是不老實!”龍爺就道:“你這種老賬房,後腦勺都長著眼睛。店裏的貓膩,你知道了能不記下?你怕將來查賬他們推到你身上,該留的一定都留著呢!”

“真沒有!我常被打發出去要債,根本就不在店裏。”張文沛賭咒發誓,“我留檔了!但留檔是記著我哪一天在哪,幹的啥活,去了啥地方……出去要債,不管債要沒要到,一定得叫客戶給我簽字……這個記錄我有!”

說著就指著屋內,“在櫃子裏鎖著呢,有這個東西,我不怕東家查,也不怕誰叫我背鍋頂罪。”

屋裏果然找到個賬本,可賬本上沒賬,只有行程和日常記錄。

龍爺後面一彪形大漢站出來,一把揪住張文沛的頭發:“他M的,不給點教訓他就不說實話。”

“是實話……真是實話……”

“你說是實話就是實話了?一根一根的將手指剁下來,那時候還嚷著是實話的話,那才是真實話……”說著就從腰裏抽出斧子:“先剁兩根手指再說……”

“慢著!”桐桐看這個龍爺:“有假賬自然就有紕漏,何必這麽大費周章。”說著,她就伸出手來:“假賬本拿來,只要能指出賬本有假,此事便能向正主問責,難為一個不知情的人幹什麽?就是把他的手剁了,你就拿到想要的了?”

龍爺冷笑:“做賬之人高明……”若是那麽輕易能找到紕漏,我不早就發現了嗎?

“那是賬房先生的能耐有問題。”桐桐看他:“賬本而已,給我試試又有何妨?我能把賬本給看壞了?”

龍爺左右看看,而後看圍著門口的人:“一個婦道人家……”

“金太太是上過洋學堂的,是新派人物。”

龍爺又打量這小媳婦,看跟著的賬房先生:“把賬本給她看看!”

對方是個枯瘦的老人,一身的大|煙味兒。

桐桐接了賬本,打開翻了起來。翻了十幾頁,桐桐就看向這老賬房,滿眼都是狐疑:這賬目做的並不高明。

茶行的掌櫃一定有三套賬:

第一套賬目是給遠在津市的東家的,比如總行發一萬斤貨,賣了多少錢,各方抽走多少利潤,剩下多少,而後正常給東家報賬。

這個賬目不真,但只要把抽成這裏改一改就行,隱瞞下沒給大刀會分那麽多賬目這一部分就好。

第二套賬目,那是應付大刀會的。比如總行一萬斤貨,其中有五百兩是在半路上的固定點從車上扔下去的。下面有人接應,然後這五千斤不過大刀會的手,大刀壓根就不知道這五千斤的存在,自然就不收這部分的紅利。

只有剩下的五千斤,進了長安火車站,由大刀會的力巴給卸下來,過稱之後,交給長安分行。他們默認對方這次只有五千斤的貨,也認可五千斤的賣出去之後的利潤分紅所得。

可其實呢,這部分被掌櫃的直接給吞了。

第三套賬目才是真實的賬目,若是真像是張文沛所說,分行裏內內外外都被換成了掌櫃的親信,而總行派的賬房被掌櫃的給安置起來享福,自然也從中分一杯羹。又把他這個外人調開,內情他摸不到。

此確實能欺上瞞下,貪墨不少。

總行的東家以為這邊有他們派的賬房,再加上東家的利益並未受損,甚至賺的比之前還略微高一點,那自然不會來查!況且,總行那邊未必沒有跟分行這邊沆瀣一氣的。

可大刀會呢?這麽不高明的賬目,他們怎麽就沒發現貓膩的?

桐桐摸了摸耳朵,往後翻,翻到去年十月、十一、十二月這三個月的賬目,反覆的看了起來。

不大功夫,她就點了點十月的某一頁:“你看,這一天,出貨七百斤,按理說,七百斤一輛騾車就夠了。不管是遠途還是近途,都夠!可這一天關於運輸費用的,卻是三輛騾車的運輸費用。”

說著,翻到連著幾個月關於運輸費的記錄:“不難看出來!城內,一輛車一趟二十個錢。郊縣八十個錢,接近一天路程的,在二百個錢。”

周圍做生意的就都點頭:對!運輸費就是這個價,上下浮動三五個銅子。

桐桐又把賬目翻回去:“所以,這一筆運輸費六百個錢,是三輛騾車的,且一定是遠途。而三輛車卻只運七百斤貨,合理嗎?”

龍爺聽懂了:“貨量報少了!三輛騾車至少能拉三四千斤貨!”

對啊!運貨的總量和運輸費是不匹配的!這裏面,要麽賬房貪小便宜,貪汙了幾百個錢的運輸費;要麽就是瞞報了貨物總量。

你們覺得是哪種呢?

桐桐又往下翻:“十一月,這裏有個賠損費用。這一批貨三百五十斤,因被雪淋,茶葉部分受損,賠付對方二百斤茶葉。”

她自己都笑了:“茶葉如何裝,如何運輸,都是非常嚴格的。就怕受損!而且,看這單價,這該是磚茶。磚茶用紙張包著,油紙封著,什麽樣的雪能毀損大半?”

受損難免,但是三百五十斤,有二百斤都受損,且是被雪淋之後受損,合理嗎?

除非貨物遠不止三百五十斤!如果貨物量大,這個車受損一點,那個車受損一點,加起來沒有二百斤也差不多。

桐桐把賬本遞給對方:“只這兩筆,就足夠說明對方瞞報貨物了。”只是這麽粗糙的作假,你們為啥沒發現其中的問題,那得問問你們自己的人呀,對吧?

你們是大老粗,看不懂這其中的東西!

那你們的賬房呢?那麽可信?一身的大|煙味兒,他只做賬房手裏可沒那麽寬松。

所以,逼問張文沛幹什麽,他真不知道也罷,假不知道也罷,但你們身邊就有一個知情人。這種事,沒有你們的人參與,也不大可能。

但這話不能我說出來,沒必要得罪人。

反正問題找到了,你們能不能想通其中的問題,那就是你們的事了。

龍哥接了賬本,低著頭笑了笑,然後用賬本拍著老賬房的臉:“老東西,不錯呀!幹的真好。”

一個婦道人家,讀了點書,站在這裏隨手翻了翻賬本都能看出的問題,你不知道?每次對賬的都是你,你在其中沒少拿好處吧!

這老東西,只怕吃進去的不僅是茶行,所有涉及之賬目,盡皆有問題吧。

老賬房噗通往下一跪:“龍爺!真沒有吃裏扒外呀!我要有錢,我能把我閨女賣了?都是我本事不濟,能耐不大!比不上這位少奶奶……都是小的功夫不到家!”

桐桐:“……”你還賣閨女呢?那你是真該死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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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後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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