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6、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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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抱抱

◎魚尾哥哥。◎

姜來比於未小半歲,但她是元旦當天中午出生的,這半歲直接跨到了下一年。於未總拿這件事攛掇她喊哥哥,她小時候也聽話,跟在他身後拐著調子喊他“魚尾哥哥”。

上了初中之後,叛逆因子被激活,她再也沒喊過他哥哥。

就像此時此刻,連名帶姓。

於未。

還加了感嘆號。

課本攤開在桌面,於未看了眼聊天框裏的消息,精心挑選了一個柴犬表情包發過去。愉悅地揚著嘴角,他起身朝外面走,把何乾江的臺燈放回他桌上,順手按開了宿舍的燈。

“你要出去啊?”

何乾江的腦袋轉到極限,看著於未握住門把手。

於未嗯了一聲,戲謔道:“不是見你女神。”

“哎喲!”何乾江瞬間繃不住,狗腿似的湊上來,跟著他出門,“又不是我一個人的女神,我哪敢肖想啊。我就是不明白,你一開始怎麽沒說。”

於未低頭看手機:“我說了,你要幹什麽?”

何乾江被問得發懵:“我能幹什麽?加個微信交個朋友啊。”瞥見於未的眼神,他詫異道,“不是吧,交個朋友都不行?!”

“她主動跟你交朋友,我肯定不攔。你想跟她交朋友,不行。”

“這、有區別嗎?”

於未:“對別人來說可能沒有,對她來說有。江湖上的事少打聽。”

主動和被動,對姜來而言,區別很大。

整得跟繞口令似的,還這麽神神秘秘,何乾江仍舊不太明白,但也沒再追問。

七點過,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校園廣播也停了。

南巷的夜晚煥然一新,全然沒有白天的蕭瑟詭異,流光溢彩,人山人海,和校區附近的商圈不分伯仲。

何乾江悶頭跟著來了,才知道於未是出來買水果的。

正好他也有點想吃,扯了兩個塑料袋,隨手給於未一個。

這個季節的水果很豐富,放水果的箱子擺到了店門口的臺階。店主是位笑容可掬的阿姨,人很熱情,周圍不少女生,對著各種各樣的水果精挑細選,甚至捧著手機查水果的卡路裏。

何乾江對水果這玩意兒沒研究,說實話,不知道該怎麽買。站了半天,見身邊的人沒有動靜,出聲問他:“你買什麽?我看著買。”

於未掃了一圈,熟稔地搓開塑料袋,揚聲問店主:“姐姐,葡萄怎麽賣?”

何乾江傻眼。

姐姐?

按年齡來說,對方的的確確是阿姨的年紀。他這聲姐姐,未免過於順嘴。

阿姨看到他,笑瞇瞇的說:“算你十塊錢一斤。”

“五塊錢吧。”於未說。

臥槽。

何乾江在心裏驚嘆一聲,砍價是這麽砍的???他怎麽說的出口!神經病吧。

誰知,下一秒,阿姨樂滋滋地點頭:“可以可以,你挑吧。”

於未:“謝謝姐姐。”

“……”這都行?

何乾江在風中淩亂,擡頭望著天空。

長得帥和嘴甜,全他媽讓他占了,不公平啊不公平。

於未俯身,看上一串葡萄,伸手去拿,恰好旁邊伸過來另一只手,指骨關節撞到一起。

兩只手同時頓住。

兩秒後,邵丞安收手:“你拿。”

於未沒客氣,拎起那串葡萄:“謝了。”

這人長發遮眼,下半張臉冷冽又病態,走路時略微弓背,頹喪感十分濃烈。

於未的視線一直追隨著邵丞安,直到他隱匿在夜色和人流之中。

一旁的何乾江松了一口氣:“嚇我一跳,我還以為你跟他搶同一串葡萄他要揍你。”

於未仰著腦袋,頎長的脖頸透著一股韌勁兒,喉嚨裏溢出一聲笑:“這哥們兒挺有個性。”

何乾江:?

這就、愛上了?

.

厚重的深藍色窗簾遮擋外面大片燈光,屋子裏只有投影儀投射在白墻上的熒光。恐怖片的色調很暗,陰森的音樂像從四面八方蔓延而來。

白色長桌上擺著各種各樣的零食,散成一片。

碧根果果殼剝開的聲音時不時響起,宋唯梔靠著椅子,隨手把剝好的碧根果給姜來:“這妝化得太假了。”

“謝謝。”姜來吃著碧根果,唇瓣抵在酸奶瓶口,“背景音樂配的不好。”

宋唯梔盯著熒幕,點點頭:“年度爛片。”

姜來讚同,繼續看了幾分鐘,欲言又止,最後實在忍不住,皺眉吐槽:“這男主腦子有泡吧。”

沒料到她會突然來這麽一句,宋唯梔喝碳酸飲料岔了氣,猛咳起來。

姜來見狀飛快扯了兩張紙遞給她:“沒事吧?”

紙巾壓在嘴角,宋唯梔擺擺手,擦了擦滑到下巴的飲料,笑起來:“真沒想到,你還挺一針見血,我還以為你是清清冷冷但很乖的類型,不會罵人。”

她身上的距離感很重,不說話的時候疏離到仿佛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就連說話也是客氣冷淡,言簡意賅,有種遺世獨立的感覺。

“我當然會罵人。”於未就不知道被她罵過多少次,每次都是因為他非要犯賤招惹她。

不僅罵過,還被她揍過。

姜來把垃圾桶拿過來,放在兩個人中間,“我只是社恐,在群體裏不太說話。”

“社恐?”宋唯梔想了想,恍然大悟,“難怪,我下午遇到班長和她室友,聊了會兒。她們跟我問你,還說上次給你拿問卷的時候,覺得你很難相處。”

果然。

還是讓人誤會了。

姜來垂眸抿唇。

她是想要往前走的,想努力踏出舒適圈,去結交一些可以結交的朋友。她依舊不喜歡社交,懼怕開口,覺得累也嫌麻煩,但她不能不勇敢。想成為一個游刃有餘的人,無所謂畏懼與否,全憑喜好心意去做選擇。

宋唯梔盯著她的側臉看了會兒,把剝好的碧根果懟到她嘴邊。姜來楞了下,下意識張嘴,吃了。

“放心吧,她們很喜歡你,只是覺得你有距離而已。”宋唯梔拍拍手,“以後你要是不想說,跟我說啊,我做你的嘴替,不舒服或者怎麽樣都可以告訴我。”

心頭像有花瓣卷著和煦春風滾過,也仿佛整個人陷入巨型的棉花玩偶中,柔軟又溫暖。

姜來一直讚同一個觀點,朋友是自己選擇的,所以在一個群體裏,總有人彼此之間相互吸引,這種吸引可能是長久的,也可能是短暫的。大浪淘沙,剩下的才是寶藏。

至少在這一刻,她覺得,她們可能會是很好的朋友。

“我有一個問題想問你。”姜來說。

“什麽啊?”

“那個問卷,你是認真填的嗎?”

“怎麽可能,一個課堂小調查而已。”宋唯梔的註意力早就不在電影上了,“不過最後一個問題我是認真寫的。”

最後一個問題,為什麽選擇心理學專業。

她的答案,是釣男人。

姜來:“……”

想問的就是這個,沒想到真的是認真的。

一瞬間有太多話想說,不知道從那個點開始說起,索性閉了嘴。

電影接近尾聲,姜來覺得憋得慌,還是開了口:“宋唯梔。”

“嗯?”宋唯梔正低頭專註地剝碧根果。

姜來:“釣男人可以,不要心疼男人。”

宋唯梔:“啥?”

“心疼男人倒黴一輩子。”

“……”

她這語氣,仿佛吃了幾萬噸愛情的苦,飽經風霜。

.

看完電影,不到十點。

沒吃晚飯,吃了一堆零食,姜來照樣撐得不行。不能坐著,得動一動,又懶得換衣服出門走,她就站在自己床位前做擡腿運動。宿舍的空間很大,長桌和門之間有大片空地。

洗完手從衛生間出來,宋唯梔扯了張紙巾擦手,看見姜來的動作,提議道:“要不我們一起運動運動,然後再洗澡?”

姜來放下手機:“可以啊。”

宋唯梔找來了最近網上很火的跟練,博主的口號和背景音樂都很有帶動性。

兩個人一起做了半小時的運動,姜來叉腰擺手:“我不來了。”

“你不行啊。”宋唯梔繼續跟著做動作,“我現在覺得我渾身的血液都在沸騰,能再做兩百個高擡腿。”

姜來倒了杯溫水,靠在一邊看她:“你適可而止,小心明天下不了床。”

雖然是雙人間,但她們的床位和普通宿舍一樣,也是上床下桌,只不過其他設備高級很多,空間也大很多,當然也有普通宿舍沒有的電器,比如智能馬桶和伸縮晾衣桿之類的。

宋唯梔興致勃勃:“放心吧,我很強的。”

卻沒想到,姜來一語中的。

第二天一早,心理學專業有早八,姜來兩只手托著宋唯梔的胳膊,扶著她慢吞吞往前走,咬著下唇忍住不笑出聲。

這會兒正是早上上課的高峰期,校園裏到處都是人,人群朝著教學樓湧動。

周圍有人覺得奇怪,側目看她們。

太引人註目了,姜來低頭想捂臉,甚至想撒手就走,但良心會痛,硬著頭皮扶宋唯梔。

“你別笑啦!”宋唯梔明顯感覺身邊的人,因為憋笑而在顫抖。

內心挺煎熬的,既覺得社死又覺得好笑,姜來深吸一口氣:“我下午下課要直接去心理協會開例會,就不能跟你一起吃晚飯了。”

特別不巧,她們今天滿課。偏偏宋唯梔還因為昨晚的過度運動,導致自己像雙腿殘廢一般,兩條腿各走各的,腿和屁股在鬧離婚,酸痛又扭曲,下床的時候只能扶著床沿側身下臺階。

“我都這樣了,你怎麽忍心拋下我一個人?”宋唯梔苦巴巴地開口,不滿皺眉,“你還笑?”

姜來都沒忍住笑出聲了,還是閉了閉眼,點點頭:“我不笑我不笑。”

不怪她,宋唯梔這個姿勢,實在是詭異又好笑。

說著不笑,肩膀依舊克制不住顫動。她本來就是薄薄一片,骨架偏小,肩膀顫動時格外明顯。

“姜來。”宋唯梔的聲音帶了點咬牙切齒。

姜來扶她進了教學樓的電梯:“或者你有什麽想吃的嗎?我給你帶回去。”

“三食堂的炸醬面,一定要多加炸醬,不要黃瓜。”宋唯梔立馬開口。

姜來:“要求還挺多。”

宋唯梔又開始賣慘:“我都這樣了……”

姜來捂住她的嘴:“知道了。”

時間逼近八點,樓道裏人來人往。

綜合樓是上公共課的教學樓,什麽專業都有,今天這節課是近代史,心理學專業和其他三個專業一起上,其中就有法學專業。

拐彎朝多功能階梯教室走去,姜來和宋唯梔想都沒想,直接從後門進。

擡眼,姜來頓住。

教室後排坐著於未,還有昨天晚上她見過的另一個男生。

於未坐在座位上,漫不經心地轉著課本,旁邊三個人睡姿各異。

瞥見姜來,他轉書的動作停下,看了眼她旁邊的宋唯梔,朝姜來揚了揚下巴,眼神詢問她怎麽回事。

“運動過度。”姜來解釋完,掃了眼他和他旁邊睡得天昏地暗的人,“你居然也會坐後排?”

於未伸手把身邊的凳子壓下來:“給你占的座。”

不是最後一排,是倒數第三排。公共大課人很多,幾乎不會有多餘的座位,稍不留神來晚一點就可能被迫坐到前排。

他旁邊有兩個空位。

姜來和宋唯梔坐過去,於未順手把自己面前的兩份早餐放到姜來面前。

她經常不吃早飯,這件事於未深知。尤其是她賴床嚴重,能踩著點趕來上課就不錯了,不可能早起去食堂,然後在今天早上吃什麽這件事上糾結很久浪費時間,頂多前一天晚上準備一點面包牛奶之類的。

姜來把其中一份給宋唯梔。

宋唯梔癱在凳子上,有氣無力:“謝謝謝謝,沾光了。”

於未笑了下:“應該的。”

教室裏吵吵鬧鬧,上課鈴突然打響。何乾江把腦袋支起來,困倦地打著哈欠,隨意一瞥,瞥見於未旁邊的人,卡頓兩秒,揉了揉眼睛。

“臥槽。”

何乾江眼睛都直了,震驚地抓住於未的胳膊。

於未無情抽手:“掐你自己的胳膊。”

何乾江直勾勾地盯著姜來:“我他媽不是在做夢吧?”

於未沒應聲,上身微側,擋住何乾江的視線,伸手,鉗住他的腦袋一掰,轉向前面。

姜來註意到了他們這邊的動靜,小聲問於未,略微遲疑:“他……怎麽了?”

於未:“犯病。”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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