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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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假期飛快過去,宋宗言回北京那天宋母親自送去機場,許是怕太過親密被看出端倪,聞邱沒敢一同前行,在家看著時間一分分過去時,他突然從沙發上跳起來,劈裏啪啦打字:「那個尤靜文還是文靜,是不是跟你一起去學校?」

宋宗言準備登機了,手機叮咚一響,他看完信息後又看了眼旁邊的女生,沒隱瞞:「嗯。」

「微笑/你別對人家太殷勤,讓人誤會就不好了。」聞邱回。

宋宗言說:「我為什麽要對她殷勤?」

雖然是個問句,但聞邱挺滿意這回答,關照了句後一路平安後便關了手機。

他們之後基本一個月見一次,聞邱去北京,或者宋宗言回來。

聞邱作為地頭蛇,不重要的公共課能翹則翹,閑暇時間多過宋宗言,所以一般他去北京居多。

期間有兩次宋媽媽開車恰好路過A大,還特地來看了看聞邱,帶了些零食和點心,弄得聞邱每次都受寵若驚。偶爾不無擔心地說:「要是你媽知道我拐了她兒子,別說給我送吃的了,不揍死我就算不錯了吧。」

「她從來不動手打人。」宋宗言回覆。

聞邱:「……」

雨季悠悠來臨,冬至前那陣子氣溫驟降,聞邱跑了趟北京後就開始高燒不退,反反覆覆病了一周。他裹著被子躺在寢室跟宋宗言遠程抱怨,說北京這地方恐怕是與自己八字不合,每次去一趟回來,不是過敏就是高燒。

張封陽得知他病情過重,特攜著美食前來慰問。可病患挑三揀四,說自己不吃甜粥也不吃鹹粥。

張封陽風化:“那你吃什麽粥?”

“白粥吧。”他壓根就不愛喝粥。

張封陽一摸他腦門:“還燒不?”

“三十九度。”聞邱說。

“能自己下樓打飯不?”

“不能。”

“那你沒得挑。”張封陽摸了條凳子坐下,把兩份粥擺在桌上,“虧我知道你難搞,特地買了兩份不一樣的。”

聞邱掀被子下床套了件外套,挑了份皮蛋瘦肉粥喝。張封陽自動撥走另一份吃起來。

聞邱沒吃幾口就沒了胃口,張封陽裝模作樣嘆氣:“誰叫咱都不是宋宗言呢,沒那麽了解你。”

聞邱感到稀奇:“什麽意思?”

“你丟個眼神宋宗言就知道你愛吃啥不愛吃啥了。記不記得咱們高一暑假去野外BBQ,他連你烤串要吃幾成熟灑多少孜然辣椒都知道。男朋友怕也做不到貼心吧。你說你,最後找了孫世樓那樣的,那肯定不靠譜……”

他話說一半忽然停了,覷著他的神色:“儲文馨說你跟孫世樓分了,是真的嗎?”

“你跟儲文馨的關系沒你們表現出來的那麽差啊,”聞邱有些懷疑他倆,“是分了。”

“不意外。”張封陽嘆氣,“剛咱們說到哪了,哦,宋宗言。他比孫世樓適合當男朋友。”

聞邱眼皮一跳,當他知道自己跟宋宗言暗度陳倉了。

結果這廝又憂愁道:“不知道夏雲嬌跟他成沒成,宋宗言這種人當男朋友應該還是蠻靠譜的,女神也不算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

張封陽對夏雲嬌起過心思,不過心思太短暫,很快就自知之明地退卻了。

聞邱:“……”

桌子旁邊放著的手機一直沒收到宋宗言的信息,聞邱把手機打開又關上。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們都逐漸忙了起來。大學不比中學,臥虎藏龍的地方,任你天資再高也人外有人。聞邱還好,他對待學習本就不上心,也沒想在學校裏劃出濃墨重彩的一筆,能泯然於眾人未嘗不是好事。但宋宗言不是,他從小就是天之驕子,活在別的家長口中,北京城那麽大,一所高校裏也是人才輩出,他比高中時更得用功、用心,甚至還要花時間經營人際關系,參加無數活動。

雙方的信息逐漸開始沒法及時回覆,而話題永遠徘徊於“吃飯了嗎?”“吃的什麽?”“快睡覺。”“晚安。”諸如此類……對話框都顯得乏味起來。

他們才在一起五個月就要迎來倦怠期了嗎。但是五個月也不算短,結婚都不算閃婚了。

喝完粥沒一會兒張封陽就被儲文馨一通電話叫走了,女孩子買了兩箱牛奶,現在在快遞點一籌莫展,張封陽邊損她邊跟聞邱道別。

聞邱把桌子收拾幹凈,又躺回床上,他被燒得渾身刺疼,呵出的氣息滾燙。手機叮咚一響,宋宗言終於回了信息:「記得四小時喝一次退燒藥。」

「嗯,知道。」聞邱懨懨地回覆過去。

初冬的雨季慢悠悠來臨,一連好些天天氣陰沈,人和被子一起被回潮浸的發黴。

聞邱病好以後又是條生龍活虎的好漢,如果不是宋宗言遠程勸阻,他還打算參加校游泳隊組織的冬泳活動。

時間一馬平川往前走。

宋宗言被人追求的事,聞邱還是從夏雲嬌口中得知的。幾個要好的高中同學曾拉過個微信群,聊天頻率還算可觀。那天夏雲嬌才在群裏冒了個泡就被人殷勤追問女神談沒談戀愛。他們這群裏不少人都在北京讀書,圈子也就那麽大,八卦消息傳播的速度挺快。

有人道:「我聽朋友說雲姣跟宋宗言終於在一起啦!/撒花撒花撒花」

「真的嗎?」

「哇塞!不出所料。」

「哈哈哈哈我還以為他倆早成了呢,原來還沒有嗎/滑稽」

……

這對金童玉女似乎只差一個大告天下的公示,因此大家聽說他倆的八卦就跟嗅覺靈敏的狗般迅速冒了出來。

夏雲嬌慢悠悠冒出一句:「還沒呢,是個誤會。」

「什麽誤會啊?」有人問,「我聽徐彤說你倆在一起了!」

夏雲嬌賣關子:「我幫宋宗言一個忙而已,還沒在一起呢。」

她這解釋的,好像預示著自己跟宋宗言在一起是鐵板釘釘的事兒,只是時候未到。

正邊上課邊窺屏的聞邱忍不住發了個問號。然後他火速去找宋宗言,對方估計也正在上課,沒立刻回覆。聞邱心裏跟貓爪撓心般難受。

「那也是八字就差那一捺了,速度速度啊@宋宗言。」群裏又有人口無遮攔地調侃。

聞邱心道,狗屁,他倆連一撇都沒有,還一捺。

群裏還在這話題上徘徊,夏雲嬌卻不出來說話了。聞邱戳開私聊,發了個敲門的表情包過去。

「?」夏雲嬌回了個問號,「坐不住了?」

「你倆什麽情況?」聞邱直說。

「沒什麽情況。他被人窮追猛打,拿我當個擋箭牌唄,被我學校的幾個朋友知道,大家傳出來的誤會。」夏雲嬌知道他要問什麽,知無不言,隱隱夾雜著炫耀,「但誤會歸誤會,順勢坐實了關系也不錯,你說是不是?」

聞邱看著這一串話,後腦勺跟被人打了一棒子似的發暈。他被高燒折磨的這幾天裏,幾百公裏外的宋宗言卻正桃花朵朵開。

「他被誰窮追猛打?」聞邱問。

半小時後聞邱臉色難看地拿起書在下課鈴中回了寢室,他的室友在後面追喊:“餵餵餵聞邱,不去吃飯啦?”

“不吃了!”

宋宗言一下課就被聞邱的信息轟炸,他趕緊撥了電話過來,問怎麽了?

“那個尤靜文最近在追你是不是?”聞邱先發制人。

宋宗言頓了下,沒想到他知道了這事:“嗯。”

“多久了?上上周我去北京找你你沒說有這回事。”

“我跟她說了我在戀愛,已經拒絕了,就沒告訴你。”宋宗言解釋。

“你跟夏雲嬌在戀愛?”聞邱涼涼道。

宋宗言皺眉:“什麽意思?”

“自己先去把群記錄翻一遍。”聞邱啪的掛了電話。

宋宗言把不重要的群都屏蔽了,聞邱又是置頂聊天,導致他一開手機時根本沒註意到別人發的消息。

群消息三百多條,多是廢話,他翻了半天才翻出癥結,不禁心下無奈。想敲句話解釋一下,可這都是一個多小時前的聊天了,他滯後的解釋反而會引起新的一波八卦和調侃。只怕更加說不清。

宋宗言把電話回撥過去,搶先開口:“你別說話,先聽我解釋清楚。”

聞邱很想回他一句我不聽我不聽。

“我等會兒還有一節課,”宋宗言補充,“先讓我說。”

尤靜文最近確實在追宋宗言,宋宗言在對方第一次表露心意時就果斷拒絕了,並說自己在戀愛。但女孩子左看右看沒發現他在學校裏跟什麽人有親密接觸,於是斷定這只是宋宗言的借口,依然大張旗鼓地追求著他。

宋宗言再果斷拒絕,也阻止不了別人一頭腦熱,他沒告訴聞邱是覺得不必要,自己對尤靜文沒有額外想法,何必再添枝節。

但枝節很快不請自來,那天夏雲嬌來宋宗言學校找他吃飯,兩人其實有一陣子沒見了,夏雲嬌原以為來北京上大學後她與宋宗言的關系能水到渠成,可現在卻朝著相反的方向發展——宋宗言好像壓根沒那個意思。

夏雲嬌跟尤靜文不同,她喜歡一個人,縱使全世界都能看出來也要端著個架子,宋宗言要不主動向她邁出一步,她就在那原地等著。

當天她路過宋宗言的學校,順便跟幾個同在附近的高中的同學吃了頓午飯,宋宗言自然在列。這一幕恰好被尤靜文撞到。女生最了解女生,一個眼神就能看出對方是敵是友。尤靜文當即便誤會了他倆的關系,其餘同學看熱鬧不嫌事大,又自覺宋宗言跟夏雲嬌當是一對兒,便也跟著火上澆油。

宋宗言甚至沒來得及開口,誤會就傳開來了。

操場拐角的冷風一簇簇往脖子裏吹,聞邱尤覺得憋悶,坐在臺階上聽宋宗言解釋。

“所以我早就說了,那個尤靜文對你有意思,你還不保持距離。”

“都是同學,我也沒有越界的表現,而且,”宋宗言道,“才認識沒多久,我不知道她會這麽……”

這麽瘋狂高調的追求一個剛認識不久的人。

聞邱恨鐵不成鋼:“你還當現在談戀愛是中學生過家家酒呢,偷偷放個情書就臉紅。”

聞邱宿舍有個哥們,進了個舞蹈社的第二天晚上就跟同社團一個女生勾搭上,三天後便戀愛了,愛的要死要活、膩膩歪歪。

“我沒想到,我的錯。”宋宗言道歉。

聞邱磨著牙齒:“你要是在我旁邊,我一定把你大卸八塊。”

但宋宗言不在,於是他連發個火都因距離而顯得無力。但他不能表現出無力,他要時刻朝氣蓬勃,不會畏懼距離,不會膽怯對方身邊的誘惑。

因為是聞邱自己說過的——任何事都要發生在當下,試試看,哪怕最終他們得到的不是個好結局,也總比連回憶都沒創造要好得多。

可聞邱發現人是貪心的。跟宋宗言在一起越久,他便越喜歡他,越想一寸寸侵蝕對方,越難以忍受可能會有的分離結局和一切未知。

“就快能見到了。”宋宗言低聲笑道,“機票都訂好了。”

冬至是聞邱生日,他們一合計發現兩人還沒單獨出去旅游過,於是上周倉促定了計劃,決定冬至那天在香港集合,來個短暫的港澳三日半游。

能見面便有所期待。聞邱吹了大半天冷風也沒宋宗言這一句話頂用,心裏的郁氣隨著這話消散不少。

鈴聲響起,宋宗言那邊又要上課了,他只能掛掉電話回教室。

聞邱站起來活動了下被凍得僵硬的身體,從臺階上起來往食堂走。室友剛好吃完晚飯出來,隔得老遠就招手打招呼:“剛剛幹嘛去了?抱著個手機臉色那麽差,跟女朋友吵架啦?”

“是啊。”聞邱答。

“那個北京女朋友?”同個宿舍,擡頭不見低頭見,多少知道點對方的八卦。室友嘿嘿一笑,又故作老成地來勾他肩膀,“唉,過來人告訴你,異地戀不好走,長久不了的。”

聞邱作勢要踢他:“你網戀都能網兩年半,我異地戀怎麽就不能長久了?”

手機一震,宋宗言趁著才上課,偷偷發消息給他:「別生氣了。」

「我沒生氣。」聞邱回。

「我在吃醋。」

他一連回了好幾條。

「很認真地告訴你,我這是在吃醋。」

他那醋瓶子翻的都快要把自己酸著了,可宋宗言好像察覺不到。對方大約還沒體會過這酸澀滋味吧。

宋宗言遠沒有自己喜歡他那麽喜歡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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