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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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邱是個心血來潮的人,但他總能把心血來潮付諸實踐。兩人到達商業街時已臨近黃昏,靛藍色天幕被昏黃一點點吞沒。

在街上逡巡了幾家店面後,聞邱沒怎麽挑剔,隨便進了一間。這間店燈光很亮,一進門便讓人不自覺想瞇起眼睛。裏面多是女人,不論是店員還是顧客。乍一見兩個男孩進來,立刻吸了不少眼球。

店員問清了他倆誰要打耳洞,便開始準備工具。聞邱坐在轉椅上,腳尖支地小幅度的轉著椅子,問:“疼不疼?”

“不疼。”店員甜美一笑,去摸他耳垂,“帥哥你耳垂好薄啊。”

“薄一點會好打一點嗎?”

“當然咯,脂肪少嘛。”

“嗯,打這個位置。”聞邱指了下耳垂的位置,又去看被晾在一邊宋宗言,“這兒行不行?”

“看你自己喜歡。”宋宗言似乎對他要打耳洞這事感到不快。

聞邱促狹地笑:“我喜歡的話,你喜歡嗎?”

宋宗言:“……”

幾個店員的眼神閃爍著掃了這兩位帥哥好幾眼。其中一位把聞邱帶去裏間消毒,留宋宗言一人在外面看玻璃櫃裏展示的各色耳飾。

有店員招呼他:“這位帥哥要不要也打一個?”

宋宗言收回目光:“不用。”

店員倒也不尷尬,依然熱情洋溢:“那要不要看看耳釘?可以幫你朋友選一個嘛,我們家最近有幾款新貨,都很適合你朋友……”

聞邱出來的很快,一只亮色的耳針穿過薄薄耳垂,與黑色頭發形成鮮明的視覺沖擊。或許剛打完是有些不適應,他不自覺拿手去摸,店員立刻阻攔他:“別碰別碰,這幾天要小心點……”

女人耐心地告知他註意事項,講完後又不死心般地推銷:“真不考慮在我們店裏買個耳釘嗎?過兩天就能帶了。”

“不用,我自己有。”在裏間打耳洞時就被推銷過,可這家店裏的飾品過於普通,聞邱並沒有看上的。

他起身準備付錢,卻被告知已經有人付過了,擡頭便看見宋宗言正站在店門口拿著兩瓶冷飲等他。

聞邱走過去要接過他買的冷飲,一邊問:“怎麽樣怎麽樣?適不適合?”他歪頭露出右耳,讓人做評價。

耳垂卻一涼。

“腫了。”宋宗言拿瓶身輕輕碰了碰他紅腫的耳朵,一瞬便收回,把冷飲遞過去。

“畢竟穿孔了啊,少掉一塊肉。”聞邱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擾的心臟亂跳,接過瓶子擰開瓶蓋兀自掩飾,“走吧走吧,吃飯去,餓死了。”

他也有招架不住的害羞時刻。宋宗言不禁想笑。

晚飯吃的順利,不過聊天聊的不太痛快。聞邱好像有些心事,吃得多說得少。宋宗言似乎也在猶豫什麽,幾次張口卻沒說出話來。

吃完晚飯他倆在街邊遛彎。商業圈附近有個噴泉廣場,流光溢彩的燈束隨著樂曲與噴泉齊齊上湧。可圍觀群眾裏三層外三層堵住了每個能觀賞到噴泉的罅隙,聞邱蹦了幾下也沒看清什麽,兩人頓時興致缺缺往回走,摩肩擦踵擠了半刻鐘才走到一處稍微安靜些的拐角處。

“暑假到了又是旅游季,”聞邱一手拿著杯楊梅汁,“好不容易來看個音樂噴泉結果擠出一身汗。”

“剛打的耳洞還好嗎?”宋宗言問。

聞邱搖搖頭,意思是不太好,怕流的汗感染到耳洞,一看見街邊的精品店,便立刻道:“等一下,我去買個扇子。”

他拿了把普通圓扇,自己扇了兩下又對著宋宗言搖。宋宗言額頭的頭發都被他扇了起來,總算驅散了點兒熱氣。

聞邱順手又從店裏買了兩個灌籃高手的公仔人偶掛飾,人物捏的栩栩如生,怪有意思。他付完錢出店門就隨手把其中一個遞給了宋宗言。

“可以掛包上。”

宋宗言今天背了個書包出來,鬼知道他報個志願幹嘛要背包,不過眼下正好適合。

宋宗言接過來往書包的拉鏈上掛,這東西倒還真的挺好看,雖然他一貫不喜歡。不過聞邱送的——掛就掛上了。

聞邱也覺得別致,饒有興致地拿手指撥弄了兩下,結果咯嘣一聲,掛飾的頭掉了。

聞邱:“什麽劣質產品?!”

他倆懶得再回店裏更換或退貨,於是宋宗言站在路燈下自己動手又把頭安了回去。聞邱看他忙了半天也沒成功,百無聊賴地擡頭看了看夜色下的璀璨燈光。

“給你的。”他正出神,忽然眼前冒出一個盒子。

聞邱回過神來望著宋宗言,不解道:“給我的?”

宋宗言咳了下,幅度很小的點了點頭。

聞邱疑惑地接過,一打開盒子卻忍不住笑出聲:“哈哈哈哈宋宗言你這是什麽意思?什麽時候買的啊?”

盒子裏儼然是一只耳釘,銀飾,樸實無華。

“之前你打耳洞的店裏,店員推薦的。”宋宗言答。

“啊,原來你也被推銷了,又不好看,價格還貴,我還想著誰買誰傻x呢。”聞邱看起來好像不太喜歡。

宋宗言被噎了下。

聞邱故意道:“我說錯了嗎?”

宋宗言嘆氣,伸出手:“不喜歡的話就還回來。”

“送出來的東西還有還的道理嗎?”聞邱才不答應,“但你送這個幹嘛?”

宋宗言說不出自己想幹嘛。

四周寂靜,灌木叢與樹木掩蓋住了人影和人聲。聞邱早在打開盒子那一刻就明白過來對方的意思,他壓抑著巨大的興奮,把跳到喉嚨的心臟拼命壓回去。上前兩步,靠近對方:“不想我戴孫世樓的?非得戴你送的,是這個意思嗎?”

宋宗言沈默。

“領地意識這麽強,我可還不是你的呢。”聞邱又補充道,“這麽想讓我身上只留下你的痕跡?”

他故意說的如此暧昧情色,可宋宗言仍然一言不發,簡直是根不解風情的木頭。

聞邱在這陣沈默裏逐漸洩氣:“算了,要你說個真心話恐怕比登天還難,宋宗言,承認你可能、大概、也許喜歡上我有那麽……”

“嗯,別戴他的。”宋宗言突然出口打斷,並伸手碰了碰聞邱的耳垂。

他聲調低,像敲擊在心口。聞邱張著嘴,剩餘的話全吞進了喉嚨裏。他一副難得傻掉的模樣,不多時連耳根都變燙了。

“你這是925銀,怎麽戴得出去。”聞邱控制不住心跳的頻率了,卻忍不住要頂他的嘴,“你們獅子座是不是占有欲都這麽強?”

宋宗言撤回手,露出個笑:“以後送你更好的。”

“還有以後?”聞邱多會抓人的話語漏洞。

宋宗言嗯了一聲。

此時他的眼睛裏只有聞邱。

日日夜夜的期盼終於成真。

宋宗言的目光獨屬於自己。

他終於看向他。

胸腔裏時時湧動的奔騰河流又在一下下狠命地撞擊他,全身血液與骨骼都被一點點沖刷。他幾乎要站不穩。

他想吻宋宗言。拼命地、狠狠地吻上去。他要把胸腔裏不停沖擊的河流踱至對方身體裏,宋宗言應該嘗嘗——嘗嘗那些令人發狂的洶湧的愛和渴求。

而宋宗言沒有拒絕,他已經擺出接納的姿態,表明自己的意思。

聞邱只覺心跳如雷。他的,或是宋宗言的。混合在一起,譜成樂章。

“汪!汪汪汪!!”灌木叢忽有異動,一只黑狗突然狂奔而來,叫個不停。

聞邱和宋宗言不敵這突發的意外,立刻往後退了兩步。這一下什麽暧昧湧動的氛圍全泡湯了,那狗見人怕自己便更加來勁了, 張著嘴直往他倆身上撲:“汪汪汪!!!”

“靠!”聞邱火冒三丈。

那麽好的時機竟然錯過了。聞邱回到家倒在沙發上時還十分火大,恨不得打狗洩憤。手機震動了一聲,宋宗言法來的信息,問他到沒到家。

話還是眼前那些話,可說出口的心情似乎全然不同。聞邱手機跟人聊了大半天依然睡意,神智清醒的仿佛喝了一箱興奮劑。

直到邱雲清發來信息,她在樓下聽見了樓上的動靜:「報完志願了?」

聞邱臉上不自覺溢出的笑意忽然緩緩收了回去。他找出報志願時拍的照片發給邱雲清,對方回得很快:「還是這麽報的啊,其實男孩子出去闖闖也很好的,你別因為我而委屈自己。」

「在哪兒都能闖,一樣的。」聞邱回道,「我不覺得委屈,而且我也希望以後能多陪陪你。」

「唉,好。」

「別嘆氣啊,嘆氣使人衰老。雲姐你後天搬?」

「推遲幾天吧,我媽昨天腰椎病犯了,等她緩緩。」

「嗯。」聞邱回,「搬的時候告訴我,我幫忙。」

「一定的,我們家的男孩子也是時候派上用場了,做苦力肯定少不了你。」

聞邱微微笑了下,放下手機仰面躺在床上,房間還是十年前他進駐時的模樣,天藍色的墻紙和布滿星空的天花板。聞正陽收養他時沒有養小孩的經歷,所以只能憑著書和電視上的資料來猜測。房間的裝修是邱雲清做的,她其實遠沒有表現出的那麽堅強,否則不會在遇到意外後數次自殺,甚至拒絕嫁給聞正陽做負擔。

一個殘廢,最怕給人帶去麻煩。

手機燈光一閃一閃,宋宗言看他這麽久沒回消息,問他是不是睡著了。

聞邱把口袋裏的盒子打開,一副普通的耳釘,隨處可見的款式。

宋宗言。宋宗言。

「S是你。從來都是你。」

「你早在我這兒留下痕跡了。」

宋宗言看了許久這兩條信息,有些事其實早有猜測,但被證實後的答案依然能讓人欣喜如狂。

“晚安。”宋宗言回了條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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