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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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前三天放假,學校瞬間就空了下來。考試還橫亙在三天後,所以也沒人覺得這是場告別,自然也少有人對著空蕩蕩的校園感懷一番。

聞邱在校門口跟宋宗言告別。邱雲清作為過來人卻比當事人還要緊張,早早托了朋友開車來接他回去。

宋宗言在放假前劃了一些重點和題目給他,讓他在最後三天好好覆習,聞邱都翻了一遍。

考前一晚他打電話給宋宗言,倒沒說別的,就是加油一類的話。

邱雲清無法送他去考試,便想讓朋友代勞。不過丁暉提前打來電話,說自己正好是聞邱那個考點的送考老師,吃飯、接送就交給自己。

八號上午第三場考完,考點外黑壓壓一片傘面,雨點濺到褲腿上留下星星點點的泥印兒。周圍喧囂吵鬧,鳴笛聲叫的人心惶然。有學生似乎卷子沒來得及塗答題卡,在門口痛哭流涕。

“聞邱!這兒!”丁暉舉著一把格子傘在人群中沖著校門口招手,他脖子上掛著個藍色的工作證,是一中的送考老師。

聞邱三步並兩步走過去,一路踩碎了無數坑窪水面上的浮光掠影。

“丁哥。”他打招呼。

丁暉拍了拍他的背:“走走,上車,飯館都訂好了,先吃午飯。”

“今天就我一個啊?”聞邱四處看了看。

“其他學生都有家長來陪,許平爸爸今天也請到假來陪了……”丁暉自知失言,咳了一聲趕緊換話題,“理綜難不難?”

“還行,物理比較難。”聞邱道,“不過宋宗言押對了一道題。”

“哦?”丁暉來了興趣。

“他這次搞不好是狀元啊,”聞邱擠眉弄眼地笑,“丁哥你培養個狀元出來,要出名了。”

“你也考好點兒,我就更高興了。”丁暉道。

聞邱想了想考過的三場:“感覺發揮還不錯,應該能讓你高興。”

高考在雨天結束。考完也沒什麽放松的情緒,聞邱書包都沒放回家就被同考點的幾個同學拉去喝酒吃飯了。最後到了飯店,發現已經稀稀拉拉湊了大半個班的同學。

聞邱把傘尖磕在地板上抖幹凈水,一走進包廂就先看見人群中的宋宗言:“考的怎麽樣?丁哥讓我問你能不能拿狀元。”

宋宗言笑了一下,知道這肯定不是丁暉問的:“拿了請你吃飯,你呢?”

“我肯定拿不了。”聞邱道,“不過拿個狀元男朋友的身份倒有可能。”

宋宗言:“……”

幾天沒見,他差點不適應聞邱如今的說話節奏。

聞邱頭發上落了點水,宋宗言遞紙巾給他。接過來時對方輕輕撓了撓他的手指,也不說話,只是瞇著眼睛笑。

宋宗言移開眼神,夾了個筍幹。

旁邊有同學在對答案,又有人摔著酒瓶子吼:“好了好了,來玩兒的,好不容易考完了還提考試煩不煩啊!”

一桌人被禁止提考試,只管喝酒吃飯。

後來喝得多了,不知道是誰起的頭,忽然一窩蜂的來敬聞邱酒:“對不起啊,你剛出櫃時我可能說過不好聽的話,你就當是個屁,放出來就完了,我真不歧視你這個、這個情況。”

又或者是臉紅脖子粗,大著舌頭道:“來來來敬你,敬你勇敢出櫃,兄弟,牛逼。咱們班我最佩服你。”

聞邱被他們搞的有些無措,十來杯酒下肚後才反應過來這些人是不是在說勸酒詞——別開生面的勸酒詞。

宋宗言也被敬了一圈,他是班長,人緣自不必說。

喝到嗨了,一屋子的沸反盈天。吃完飯覺得喝得不過癮又去了KTV再來一場。

酒瓶在桌上、地上東倒西歪,沒喝完的瓶口還往下滴著餘酒。女生們早早趕在零點前散了場,餘下的都是群不歸家的男生。聞邱喝得也有點多了,大家都清楚他能喝,所以一個勁的灌他。

周圍的沙發上橫七豎八躺了不少人,個個面色潮紅、呼吸酣暢。張封陽喝得少,抱著個話筒在唱苦兮兮的情歌,又酸又苦。

聞邱盯著屏幕聽他荒腔走板地唱,忽然他一轉眼睛,就看見離他不遠的宋宗言也正望過來。眼睛黑沈沈的,像冬天低垂的夜幕。他不擅長夜不歸宿,可同學三年在今日就算散場,作為班長他不得不堅守到現在。

“還好嗎?”聞邱上半身趴到他旁邊小聲問道。

講話時呵出的熱氣似乎讓宋宗言不太舒服,於是往旁邊靠了一下,他眼神都不清明了,過了半晌很誠實地回答:“不太好。”

宋宗言喝多了以後又安靜又乖巧。

“……”聞邱被他的實誠逗得樂不可支,心知這大概是喝多了,才如此坦然,坦然到他都想問點別的了。

“宋宗言,我們畢業了。”聞邱說。

宋宗言好幾秒後才回了個“嗯”。

張封陽壓著嗓子唱了句什麽「就趁這分鐘夠黑我會喊——」

KTV的燈光著實黯淡,聞邱的眼睛卻又亮又灼熱:“高考也結束了,你要不要考慮考慮我?”

宋宗言定睛看著他,似乎要認不出他一般,嘴角抿成一條線,又是過了半晌,聞邱維持那個姿勢維持的肩膀都酸痛起來,他才說:“困了。”

聞邱都拿不準他是醉了還是清楚自己在說什麽。

“附近有賓館,把這些人都送進去吧。總不能在這兒睡。”聞邱挺直身體。

“嗯。”宋宗言看起來確實是快要睡著了的困倦模樣。

張封陽跟幾個還算清醒的男生夥同服務員把一堆喝成灘爛泥的同學架進隔壁賓館。臨到末了只剩三四個人還站在賓館走廊上,似乎在琢磨著怎麽分房間。

他們的眼神若有似無飄到聞邱身上,聞邱笑說:“我跟宋宗言一間吧,反正他都喝醉了,我想幹嘛他都不能提意見。”

張封陽見他不介意旁人的提防,開玩笑道:“別對咱們班長酒後亂性啊。”

酒後還真亂不了性,宋宗言早就陷入了昏睡。他大約很少喝酒,酒量淺的三杯倒。聞邱也想不起來亂性的事兒,他一晚上喝得比誰都多,到頭來還把爛醉如泥的同學扛到賓館,早就累到虛脫。

他趴在床上,什麽都沒來得及遐想就睡著了。

淩晨三四點時醒了過來,口幹舌燥令他做了個不斷找水的噩夢。聞邱臉朝下趴在床單上,室內有些冷,他沒蓋被子的身體被凍得渾身僵硬,稍稍一動就像被剛卡車碾壓過一般。

窗簾沒拉上,月光鋪進一層銀灰色。他轉了個頭,看見另一張床上的人還在熟睡。

太安靜了,室內只有他心跳遲緩的咚咚聲響。他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宋宗言,仿佛怕驚擾一個夢。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下床去,頭重腳輕,軟綿綿的像踩在雲端,他走到另一張床邊側躺下來。胳膊正好挨上宋宗言露在外面的手臂。對方睡得太熟了,呼吸間夾雜著清淺的酒氣,慢悠悠吹到聞邱臉上,皮膚泛起癢意,心裏也癢。

聞邱躺在宋宗言旁邊,體溫隔著一層薄薄的衣衫傳遞過來,他僵硬的身體靠著那點兒溫度慢慢回暖。

他上初中就知道自己的喜歡同性了。而喜歡上宋宗言仿佛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理所當然到聞邱都記不清為什麽喜歡他。他只知道他躺在他身邊的這一刻,本來木然又被酒精堵塞的大腦中一瞬間劃過了無數種自己鐘情的恐怖片裏的死法。

被從頭到腳剝開皮膚灌進水銀,被蜜蠟封住口鼻活活窒息,被滾燙火舌吞一寸寸吞噬身體……只要能躺在他身邊,連無數種殘忍痛苦的死法都會不自覺裹挾上了一種奇異的浪漫。

聞邱忽然全身湧起細密的顫抖,手心也冒出涓涓細汗。

他冒著汗的手心往下,裹上自己慢慢豎起來的欲望,很快那個地方就變得濕漉漉。如果宋宗言此刻睜開眼睛一定會嚇一跳吧,甚至會暴躁如雷或感到惡心。

可聞邱興奮極了,他微微張著嘴,否則他就無法呼吸。手指在下面慢悠悠地自瀆,他想象這是宋宗言的手,想象宋宗言渾身濕透覆滿薄汗,想象宋宗言布滿欲望的眼睛盯著自己……

聞邱難耐的支起上半身,抻著脖子想再靠近宋宗言一點。一直沒有動作的人卻忽然翻轉了半個身,他倆徹底面對面,聞邱一抖,還以為他醒了,卻並沒有,那雙眼皮依然沒有絲毫動靜。而那張嘴唇就在他眼前,一寸不到的距離,或許柔軟,或許冰涼,或許飽含未褪去的酒氣。

聞邱感到一陣火燒火燎的鼓噪,手指的動作不禁快了好幾倍,在快要碰上對方的嘴唇前,忽然眼前白光閃過,快感攀升在他身體裏倏地迸發。

——如果他能死在宋宗言的氣息裏。

那就讓月光陷落在宋宗言的呼吸中吧,聞邱從頭到腳身體的每一寸都崩裂腐化,連成一片欲望的沼澤。陷落的月亮是這片沼澤裏唯一的流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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