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3 章

關燈
第 73 章

時微悅緩緩停下了腳步。

眼眶有點發酸發澀, 她只看見了“前妻”兩個字,並沒能來得及看清消息裏發來了什麽, 就已經被酸酸脹脹的感覺給覆蓋了。

早在來之前,她其實就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只是免不了現在心臟還是沈甸甸的。

這明明是她本該盼望著來臨的一天,卻在真正迎接之後變了味道。時微悅不知道該怎麽形容這種感覺,就像是被螞蟻蟄了一口,那種痛感淡淡的,卻很長久,頑強地縈繞在心上。

她迅速眨了眨眼,抿掉眼底那點濕潤後才看手機, 但僅僅是這樣的時間差,已經足夠人從裏面走出來了。

那座開了一條縫隙的門此時完全敞開,女人纖細窈窕的身影就佇立在門口,直挺挺的,沒動一下, 似乎是在倔強地等待著前方人的回應。

走道裏的燈是聲控系統, 早就被門推開的動靜給弄亮了, 燈光為站在樓梯間門口的人拉出一條又細又長的黑影, 在來者的視線裏隨著水光輕輕搖晃著,蕩成模糊的一片漣漪。

溫如星給她發的消息有兩條。

她說:

“時微悅。”

“你又不要我了。”

溫如星今天化了很漂亮的妝,眼底用金橘紅色的細閃做提亮, 眼尾的眼線只微微上揚,暈開的一點紅與淚痣相互映襯,活色生香。

她是典型的精致濃顏系, 妝容無需太浮誇,只需要在細節上點綴就能格外出彩, 這個妝容看起來簡單,實際上在細節上下了很大功夫。明明白天見她還是素顏朝天,到了晚上,光是在朦朧的光線下都能看見這張臉五官精心修飾後的優越。

佩戴的那兩只耳環也是極簡風的水晶小鉆,隨著動作微微晃著,折射出細碎的光芒。

時微悅見過溫如星化妝打扮,但哪怕是出席各種宴會,也從沒有此刻這麽養眼。

她見過各色各樣的大美人,自己放在娛樂圈都也能算得上是美女,時微悅已經很少被誰的相貌給驚艷到。可不知道是不是分別有點久的原因,溫如星的模樣讓她眼前一亮。

可要說是分別,其實距離兩人分開來也沒有那麽久。時微悅並不想承認是自己想她,可這女人精明的很,時微悅懷疑她總是看破不說破。

“怎麽現在才過來的?”

溫如星已經緩緩走到了她的面前,聲音不大,並不是抱怨,而像是情人之間呢喃嬌語。她實在是很少用這樣的語氣跟自己講話,時微悅一時間還有點不習慣,但也隨之消除了再次見面的尷尬。

原本需要想很久的開場白,此刻被輕描淡寫地帶過,溫如星朝她伸出手,微涼的手指輕輕抓住她的指尖,觸感是熟悉的細膩柔滑。

離得近了,溫如星就得稍微擡起眼來看她。在知道她的真實性別以後,對於兩人身高的落差以及種種怪相,時微悅就明白了原因,不再用對方是個弱A這種憋屈又好笑的理由來解釋。

溫如星可一點都不弱,她是能標記Alpha的Omega。

時微悅順其自然進了她的房間裏,一眼就看見了擺在窗臺上的那束花。那種玫瑰是當天現采的,養起來很漂亮,但花期比較短,現在已經露出了頹勢,溫如星居然還沒有把它給換掉。時微悅心裏很不是滋味,盯著那束花的目光幾乎要燃起火來。

偏偏溫如星毫無察覺地拉她坐下,還主動要倒水給她喝。時微悅被她這樣弄得很奇怪,最終還是忍不住撥開了她的手,說出了自己的心裏話。

“你別這樣,我害怕。”

溫如星:“……”

她醞釀好的一肚子情緒被這句話毀了個七七八八,惱怒逐漸蓋過了原本的羞澀,變成了惱羞成怒,狠狠瞪了一眼過去。

但在接收到這個熟悉的眼神後,時微悅才稍微松了口氣。

她不怕溫如星和她吵和她鬧,只怕她悄無聲息地離去,或是客氣的疏離。隨著溫如星態度的轉變,時微悅反倒是放開來了,之前拴在身上的無形束縛不見,話匣子也被打開。

“這花你很喜歡啊?”

溫如星“嗯”了聲。

時微悅忍不住了,放在面前的白開水也沒喝,坐姿從懶散驀然變得筆直,語氣極度不悅地拉長了音調陰陽怪氣:

“喜歡到讓她來你房間裏?”飛鳥sk

不開口還好,一開口,心裏那股委屈勁就止不住地向外冒。溫如星一聲不吭簽了離婚協議走掉也就罷了,不給自己一個準信,跑到這裏,害得她一陣好找。

她起初想的是去找江奶奶,江奶奶對她態度很好,但告訴她溫如星走了,不知道目的地究竟是哪裏。當時已經快要過年,溫如星連年都不在家裏過,可想而知是要到了什麽程度。

時微悅又急又怕,那幾天總是在回想最後與溫如星相處的細節,想她是哪裏做的不好,惹了大反派用這樣決絕的方式和她生氣。

溫如星認真盯著她看了片刻,忽而嗤笑出聲,神色說不出是譏諷還是難過。那雙水潤的黑眸裏湧動著覆雜情緒,時微悅現在被她按著坐到了沙發上,溫如星居高臨下看著她,一字一句慢悠悠說道:

“原來在你心裏,我就那麽好糊弄過去。”

“每次都在正好的時候來酒店裏,星級酒店不會有這種外包服務,哪個國家的旅游景區都不可能。擺攤上的小玩意大多數都是這裏賣不出去的,如果提前做過市場調查,就知道這裏的人其實不怎麽喜歡貝殼制品和椰青,因為靠海吃海,這種東西自己隨便撿到都可以,游客不多,所以當地人應該是市場主力軍。”

“雖然字跡可能會根據刻意為之和戴上手套後不穩當改變,但一個人的握筆習慣是長年累月生成的,不可能那麽輕易就有變動。我的房號你知道,隨隨便便進來打擾送東西屬於是騷擾客戶,酒店不許隨便進,除非你能證明我們倆的合法婚姻關系。”

那只“美樂蒂”,從看到的第一時間,溫如星就已經開始懷疑。

一開始是覺得她有點蠢,不太有時微悅那股機靈勁,而後慢慢又覺得熟悉。

人在生活中的各種習慣是很難通過偽裝改變的,時微悅又不是專業的演員,沒演過戲,不可能把所有細節都做到盡善盡美。

最主要的是,她關心自己。

這些小細節,聰明如時微悅,不可能不知道,只是因為焦急而沒能精心布局。畢竟她的目的不再是“讓自己喜歡她”,而是誠意。

其實溫如星也沒有那麽喜歡美樂蒂。

只是Beta在分化成Alpha或是Omega之前都會有所感應,身體機能會在前兩年就自動往那個方向運轉,學習過生理課以後,就大概能知道自己快到年齡前是否會分化,分化又會分化成什麽性別。

按照她當時在溫家的地位,分化成Omega以後,光是無所作為的父輩根本沒可能護得住她,反倒可能會同樣壓榨她的資源,讓她到了年齡就“物盡其用”,去通過聯姻的手段成為家族牟利的工具。

溫如星下定決心要偽裝Alpha,自然不能表現出Omega的任何特性來惹人懷疑。成年以後,她的妝容打扮永遠是一成不變的禦姐風格,鞋跟不會低於六厘米,獨來獨往,雷厲風行,就連喜好一點可愛的小東西都成了奢侈。

即使那也只是聊以慰藉而已。

那天被時微悅發現了這只小粉兔子的睡衣之後,時微悅表面上沒說什麽,卻給她送來了奶凍那樣好脾氣的貓咪。小貓可愛得很,又乖又黏人,所以她在選擇離開的時候,也第一時間就想到了把奶凍帶著一起去。

可無論是貓咪還是別的,都比不過此時此刻她再次看見本人的心情。

像是灌下一大口碳酸飲料,一開始是直沖天靈感的冰爽,而後甜滋滋的美味又在口中化開,充盈到每一寸細胞裏。

“我喜歡你。”

不等時微悅開口,溫如星已經滑到了沙發上,雙手捧著她的臉吻了上去。先親的是臉頰,而後細細描摹唇瓣的輪廓,她吻得非常認真,柔軟的唇瓣在臉上像是印章般,時微悅已經分不清楚哪裏是落下了唇印,剛剛予以一點回應,溫如星就已經跨坐到了她的腿上。

Omeg息素的香再次毫無遮掩地釋放出來,小蒼蘭的香味濃郁,象征著此時歡愉的情緒。

她們什麽沒有做,沒有更進一步,交流只是在唇齒之間而已。溫如星吻得很深,讓這個吻不斷被升溫,變成了法式熱吻,水聲回蕩在寂靜的夜晚。

Alpha的神經很容易被挑動,時微悅情不自禁就開始意亂,修長手指不老實地覆上她的腰身後,卻被溫如星及時制止。見對方還沒有更進一步的打算,時微悅就想起來,早上她還說身體不太舒服,看來不要那瓶酒並不是托詞。

溫如星是什麽時候認出自己來的呢?時微悅想到這裏不禁有點羞恥,好在黑暗中並沒有被發現通紅的耳根。

她們倆誰都沒有去碰誰的腺體,也沒有標記對方,只任由信息素在空氣中流竄,很快,空氣的味道就被梨花酒與小蒼蘭的香味所占據。花香夾著醉人的酒香,朦朦朧朧的,像是噴了滿室的香薰。

時微悅最近都在另外一座酒店裏休息,情況和溫如星的猜測也大差不離。這裏的確是她花錢進來的,而且也給前臺看了證件,證明這只是她們妻妻倆之間的小情趣,不然單單為了客人的安全也不可能放陌生人進酒店裏。

她後來找到了溫如星的行程,想到這個點子還是因為溫如星以前去查過她的,查完以後理直氣壯告訴她合法關系內查詢開房記錄並不違法,時微悅就記住了,如法炮制。

自然,她也沒有一天24小時苦苦等待著圍繞溫如星轉悠,猜測著大概的時間才會過來,平時當然沒功夫真的過去擺攤,就是拿點東西裝裝樣子罷了。

那天她在小鎮上也轉悠了一圈,吃完晚飯打算過來看看,結果一直沒看見溫如星回酒店,去酒店工作人員那裏問了,才知道溫如星沒有早回來。等到狂風大作,手機裏也有暴雨緊急提醒的短信發過來,也不見溫如星的身影,她這才焦急起來。

酒店的工作人員熱心地陪著時微悅一起出去找,給她指了幾個最可能去的方向,好在人也成功找到了。

當時溫如星的模樣看起來格外可怕,甚至有那麽一瞬間,時微悅差點都要過度擔心她會不會挺不過去死掉,直到進了酒店後才好點。

溫如星知道了那只粉兔子的內裏是她,故意逗她玩,陪她說話,還讓她來房間裏找自己。那束花是她送給溫如星的,溫如星肯定是當時就猜測到了她的身份,至此,時微悅先前那點醋意就全部消散了。

除了洗澡的時候兩個人沒一起洗,其餘時間的整個晚上她們都黏在一起。時微悅從沒想過大反派居然能跟自己有這麽多說不完的話,問的還都是一些沒什麽營養的家常,匯報這幾天自己的日程。

時微悅這幾天除了跟她“演戲”以外,就是在酒店裏工作,或者是出來吃點東西逛逛小島。其實這小島對她來說真沒什麽好逛的,兩天就差不多騎著自行車看完了。

睡覺之前,時微悅問她明天要不要回去,趴在懷裏的女人就點了點頭。時微悅強撐精神給助理留言,讓助理幫忙買下午的飛機票。小島到另一座城市有輪渡,一小時就有一班次,那座城市有機場,時間也不急。

整個人浸泡在蘭花香裏,時微悅這段時間來難得睡了個特別舒服的覺,一覺睡醒到大天亮,剛睜開眼,就對上了枕邊人清亮專註的眼神。

時微悅莫名感覺這個表情有點熟悉。

溫如星的眼型稍微有點上挑,又大又靈動,臉盤小,是典型的“貓系長相”,眼皮薄,不壓睫毛,睫毛濃密又長,襯得眼眸更神采奕奕。而在奶凍想和她繼續玩一會,想把人留在身邊的時候,也是這樣一副專註又沈默的表情。

像是要用那雙眼把她給吸進瞳孔裏。

溫如星並不是小貓咪那樣的性格,但大反派也有軟肋。她只是太害怕了,怕自己在患得患失中逐漸淪陷下去,最後得到的是一紙空談的否定,才會收起心思率先離去。

她會服軟,會依賴,會小心翼翼把自己柔軟的一面展開,毫無保留地展示出來。褪去了一身犀利的鋒芒,溫如星在她身邊就變得溫柔起來。

時微悅有點心軟,伸出手,在她臉上輕輕捏了下。女人滿是膠原蛋白的肌膚手感特別好,讓人忍不住就想一口咬下去,嘗嘗是什麽味道。

空氣中的信息素留味經過一晚上的揮發已經很淡了,但時微悅謹慎起見,還是撕開一張抑制貼熟練地往後脖頸上覆蓋,用指尖撫平。

她沒有睡懶覺的習慣,八點多鐘已經精神飽滿,打算起來洗漱:

“你想吃什麽?我下樓去給你拿。”

溫如星也隨之翻身起來:

“這裏的早餐都是現做的,一起去吃吧,我睡夠了。”

熱帶風情的早中餐有許多都是酸酸甜甜的口感,溫如星給時微悅推薦這座酒店的菠蘿飯,那天她吃起來覺得味道其實不錯,很開胃,也並不會覺得膩。選好菜後,兩人就挑了個窗邊的位置坐下來,邊欣賞遠處海灘的風景邊用餐。

飛鳥sk

期間時微悅的手機一直有消息彈窗,就撥開來看了眼。除了公司的事情以外,柳初初連給她發了十幾條信息,一條比一條的感嘆號多。

最新一條是語音,時微悅剛點開來感覺不對,眼疾手快切換了語音轉文字。

【柳初初】:哇你不會追不到溫如星就跳海了吧?怎麽到現在都沒動靜?天涯何處無芳草,千萬別在一棵樹上吊死啊悅悅姐,你看那個XXX,她就是跟女朋友拉拉扯扯了起碼有八次……

後面越說越離譜,時微悅切屏了,新鮮熱乎的老婆現在還在對面坐著呢,她不好一直跟柳初初這個話癆聊下去。

不過看見柳初初給她的私聊消息,時微悅才想起來,昨晚見到溫如星以後,就把這兩人給拋在了腦後,於是連忙在三人群裏發了個大紅包慰問。

噓寒問暖不如打筆巨款。

紅包只有兩份,柳初初秒領取了,但是臭手,只拿到了兩百塊錢,時微悅給這倆人發紅包肯定不會低於四位數,剩下的就全進了葉嘉蘭的口袋裏。

但她現在心情好,也不計較柳初初出的都是餿主意了,反正重在參與嘛,先安撫了句“之後回去請吃飯”,又火速去把溫如星的備註給改了。

溫如星目光看向那片海岸,模樣寧靜,似乎是懷著心事在想什麽。時微悅擡起頭看見她的神色並沒有出聲打擾,只攪了攪碗裏剩餘不多的甜湯,感覺味道不錯,又去盛了一勺另外一種味道的。

因為在酒店住的挺久,臨走之前,前臺小姐姐給了她們倆一人一份伴手禮,幾位工作人員又熱情地送兩人一起出去,用外地人聽不懂的本地方言在善意討論。

從輪渡到機場都格外順利,今天是個好天氣,陽光照在臉上,清風徐徐,時微悅看飛過的白色不知名水鳥都覺得順眼,還撒了一些面包碎屑下去,讓它們吃個盡興。

但回國到V城已經是第二天了,也不知道溫如星從哪找到的這麽個小眾旅游地。國際航班不多,她們需要轉機,到達國內的另一座城市已經有點晚了,就歇息了一夜。

次日,溫如星先去把江奶奶給接回來,三個人在外下館子,正好聽到電視裏的“女大學生獨自旅行遇害”的新聞,江奶奶難得神色不悅地斥責溫如星:

“那麽大個人了,一聲不吭就走,還讓人好找!也就悅悅好脾氣慣著你!”

兩人之間簽合同、協議結婚這事的前因後果江奶奶不知道,在她的視角裏看來,溫如星的確是莫名其妙跑出去的,問她究竟發生了什麽也不說。

但她們之間的事並不是“吵架”那麽簡單,而是在是否繼續下去的抉擇中選了回避。有太多說不清道不明的千絲萬縷,難以解釋,時微悅就連忙打馬虎眼讓話題過去了,江奶奶也是擔心溫如星安全,是真的心疼孫女,自然就沒多說。

倒是大反派在她奶奶面前竟是跟個小貓咪似的,讓時微悅再次覺得有點驚奇。

吃完飯趁著去洗手間的空檔,溫如星提出想去醫院做個體檢,時微悅想到江奶奶,就打算三個人幹脆一起。誰知溫如星直接否決,她今天穿的是舒服的低跟鞋,看時微悅視線要上揚,下巴也微微揚起:

“我只想跟你一起去。”

“為什麽?”

“因為我喜歡你。”

這句話被她說得直白明朗,但因為是在公共場合,雖然周圍沒人,時微悅還是有點不好意思,本能想制止她再說下去。溫如星會意,指尖在自己唇瓣上輕輕豎起來輕輕一點,做了個“噓”的手勢。

“那聽你的吧,反正現在是我在追你。”飛鳥sk

她心情好得很。

喜歡和愛從來不是什麽說不出口的話,也不需要拐彎抹角的表達方式,但既然某人害羞,溫如星就沒繼續下去。

打了直球的後果就是到了醫院後時微悅還有點別別扭扭的不好意思,大概是還不習慣溫如星與自己這樣的相處方式。體檢是兩個人分別拿號分開來做的,在婦產科那裏,溫如星總算是真正確定了那個消息。

醫生是個上了年紀的女人,扶了扶眼鏡,給溫如星登記資料時順口問了句:

“你家那位來陪檢了嗎?後續要辦理的話最好一起登記。”

時微悅肯定沒掛這科,溫如星就從口袋裏掏出電話給她打,她向來不記人的號碼只看備註,結果半天沒能搜到聯系方式。

醫生熱心地站起來走到她身邊,結果就看見這位漂亮的女人手忙腳亂地找到“前妻”的電話,撥了過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