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習習，冷月如霜。若凡從側門飛上墻頭，趁著這微微的月色，輾轉來到了明雪的住所。他小心地撥開屋頂的瓦片，向下看去。小翠正在餵著明雪喝藥，明雪的嘴並沒有張開，餵進去的藥又流了出來。

“小姐，你好歹喝點藥吧！這些天你什麽東西都沒有吃，藥也沒有喝進去多少，再這樣下去，我怕你挨不住啊！”小翠強忍住聲音，“嗚嗚”地哭了起來。

“小翠，我沒事，你放心吧！只不過苦了你，照顧我那麽久。”明雪氣若游絲，聲音幾乎聽不見，可是，每當她費力地吐出一個字，就好像一把刀子，刮在若凡的心上，讓他心痛無比。

“小翠，你先下去吧！我想躺一躺。”明雪半閉著眼睛，斜靠在床欄上，昏昏沈沈。

“唉！”小翠輕微地嘆息了一聲，把絲毫未動的飯菜和大半碗的藥都端了出去，輕輕關上門。

若凡等到小翠離開之後，悄悄地從屋頂上躍下來。走到房門口，他卻停留了，他不知道該怎麽面對明雪，可是明雪剛剛那樣了無生機的神情，讓他觸目驚心，他終於還是走進了那個房間。

“小翠，我不是和你說了我要休息了嗎？怎麽又進來了。”明雪聽到腳步聲，誤以為是小翠。

來人並未答話，明雪不由得朝門口看去。天啊！不是小翠，竟然是若凡！這是真的嗎？真的是若凡嗎？可是他為什麽那麽狼狽，他在流眼淚啊！不對，不是若凡，若凡他是不會流淚的，他有一顆鐵一般的心，他是不會流淚的。無數的念頭從明雪腦海裏閃過，可是她卻一個字都沒有力氣說出。

“明雪，是我，我來看你了。”若凡急忙走到明雪床邊，心痛不已。

是若凡！明雪感受到了若凡身上強烈的氣息，她確定了眼前的這個人不是幻覺，而是一個實實在在的人，一個她朝思暮想的人，一個令她心痛不已的人。

“你來做什麽？”明雪背過頭去，沒有看若凡。

“明雪，我，對不起。”若凡知道自己無論說什麽都無法表達對明雪的歉意，能說的就只有一句對不起。

“對不起？”明雪冷笑道，“你對不起誰？你對不起什麽？你要對不起，我卻受不起。”

明雪說完，力氣好像都已經失去一大半，不由得又喘了幾口氣。

若凡急忙跑到床邊，扶起明雪，說道：“我該死，我不該那樣對你，你這幾天生死一生，我也是度日如年。明雪，我不要你這樣子，我希望你好好的，和以前一樣，好好的。”

明雪沒有一絲的力氣擺脫若凡的扶持，突然，她覺得臉上濕濕的，她擡眼望著若凡，發現他正深情地望著自己，眼角還有淚痕，裏面盡是自責與愧疚。明雪從來沒有見過男人流眼淚，尤其是若凡這樣的男子漢，又怎麽會流淚呢？還是為自己流眼淚。她有些不敢相信，她去試著去觸碰若凡的目光，那強烈的目光就像一道道強光打入她的內心，眼角的淚水不知不覺的流出來。

突然，若凡的臉湊了下來，天啊！他在做什麽！明雪只覺得淚沾濕的臉頰被一股灼熱和柔軟替代，那股灼熱順著自己的臉頰移到自己的唇邊，很輕，很輕，可是充滿了憐惜和壓抑的沖動。明雪覺得全身仿佛過電一般，本來就是在雲裏霧裏，這下子就更加是不知所以。心裏的緊張讓她不由得呼吸加劇，喘了起來。

若凡急忙停止了自己的舉動，急忙扶起明雪說道：“明雪，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克制不了自己。”

明雪對於剛才所發生的一切依舊不敢相信，這是若凡從未有的柔情，讓她原本堅固的堡壘瞬間崩塌，可是，她依舊說道：“你大可不必這樣，我不需要你的同情和施舍。”

“明雪，你知道嗎？當我聽說你要遠嫁的時候，我的心有多痛嗎？當我聽說你已經命懸一線的時候，我是多麽的自責和難過，我都恨不得把自己給殺死，如果你死了，我也活不成了。我喜歡你，我愛你，只不過我自己一直都不知道，直到當我快要失去你的時候，我才明白，我滿腦子都是你，心裏都是你，世界都是你，我所有所有的一切都是你。”若凡抓住明雪的肩膀，把那麽多天放在心裏的話一口氣說完。

若凡的話給明雪帶來極大的震撼，她從來都不明白自己對若凡那麽重要，她以為若凡一直喜歡雨蝶，所以才會屢次的拒絕自己。她癡癡地望著若凡，她有點不敢相信，她甚至不敢眨眼睛，她害怕這一切在閉眼的瞬間就會消失的無影無蹤。

“明雪，讓我帶你走吧！我們走的遠遠的，離開這裏，離開這個是非之地，離開這裏的紛紛擾擾，讓我帶你去蝴蝶谷。去那個與世隔絕，無憂無慮的地方。我和師妹都已經計劃好了，只要你同意，我們會想辦法幫你逃出去，離開這裏。”

“若凡，我相信你，可是我不能一走了之，把後果讓我的家族承受，這樣太不孝了。”

“放心吧！師妹會有完善的計劃的，你現在要做的就是快點好起來，把身體養好，才有可能逃出去。”

明雪一向很相信雨蝶，既然若凡說雨蝶有妥善的方法，她完全相信雨蝶會有萬全之策讓大家全身而退。

“明雪，答應我，快點好起來。為了避免嫌疑，我不能每天來看你，師妹和萍兒會來看你的，答應我，為了我，也為了你自己，快點好起來。”

“不要走，不要走，多陪我一會兒。”

“我也想多陪你一會兒，只怕待久了被人發現就糟了。”

若凡輕輕地扶明雪躺下，低下頭，在明雪的額頭上輕輕一吻，許下了他的“承諾”，轉身離開。

明雪感受到了額頭上的溫度，直到聽到關門的聲音，才知道若凡已經離開。她靜靜地躺在床上，回想起剛才所發生的一切，既真實，又很虛無縹緲。她太累了，剛才又說了那麽多的話，沈沈地睡了過去。

若凡離開明雪的房間之後，便從原路返回。當他正準備出去的時候，發現有個人影鬼鬼祟祟地從趙王府的側門走了進來。那人的側影好生熟悉，好像在哪裏見過一般。他疑心大起，就悄悄地尾隨那人，跟了上去。

那人七拐八拐的，來到了花園後的一間屋子，屋裏的燈正亮著，好像有人正在等他。待那人進屋後，若凡輕輕的攀上走廊的房檐上，想一探究竟。

“怎麽才來！我已經等你很久了。”說話的人是趙牧，若凡雖然沒有見過趙牧幾次，可是趙牧的聲音還是可以聽得出來。

“不知主公此次召屬下前來所為何事？”那人說話的聲音裏充滿了客氣。

“陳進，上次我們在後花園談話的時候正巧雨蝶過來，你發現什麽沒有？”趙牧言語中透出了一絲絲寒意，讓人頓時覺得有點害怕。

“主公的意思那女孩發現了什麽？”陳進回答道，明顯地透出了一股殺氣。

“不是雨蝶，是那個啞女。”趙牧說道，“沒有我的指令，你不能私自行動，我留著雨蝶，將來有大用，至於其他不相幹的人，你知道，寧可錯殺一千，我也不會放過一個，那些礙手礙腳的人，就讓他們都消失吧！”

“是，屬下明白，屬下知道該怎麽做了。”

趙牧和陳進的對話被窗外的若凡聽得一清二楚。原來趙牧是個偽君子，萍兒究竟知道什麽，要讓他殺人滅口？那人的身影好生熟悉，好像，好像，對，好像中秋那天追殺他們的黑衣人！若凡想到這裏不寒而栗，剛才那個陳進叫趙牧主公，所以這一切都是趙牧策劃的，還有醜婆婆的死，難道也是趙牧所為嗎？可是他為什麽要這樣做？

只聽見陳進繼續說道：“主公，我最近聽聞小姐的病情嚴重，恐怕支撐不了幾日了。”

“生死由命，雪兒她一心求死，我也沒有辦法。”趙牧冷酷的語氣和他平時對明雪的關懷備至判若兩人。

“屬下是怕，到時候朝廷來要人，恐怕……”陳進欲言又止，不敢繼續說下去。

“你以為雪兒真的是要嫁到吐蕃？”趙牧用剪刀輕輕地挑著蠟燭的燈芯，冷笑道。

“難道？！”陳進不敢說下去，燭花燃得很高，蠟油被燒得劈裏啪啦的作響。

“雨蝶和雪兒越走越近，而且她們兩個又那麽聰明，我擔心雪兒身世的秘密遲早有一天會被她們發現。我只能想辦法讓她們兩個分開。”

“那主公為什麽不讓我殺了雨蝶姑娘，這樣也可以保全小姐。”

“上次殺了那個老太婆，找了半天都沒有找到那只玉蝴蝶，可見那只玉蝴蝶還在雨蝶的身上。那丫頭也真是命大，摔倒山谷還沒死。當日在竹屋故意留下明翰的玉佩，就是為了轉移他們的視線。可惜，雨蝶和明雪兩個丫頭實在太聰明了，我不能冒險。而且，那麽多年來，玉蝴蝶的秘密我一直都沒有參透。當年江流至死都不肯透露一二。可是這個秘密只有他師門中人知道。江流死的時候把雨蝶托付給救他的那個青衣女子，我聽他叫那女子‘師姐’，想必雨蝶這些年一定是被那青衣女子帶去撫養了。所以，玉蝴蝶的秘密雨蝶肯定是知道的，我還不能殺她。”

“所以，主公就打算殺了小姐。”

“我料定雪兒肯定不可能嫁去吐蕃，一定會以死明志的，我只不過在她的藥裏加了一劑其他的藥，祝她完成心願。”趙牧把長的燈芯剪下，屋內的燈光稍微暗了一點，繼而又明亮起來。明明滅滅地燈光照在趙牧的臉上，顯得格外的陰森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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