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軒和明雪的這一聲‘爹’都嚇了眾人一跳。原來這就是趙牧，雨蝶強抑住內心的驚愕，行禮道：“民女雨蝶，參見王爺。”其他人看見了，也依次行禮。

“不必了，我現在早已不是什麽王爺了，只不過是一個普通的老百姓而已。”趙牧笑道，“怎麽，不請我進去坐坐？”

明雪急忙上前挽著趙牧的手，說道：“爹爹，你怎麽來啦！”

“你還好意思問我，你和你的哥哥成天不著家，我都懷疑自己到底有沒有兒子女兒，所以就不請自來，過來看看啰！”趙牧的語氣中略有責備，可是卻絲毫沒有生氣的意思。

明軒和明雪不好意思的相視一笑，自從雨蝶來了之後，再加上明軒生病，二人幾乎很少回王府。明軒生病的事情也不敢和趙牧說，怕老人家白白擔心受怕，就順便找了個借口混過去了。

大家都讓出了主座給趙牧，雨蝶去扶醜婆婆，只覺得醜婆婆神色有異，便問道：“婆婆，怎麽了，臉色看上去不太好，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沒有，沒有，就是年紀大了，再加上天色有點晚，有點累了。”醜婆婆勉強的笑道。

“那我快扶您進去休息吧！”雨蝶看著婆婆有些慌亂，想來是年紀大了，又清凈慣了，不太喜歡見生人也未可知。

“沒事，沒事，我叫萍兒扶我進去就行。”說罷，便攙著萍兒進了裏屋。當下，眾人也未以為意。

大家又回到座位上做好，不過比先前又拘謹了幾分。明雪見氣氛略為冷清，便向趙牧說道：“爹爹，這就是我經常向您提起的雨蝶姐姐。”

趙牧看著雨蝶，說道：“我家雪兒可是經常提起你啊！說你醫術高明，心地善良，貌若天仙，今天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啊！怪不得我這兩個孩子時常誇你。”

雨蝶雙頰微紅，說道：“雨蝶這點微末的本領，根本就是微不足道，是他們太誇張了。”

“連瘟疫都治得好，還算是微不足道！我這一路來都聽見鎮上的人都在議論你，說你是女扁鵲。”趙牧笑道。

“大家這麽說，我實在不敢當啊！”雨蝶急忙說道。

趙牧接著問道：“只聽見大家都叫你雨蝶，不知道雨蝶姑娘姓什麽呢？”

雨蝶聽趙牧這麽一問，本不願說自己姓江。不過想著也無大礙，便說道：“我姓江，叫江雨蝶。”

“江雨蝶！”趙牧順口念了一遍，神色一動，便又問道：“名字好，姓也好，不知道家裏還有什麽親人沒有？”

明雪知道雨蝶身世，牽涉甚廣，不願為外人道。便急忙說道：“爹爹，你這是幹什麽啊！第一次見面就把人家的家譜拿來翻。”

趙牧略有深意的給明雪使了個眼色，看著明軒，便說道：“好啦！好啦！小輩的事情我是不操心了，操心了還要遭人嫌棄。”

趙牧的眼神被雨蝶看在眼裏，以為他是在為了明軒打聽自己，不禁覺得更加不好意思，想著自己的身世也不應透露過多，良久才回答道：“我沒有爹娘，從小跟著我師父，師娘長大的，這位是我的師哥，若凡。”說著，便給趙牧介紹若凡。

若凡並無所動，只不過雙手抱拳，算是行禮。趙牧也是不計較，便說道：“你年紀輕輕，就有一身好武藝。確實不容易。”

若凡心中納悶，自己武功好，趙牧又是怎麽知道的，後來一想，應該是明雪在趙牧面前說起過，也沒再細想。

雖然還不到滿月，但是月色如洗，依舊醉人。大夥兒早就轉移陣地，把八仙桌移到院子裏，把酒菜全部都換上瓜果。趙牧見大家興致濃濃，便說道：“我看今天大家這麽有興致，要不我們也就附庸風雅一回，學古代文人吟詩作對如何？”

明雪第一個拍手讚成：“好極了，爹爹，你開個頭把，我們接下一句，但是全部都要求用古詩作答。”

萍兒和小豆子急忙搖搖頭，小豆子說道：“我連字都不認識，更別談什麽古詩，新詩了，我還是和萍兒姐姐一塊聽大夥兒說吧！”

明雪笑道：“好，那就暫且饒過你。”可是聽完小豆子說自己字都不認識，未免有點心酸，便又說道：“小豆子，姐姐以後教你認字讀書，你願不願意學？”

小豆子一聽，簡直是歡呼雀躍，說道：“明雪姐姐，你說話要算數哦！不準反悔。”

明雪認真的說道：“好，我們一言為定，絕不反悔。”

趙牧看著這如水的月色，吟道：“大漠沙如雪，燕山月如鉤。”

“明月松間照，清泉石上流。”明雪急忙說道。

“當時明月在，曾照彩雲歸。”明軒接了下去。

“星垂平野闊，月湧大江流。”若凡隨即吟道。

“思君如滿月，夜夜減清暉。”雨蝶隨口吟道。

趙牧見這幾個孩子都還不錯，便接著說道：“男兒何不帶吳鉤，收取關山五十州。”

“君埋泉下泥銷骨，我寄人間雪滿頭。”依舊是明雪接著。

“黃河落天走東海，萬裏寫進胸懷間。”這次倒是若凡先答。

“借問江潮與海水，何似君情與妾心。”雨蝶本要回答，沒想到明雪搶了先。

“過盡千帆皆不是，斜暉脈脈水悠悠。”若凡看了明雪一眼，說道。

“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明雪直直的看著眼前，默然道。

眾人聽了明雪與若凡二人對句，都摸不著頭腦，只有雨蝶知道其中深意。

趙牧見句子對的差不多了，心中一動，說道：“唉！可惜，可惜，如果此時有歌舞助興，就完美了。”

雨蝶笑道：“這有何難。”便叫萍兒拿了五個空碗，每塊碗中盛著不同的水，分別代表著宮商角徵羽五種音律。雨蝶拿起兩雙筷子，敲了起來。沒想到，這聲音清脆悅耳，如鳴佩環，十分的動聽。雨蝶向若凡看了一眼，若凡會意，拿出了笛子與雨蝶一起合奏，笛聲婉轉悠揚，纏綿悱惻。本來若凡之前所奏的曲子曲風與之相差甚遠，可是要配合雨蝶的演奏，笛聲難免婉轉輕柔得多。

明雪聽見若凡的笛聲，未免觸及舊事，心中不禁有些悵然和失落，便在空地上舞了起來。明雪雖未穿舞裙，但長衣飄飄，青絲長發，未失半點風采。一襲白衣在月光之下宛若皚皚白雪，長長的衣袖舞得如此靈活，猶如春風楊柳，柔弱飛揚。明雪施展輕功，站在空地的一個木樁上，木樁之小，只容一足站立。明雪站在木樁上起舞，猶如在平地上一般，毫不費力。突然，明雪打了幾個回旋，飛升而上，而後緩緩降落，依舊穩穩的立於木樁之上，沒有絲毫的搖擺晃動，仙袂飄飄，流光飛舞。音樂聲戛然而止，眾人無不嘆服。

“明雪姐姐，剛剛你簡直就像月裏的嫦娥下凡一樣，好看極了。”大豆子大聲讚道，接著又問：“若凡哥哥，你說是不是？”

“啊！哦，是的，是的。”若凡還在剛才明雪的舞姿中沒有緩過神來，他從來都沒有見過這樣的明雪，這樣的脫俗，這樣的遺世而獨立。剛才自己吹著笛子，看著明雪的舞姿，仿佛旁邊的人和物皆隱去，世界只剩下他二人而已。他深深的看著明雪，正好接觸到明雪的目光，他又急忙撤回自己的眼神，好像做錯事的孩子一般，等他再去探尋明雪的眼神時，卻沒有找到。他又害怕接觸，又想接觸，他不明白自己的心裏怎麽突然會有這樣的感受，這樣的感受讓他有些慌張。

雨蝶笑道：“明雪，你知道嗎？你剛才真的美極了。”

明雪低著頭淺淺一笑。

趙牧說道：“沒有想到，我的女兒還有這樣溫柔動人的一面啊！哈哈！哈哈！”

“爹爹，有你這樣說自己女兒的嗎？女兒這叫做深藏不露。”明雪笑道。

“好好好！這功夫果然沒有白學。”趙牧笑道，接著又對雨蝶說道：“雨蝶姑娘這種演奏方式也很是奇特，我生平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如此演奏音律的。”

雨蝶笑道：“這不過是小時候閑來無聊，和師哥從小就玩的玩意兒，沒有什麽的。”

“是嗎？我只覺得‘此曲只應天上有，人間難得幾回聞。’”明軒讚道，滿眼柔情的看著雨蝶。

“我看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酒不醉人人自醉’吧！”明雪笑著看著雨蝶和明軒兩人。雨蝶頓時滿臉通紅，不再說話。

此時已是深夜，趙牧看著月亮慢慢的移動，便說道：“實在是太晚了，年紀大了，有點困了。”

明軒見趙牧面有倦色，便急忙說道：“既然這樣，我和小妹送父親回去。”

趙牧點了點頭，說道：“雨蝶姑娘，還有各位，告辭。”

“告辭！”雨蝶和若凡，看著三人的身影逐漸模糊在樹林中，才回過神來，沒想到這樣的一個夜晚就這樣結束了，正是日□□盡花含煙，月明欲素愁不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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