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來新火起新煙，湖色春光凈客船。

不知不覺，已是次日清晨，雨蝶早早地就被喧喧嚷嚷的街市吵醒。推開窗戶，清風徐來，此時太陽尚未升起，天卻已經大亮。雨蝶看看樓下的街道上，行人匆匆，這樣的場景，的確與谷中大不相同，多了一份人間煙火，少了一份世外清音。街上的人們早已忙碌起來，為著不同的目的各自奔走，有急急忙忙下地幹活的，也有上街擺攤做生意的，一個個屋頂炊煙渺渺，想必是家裏的主婦正在為男人們準備早飯，或者是帶上一天的糧食。街上孩子們嬉戲打鬧，追來追去，好不熱鬧。雨蝶是一個喜靜不喜動的人，可是依然欣賞這眼底的這些“鬧”，這是一種充滿生命力的鬧，充滿朝氣的鬧，讓人有點喜歡的鬧。

“師妹，你醒了麽？”

雨蝶聽到敲門聲，知道是若凡來找自己，便前去開門。

“師哥，你起得好早啊！昨天睡得還好嗎？”雨蝶一邊開門一邊給若凡倒茶。

若凡說道：“你知道我的，就算是在荒郊野嶺我也可以馬上睡著。倒是你，平時就睡得少，現在出谷來，估計也是睡得不踏實。”

雨蝶淡淡地抿了一口茶，說道：“我睡眠向來就淺，倒是不礙事。師哥，我覺得我們可以在這裏多住幾天，你看如何？”

若凡點頭稱是，說道：“沒錯，既然很多線索都在這奔月鎮上，我們不妨就先在這裏安頓下來。”

雨蝶說道：“既然如此，我們今天先去西街的江家老宅那裏，看看有沒有什麽線索。”

說罷，二人便下了樓，出了這奔月樓，一路打聽江宅的舊址，不知道怎麽走的時候就向行人問路。過了許久，才到了西街的江家老宅。不過，這裏已經絲毫沒有“宅”的模樣，荒草叢生，一堆廢墟。只剩下幾堵墻還有幾根橫梁，估計是後來未燃盡的木頭。再看四周，也沒有幾戶人家，甚是荒涼。

雨蝶走在廢墟之上，心想這裏曾經是自己出生的地方，如今卻是物是人非，心裏不禁一陣悲涼。心中也暗暗發誓，勢必找到燒家滅門的兇手。

他二人原本想在這裏找些線索，可惜當年那場大火燒的實在太幹凈了，什麽都沒有留下，只有滿地的塵埃和滄桑。

於是二人便找找了附近的人家詢問，不想都是一問搖頭三不知，說是江家被燒後覺得這地空曠才搬過來的，之前這裏的事情也是一概不知，問了幾家，皆是如此，雨蝶不免心灰意冷，心中大感無趣。

若凡雨蝶心情低落，大不如前，便說道：“師妹，你放心，我們才剛來這一天，什麽都沒有查到也沒什麽好奇怪的，出谷的時候爹不是還給你蔔了一卦嗎？說你心願必定能實現，咱們在這鎮上慢慢隨訪，總能探查出什麽來的。”

雨蝶無奈的點了點頭，說道：“師兄所言極是，原是我太心急了，快二十年的謎團又豈有一日就解開的道理。”

“是誰在問江家的事啊！”

一個蒼老而顫抖的聲音從他倆的背後傳來，雖說是白天，依然覺得毛骨悚然，令人不寒而栗。

雨蝶轉過身去，嚇了一跳，幾乎快要叫出聲來。說話的是一位滿頭白發的老嫗，面容極是猙獰恐怖，半邊的臉幾乎都被燒傷，完全看不出本來的面貌，另外半邊臉也是滿是皺紋，整個臉龐似乎只有一對眼睛倒是閃閃發亮。她手拄著一根拐杖，走路顫顫巍巍，似乎每走一步路都使出了全身的力氣，下一面就可能馬上倒在地上一樣。衣衫襤褸，舉步維艱。

雨蝶強忍著內心的恐懼，上前問道：“老人家，難道您知道江家的事情嗎？”

那老嫗並未正眼看雨蝶，只是慢慢的走到一塊大石頭上，緩緩的坐下，然後才問道：“你問江家的事情做什麽？”

雨蝶正要說明自己的身份，可是話到嘴邊，便又吞了下去，說道：“昨天在鎮上聽起大家說起這兒的奇事兒，心裏覺得十分離奇古怪，就過來問問。”

老嫗仍未正眼看雨蝶，只是用拐杖撥弄腳邊的泥土，說道：“江家的人都死絕了，還能有什麽事啊！也是我這個老東西在世上多活了幾年，見識過那場大火，其他的也一概不知。”

“敢問老人家怎樣稱呼？”雨蝶覺得這老嫗似乎話中別有深意，便急忙上前去。

“人家都叫我醜婆婆。你也叫我醜婆婆吧！”老嫗不緊不慢的說道。

雨蝶心想，哪有人叫醜婆婆的，估計是她不願說出自己的姓名，倘若自己貿然詢問，反倒不妥，於是便說道：“醜婆婆，那您認識江家的人嗎？”

醜婆婆半閉著眼，說道：“我老太婆家徒四壁，終日乞討為生，哪裏認識裏面的人，只不過偶爾得他們施舍幾口飯吃罷了。”

看來是問不出什麽了，或許這醜婆婆的確不知道呢！雨蝶心下想著，再看那醜婆婆的確可憐，頓覺不忍，便從懷裏掏出一錠銀子來，遞給那醜婆婆，說道：“醜婆婆，這錠銀子您先留著用吧！我就住在鎮上的奔月樓，如果您有什麽需要，可以到那裏找我。”

那醜婆婆正準備接銀子，擡眼望了一眼雨蝶，眼睛突然出現吃驚的神情，身子不由得往後退，似乎看到了一個可怕的東西。

雨蝶心中納悶，自己不被她嚇到，怎麽反而她被自己嚇到。

醜婆婆銀子也沒收，一邊跑，嘴邊一邊嘀咕著，“太像了，太像了。”便逃也似的離開，這時候腳步卻走得飛快，與剛才那顫顫巍巍的模樣迥然不同。

雨蝶和若凡百思不得其解，被醜婆婆反常的行為驚得目瞪口呆，待要再找醜婆婆問清楚時，她早已消失在前面的樹林之中。

若凡問道：“師妹，你說這醜婆婆是何許人也，行為處事怎麽這樣奇怪，給她銀子她也不要，見到你卻像見了鬼一樣。”

雨蝶也是一頭霧水，說道：“我也不知道，不過，我心裏有種感覺，總覺得這個醜婆婆知道些什麽。”

“那我現在把她找出來，問個究竟。”若凡說罷便要去找那醜婆婆。

雨蝶急忙攔下若凡說道：“算了，即使找到她，她也未必會說，咱們還是很先回去吧！有機會再來這裏看看。”

若凡無法，只得作罷。二人見目前再無線索可尋，也起身離開。

回到奔月樓，剛走進大門，只見到店小二迎了上來，說道：“姑娘，您可回來了，樓上有位姑娘和一位公子說要見你，如今正在樓上坐著等您呢！”

雨蝶知道是明雪和明軒來找自己，急忙上樓，打開房門就看到明雪坐在自己的床上，而明軒則站在窗前，似乎在看著遠處的風景。

“雨蝶姐姐，你去哪了？我等你了一早上。”明雪一見到雨蝶，就從床上跳起來，拉著雨蝶的手說道。

“我和師兄到附近看看，畢竟剛來，熟悉下這裏的環境。”雨蝶拉著明雪在凳子上坐下，一面給明雪和明軒倒茶。

明軒見雨蝶回來，急忙問好道：“未經雨蝶姑娘同意就來打攪，實在不應該，只不過明雪這丫頭一大清早的就要來看你，就直接過來了。”

雨蝶笑而不語，並未回答明軒的話，走到窗前，問道：“公子在看什麽？”

明軒遙望遠方，打開手中折扇，吟道：“終南陰嶺秀,積雪浮雲端.林表明霽色,城中增暮寒.”

雨蝶笑道：“可惜這裏不是終南山，也沒有什麽‘積雪浮雲端’，有的只是‘百千家似圍棋局，十二街如種菜畦。’想必是公子想起自己拜師學藝的地方，有感而發吧。”

明軒轉過身來，望著雨蝶，這才發現雨蝶今天已換了件藕色的衣服，頭上並未戴其他發飾，只不過一根木頭簪子，上面刻著一種不知名的小花。臉上並未施任何的脂粉，更覺清新自然。眉尖若蹙，目似春花。笑的時候兩頰邊還有一對淺淺的酒窩。微風吹來，只覺得雨蝶身上有股奇香，卻說不出是什麽香味，讓人心馳神往。眼前這分明就不是塵世中的女子，如此清麗脫俗，超然於世。明軒不禁癡倒，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餵，大哥，你這樣盯著人家大姑娘，叫人家怎麽好意思啊！”明雪看見他二人這般模樣，不禁取笑道。

明軒、雨蝶二人原本並未發覺，後經明雪這麽一說，倒是覺得不好意思起來。

雨蝶便急忙岔開話題說道：“你不在家裏好好的待著，怎麽來找我了。”

“唉，家裏都快悶死了，成日裏不是做女工，就是寫字、畫畫什麽的，煩都煩死了。於是就出來找你玩了啊！正好帶你去四處逛逛。”明雪說道。

雨蝶笑道：“你呀，都是大姑娘了，還是那麽貪玩，將來怎麽找婆家？”

“誰說我要找婆家了，難道是雨蝶姐姐自己想找，不好意思說，就拿我來開刷。”明雪打趣道。

雨蝶羞得滿臉通紅，說道：“這邊還有其他人在旁邊，你這麽說出來也不害臊。”

明雪這才覺得適才說話有些不妥，可是話已出口，覆水難收，便道：“唉，不打緊，我哥哥和大木頭又不是外人。是不是，大木頭？”

若凡明知是明雪叫他，可是就偏不回話，依然站在原地，正眼未瞧明雪。

明雪見他如此無禮，便沖上前去，說道：“大木頭，難道你真的是塊木頭嗎？你到底會不會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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