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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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花秋月何時了,往事知多少。

冬天去了又來,來了又去,四季更替,夏日冬雪,世間的一切仿佛和蝴蝶谷都沒有什麽相關。蝴蝶谷裏的花照常開,草一樣的綠,唯獨是這裏的人,卻不似谷裏的萬物那般青春永駐,昔日的紅顏兩鬢也多了幾絲白發。

此時也不知是什麽日子,阿蘿只知道已經過去了十八年,人生如夢,這十八年對於她而言,好像只不過是一瞬間的事情。她在回憶,回憶十八年前那個冰冷和無情的雪夜,仿佛還在昨天,那蕭瑟的寒風和嬰兒絕望的啼哭讓她永遠無法忘記。谷裏的平靜生活讓她安心,她寧願永遠這樣平靜下去,她不需要任何的波瀾和漣漪。

“師娘,您在想什麽呢?”

阿蘿從回憶中醒來,看著眼前的少女,她鵝蛋臉型,雙眼不大,可是卻炯炯有神,充滿柔情,膚色和阿蘿一樣,白的沒有一絲血色,一頭烏黑的頭發剛好及腰,只是簡單的盤些在頭上,用一朵不知名的小白花插著,並無任何珠寶釵環,一身白色的衣裙顯得她更加虛弱,她說話氣散不凝,顯然有不治之癥。這白衣少女就是江雨蝶,十八年前的那個女嬰,江雨蝶。

“沒事,我只是在想你師傅和師哥他們去了哪裏,一個早上都沒有見到他們了。”

“師傅上山采藥了,師哥估計出去狩獵了。”

雨蝶說話輕柔,力道不足。十八年前的那個雪夜,讓她從此得了體寒之癥,盡管她師傅醫術高明,卻是藥石無靈。雨蝶自小聰慧異常,玲瓏剔透,繼承了她師傅的精妙絕倫的醫術,雖說是小小年紀,恐怕也要比皇宮禦醫強上百倍。可惜醫者卻不能自醫,每年臘月十五,即使蝴蝶谷裏四季如春,她也難逃厄運,必須她師傅親自施針救治,才能保性命無虞。所以她師傅告誡她,終身不得出谷,否則即使一入秋,體內寒毒也會發作,更別說那漫漫冬日了。

“師妹,我們回來了。”

說話的是一個高個子的青年,他皮膚相比於世間尋常男子而言也較為白皙,可絲毫掩飾不了他身上的那股陽剛之氣。他劍眉星目,鼻若懸膽,棱角分明,臉部的輪廓讓他顯得剛毅,身上只是一件粗布的灰白衣服,可是依舊俊朗不凡。他身材頎長,體型健碩,一看就知道長期習武,身強體健,和較弱的雨蝶相比,雨蝶就好像風中的綠柳,而他是一棵屹立不倒的大樹。他的名字叫若凡,是阿蘿和她師哥的兒子,只比雨蝶大兩歲。

在他身後還有一個中年男子,臉型偏瘦,兩邊的眉毛長的有點小小的下垂,眉毛下面的一對丹鳳眼顯得炯炯有神,仿佛洞察了世間的一切。他身材偏小,道骨仙風,一身粗布長衫顯得有些飄逸,倒是有些像山裏的神仙。不難看出,他年輕時定是一個英俊的男子,即使是現在也是風采依舊。他背著一個藥簍,手裏拄著一個竹杖,他就是阿蘿的丈夫,也是她的師哥,雲隱。

雲隱是他們師傅雲中子的大弟子,精通奇門八卦,五行術數,且醫術精湛,是他師傅身前最得意的弟子,可惜不會武功。他認為反正一輩子都在呆在蝴蝶谷,就算學了武功也是毫無用處,還不如專心研究自己喜歡的東西。他性格孤僻,就算是他的師妹有時候也很難理解他的想法。後來,他師傅又相繼收了阿蘿和江流,分別傳授給他們不一樣的本事,阿蘿學武天分極高,學會了她師傅大部分的武功。江流志不在此,也就零零散散學了些功夫。雲中子身前說過:凡是進蝴蝶谷的人,命中必定是與外面的世道相克,出谷必當歷劫,因此他吩咐他的三個弟子不得出谷,可惜江流最後為了追尋玉蝴蝶出谷,招致殺身之禍。

雲隱雖然性格怪異,可是卻極其喜歡雨蝶,雖然若凡是他的親生兒子,可是卻和阿蘿一樣,是個武癡,對他的那些奇門遁甲,醫術靈藥一點也不感興趣,倒是雨蝶從小對這方面悟性極高,一點就透。雲隱心想自己的本事總算後繼有人,故把自己畢生所學傾囊相授。這十幾年來,白天,他就帶著雨蝶去山上采集草藥,夜晚,就和雨蝶一起研究星象。阿蘿經常笑話他:你自己做了道士還不夠,還要拉著雨蝶一起做個道姑。雲隱總是反駁著:倘若雨蝶真的能做道姑倒是好了,只怕到時候,她自有一番造化,不是你我所能左右的。

“師傅,你回來啦!今天都采了些什麽草藥?”雨蝶看到他二人回來,急忙迎了上去。

“雨蝶,師傅給你看一樣好東西。”雲隱神神秘秘的從藥簍裏拿出一株草藥。

“天啊!是七星雪蓮。”雨蝶驚喜的喊道,“七星雪蓮我只在祖師爺的書裏聽說過,但是卻從來沒有見過。七星雪蓮和其他的雪蓮不同,它不長在天山之上,卻長在陽光最充足的地方,可是這卻絲毫不影響它獨特的寒性,它既能驅熱毒,也能驅寒毒,可惜,它要七年才開一次花,而且每一年的顏色都不一樣,師傅,你是怎麽找到它的。”

雲隱笑道:“我找了這株雪蓮好多年了,可惜一直無果。說來也機緣巧合,今天我去落日坡,本來炎熱的天氣卻讓我覺得有一絲絲涼意,我心裏納悶,一看,果然是七星雪蓮,看它的樣子,再過兩年就可以開花了,雨蝶,你身上的寒毒終於可以解了。”

是啊!雨蝶心裏此刻是欣喜萬分,早已飛到了九霄雲外,心想著她再也不用受寒毒之苦了,這十八年,每一次寒毒發作對她來說都無比煎熬,如今總算看到了希望。

雨蝶和雲隱對這株七星雪蓮呵護備至,急忙把它總在花盆裏,根據雲中子醫術上所載,依法栽種,又好好研究了醫術一番。阿蘿忍不住笑道:“瞧他們師徒兩個,一談起這些草藥就瘋魔了。”雲隱和雨蝶也不禁笑了起來。

月如鉤,星點點,今晚的月色雖不及滿月,卻另有一番風情。蝴蝶谷蛙鳴陣陣,鳥啼悠悠。在這個遠離塵世的桃花源,日子過得總是那麽不經意,雨蝶拉著若凡往谷的深處走去。在她的世界裏,一直以來就是師傅、師娘,還有師哥,她不知道什麽叫做江湖,更別提那些風風雨雨,恩怨情仇,蝴蝶谷就像一個天然的象牙塔,讓雨蝶無憂無慮的生活,她望著師哥,說道:“師哥,你知道外面的世界嗎?”

若凡搖了搖頭。

“那你期待外面的世界嗎?”

“我都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怎麽樣子,又談什麽期待呢?”

“也對,沒有見過,又怎麽知道外面的世界是怎麽樣?”雨蝶若有所思,“師哥,你知道嗎?最近我總是心神不寧的,我常常做一個夢,夢裏面好大好大的火,我被困在火海裏呼天不應,可是總是聽到一個女孩在叫我的名字,叫我救她,可是卻看不到她的人。接著,我突然看到一面鏡子,鏡子裏面的我正在向我自己求救,我心裏一驚,就立馬醒過來了。”

若凡說道:“是不是你最近身體又差了,才會做這樣可怕的夢。”

雨蝶搖搖頭說道:“不是的,以前寒毒發作時也不會,最近這個夢越發的頻繁了,感覺總有一種力量在召喚著我,還有那個女孩,那個神秘的女孩到底是誰呢?”

望著這茫茫的黑夜,雨蝶心裏充滿了疑惑,對於自己的身世,師傅和師娘只字未提。每次看到師娘的神情,她就知道師娘他們在可以隱瞞著什麽,可是卻不好發問,況且她對目前的生活很開心,很滿足,所以並沒有繼續追問下去,可是最近這個夢又重新勾起了她的心思,覺得這和自己的身世或許有很大的關系。然而,千頭萬緒,卻不知從何說起。

“師妹,你聽,好像是爹和娘的聲音。”

若凡的聲音讓雨蝶清醒過來,雨蝶急忙拉著若凡悄悄的躲在一棵大樹後面,想聽聽師傅和師娘到底在說什麽悄悄話,盡管若凡很不願意,可惜沒有辦法,在雨蝶面前,他的原則就是沒有原則。

“師哥,你真的不打算把雨蝶的身世告訴她嗎?十八年了,我們瞞了整整十八年,每次想起江師弟慘死的樣子,我都夜不能寐。”阿蘿愁眉緊鎖。

慘死!雨蝶大吃一驚,什麽,原來自己的爹爹是死於非命,雨蝶此刻的心裏天旋地轉,被這個沈重的消息打擊得昏天暗地。

“師妹,你不覺得雨蝶現在生活的很快樂嗎?我們為什麽要打破她寧靜的世界,讓她背負著無比沈重的血海深仇。”雲隱望著阿蘿,雙眼充滿憐意。

“你是沒有看到江師弟慘死的樣子,和那次可怕的大火。沒錯,雨蝶現在生活的很快樂,可是她並不是完整的,一個沒有自己過去的人,又怎麽擁有將來呢?況且,還有師弟的另外一個女兒,雨心,這麽多年來,我一直在打探她的消息,可惜就如同大海撈針一般,杳無音訊,我真是有負師弟所托。”阿蘿一臉悔恨,無比心痛。

雨心,雨心,我竟然還有一個妹妹,一個個消息如同暴風雨般猛烈的襲來,讓雨蝶措手不及,她的世界淩亂了,她從來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死於非命,自己的姐妹至今生死未蔔,她有些站不穩了,雙手緊緊的抓住若凡,就好像在波濤洶湧的大海裏,緊緊抓住一根木頭,雖然浮浮沈沈,可是最少還有一絲絲力量。

若凡就讓雨蝶緊緊的抓著,他也被這個消息驚呆了,一點準備都沒有,面對這個小師妹,他心中有無限的憐愛。平時小師妹在他的心中就好像神靈一般不可侵犯,可是現在,他知道了小師妹的身世,只讓他對眼前的這個女子更加的珍惜。

“可是,雨蝶身患寒毒之癥,倘若出谷,恐怕支持不了多久,更何況,玉蝴蝶的秘密牽連甚廣,我擔心雨蝶最後會和師弟一樣。”雲隱若有所思,這麽多年來,這個秘密對於他來說同樣沈重,倘若當初他制止師弟出谷,就不會發生這樣的禍事。當他知道江流得到了玉蝴蝶,就明白他命不久矣,急忙叫阿蘿出谷營救,可惜依然是人算不如天算,依舊不能挽回。他心裏同樣充滿悔恨。後來阿蘿把雨蝶帶回來,他傾盡自己所有的關愛,把自己所有的本事都傳授給雨蝶,他想好好的保護這個孩子。妻子說得很有道理,現在的雨蝶是個不完整的雨蝶,她沒有自己的歷史,一個沒有歷史的人,怎麽去迎接明天呢?

雲隱和阿蘿兩人無可奈何,默默嘆息,此刻他們陷入了兩難的境地,到底要不要告訴雨蝶呢?

待他們回頭時,發現,滿臉淚痕的雨蝶,在風中飄零,傷痕累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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