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她就不能信她(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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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不能信她(捉蟲)

餘秋殘忍冷酷又無情。

胡二姐都哭得如此之傷心了, 她還一邊哄著人上火車避風一邊都還不忘拉人入坑:“哭什麽呀, 你瞧你多有天賦,看看就能學會, 錯不了, 天生就是幹婦產科的材料,好好加油。”

遠處地光閃閃,耳邊風聲嗚咽,餘秋驚恐地擡頭看天,感覺自己隨時都有可能被天打雷劈。

然而她害人的心不滅,她鼓勵地拍拍胡二姐的肩膀:“過個三五年時間, 你就能獨當一面了。”

胡二姐一邊抽抽噎噎一邊提條件:“那這一趟我跟你出來有沒有出差補貼啊?我的棉襖,我的新棉襖。”

餘秋尷尬地摸鼻子,這事兒她不能答應。她們都沒有單位, 不存在出差補貼這一說。她自己也窮得叮當響,在中央跟省裏頭的時候, 除了每天5毛錢的夥食補貼以外,她沒有一分錢工資。想慷慨大方一回,自己私底下拿錢補貼, 她也做不到。

別說她在苔彎掙的那幾千塊,那可是購買醫療器械跟藥品用的,他們婦幼保健院還弱小的很,需要陽光雨露的不斷滋養。

在這事兒面前, 所有的人幹事都得通通撤退。

於是胡二姐哭得愈發傷心了。

餘秋還在邊上恬不知恥地強調:“哎呀, 衣服就是臟了嘛, 拆下來洗洗還能穿。沾點兒血算什麽,天底下做大夫的就沒有不碰血的。”

胡二姐滿臉悲憤:“這是我的新棉襖!”

再說了,她現在怎麽可能把棉襖扒回頭?那小娃連個包被都沒有。她爸爸身上的衣服臟死了,別說穿了,老遠聞到味兒就能熏死人,怎麽能夠拿來包小孩?

餘秋摸鼻子,無恥地慷他人之慨:“學習雷鋒好榜樣,你做的很棒。做好事就要這樣,不求回報。人生在世,名與利最多只能追求一樣,不能想著事事都齊全。”

眼看著胡二姐又癟嘴巴,她趕緊摸口袋決定找顆糖堵住大姑娘的嘴,省得她哭個沒完沒了。

結果缺德的人摸了半天,好不容易順出顆大白兔奶糖,一剝糖紙就尷尬了。

因為她身上的衣服先前靠著燈太近,大白兔奶糖被烤化了,全都粘在了糖紙上。

胡二姐看著那奇形怪狀的奶糖,感覺餘秋在隱射她悲慘了人生,哭得愈發肝腸寸斷,堅決不理會餘秋“糖化了也能吃”的鬼話。

餘秋再接再厲,準備想辦法摸出點兒啥好歹補救一下,然而她兩袖清風,窮得口袋裏頭連個硬幣都沒有,哪裏還能再找出吃的來。

好在人間自有真情在,關鍵時刻總有人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匡扶弱小。

旁邊有個旅客主動遞來了一塊巧克力:“吃這個吧,吃點兒巧克力,心情好。”

餘秋感激不盡:“對對對,來吃點這個。乖,我們不哭了啊。”

胡二姐看那巧克力的包裝,曉得是好東西,進口的呢。她這才為委屈屈勉為其難的接過了巧克力,掰了一塊放進嘴裏頭,果然又香又甜。

吃巧克力時,她又開始傷心,她都多久沒有吃好東西了。

餘秋不管她掉不掉眼淚,只要她不嚎出聲就拉倒。於是看著淚水漣漣的大姑娘,鐵石心腸的小秋大夫居然也能夠視而不見。

反正這節車廂空著,她不發出聲音,哭死了都沒人知道。

她直接扭過頭跟旅客道歉:“真是不好意思呀,麻煩你了。她受到了驚嚇。”

說出驚嚇兩個字的時候,餘秋的臉上也呈現出目瞪口呆的表情。

她難以置信:“你……你怎麽在這裏?”

媽呀,不至於吧,二小姐走霸道總裁路線嗎?難不成要采取緊迫盯人政策還追著她滿世界跑不成。

不用這樣的,大佬,雖然你氣場2米8,但是咱們真的不是一路的。

二小姐微笑:“我聽說有試管嬰兒要出生了,當然要過來看看情況。是那對雙胞胎吧?聽說很可愛。”

說著她還朝胡二姐笑,“跟你一樣可愛。”

餘秋心裏頭咯噔一下,直覺不妙。

二小姐又朝旁邊人微微點下巴。

立刻就有個穿著中山裝的男子拿出了大毛衣服。

那衣服一展開來,餘秋就知道料子絕對是好貨色。再看看做工,那叫一個精細,說不定是私人裁縫的手藝。

天啦,二小姐,拿如此亮閃閃的衣服究竟想做什麽?

餘秋不由得想到了一句極為惡俗的話,男人給女人買衣服的最終目的是為了扒掉她的衣服。

二小姐沖著胡二姐微笑,直接將大衣服披在了她肩膀上,柔聲細語道:“年輕姑娘不要受凍,不然以後身體會吃虧的。”

胡二姐嘴裏含著巧克力,兩只眼睛瞪得圓溜溜,身上披著大襖子,那暖乎乎的氣息一下子就鉆進了她的毛孔。她被這驟然的溫暖一激,鼻子立刻就是一酸。

幫她穿衣服的人還對她笑容滿面,目光溫柔,簡直就像是小蘇打,瞬間就讓她滿腹的委屈如面團一般膨脹發酵。

餘秋心中警鈴大作。

媽呀,前頭她沒留意看,現在仔細瞅瞅她家胡二姐也是個美人,長得怪標致的。

二小姐這手放到哪兒了,居然還幫人扭扣子!

不行!就胡二姐這個小鵪鶉,哪裏是二小姐的對手,三兩個回合就能被人拐跑了。

二小姐又沖著胡二姐笑,你很好,我歡迎你去苔彎,我會給你留個位置的。

餘秋簡直要跳起來了,這是當著她的面就明目張膽地勾引嗎?開什麽玩笑,她家的傻二姐真去了苔彎,估計會被吃得連骨頭渣子都不剩。

餘秋當即立斷:“二小姐,您要不要看看那對雙胞胎?是對很健康很活潑的孩子。”

二小姐朝胡二姐點頭微笑,又輕輕拍拍她的肩膀:“我去去就來,你休息會兒,我看你累壞了。”

餘秋瞧著胡二姐眼睛跟嘴巴都呈現出o字形的表情,趕緊用自己的身體擋住她看向二小姐背影的視線。

不要好奇,年輕的姑娘,當你產生好奇心的時候,那你離距離淪陷也不遠了。

有這功夫閉上眼睛好好睡一覺就行。

胡二姐看見餘秋要走人,立刻緊張不已:“你要去哪兒啊?你別到處跑了。”

她好不容易才找到的人。她得趕緊把她帶去鞍山,哦不,最好塞回楊樹灣。

餘秋扭過頭朝她笑:“沒事的,別怕,你就好好呆在這兒。我不走遠。”

兩人穿過車廂,來到臥鋪門前。

他們穿過人群的時候,發現幾乎所有留守的人都沒有睡覺。想想也是的,剛剛看到了地震,哪裏睡得著。萬一還有餘震波及,保持警醒,好歹也能隨時撤退。

陳玉潔正忙著指揮她丈夫給雙胞胎洗屁股,這倆臭小子現在排胎糞,黑乎乎的一片。

夫妻倆都是新手,手忙腳亂的,狼狽極了。

餘秋哭笑不得,立刻伸手過去幫忙:“哎喲喲,讓姨姨看看,你倆小家夥還挺能拉的,都成臭小子啦。”

二小姐朝夫妻倆點頭微笑,誇獎了一句:“果然是可愛的孩子。”

兩口子都笑得合不攏嘴。

陳玉潔更是語氣自豪:“能吃呢,他倆都已經開始吃奶了,也要吃呢。”

說話的功夫,剛拉了一大泡的小家夥就哼哼唧唧的。

陳玉潔將他抱在胸前,小東西嘴巴一張,無師自通地開始喝起了奶水。

餘秋看著盯著小家夥喝奶的二小姐,頓時眼皮子直跳,下意識地想讓她回避。

不想二小姐卻面帶微笑地說起了正經事:“其實我這趟過來還有個不情之請。我覺得你們的孩子非常可愛,我希望能請他們為我做廣告。”

陳玉潔兩口子滿臉茫然,做啥廣告啊?

二小姐溫聲細語地解釋:“就是,使用寶寶的肖像,照片,貼出來給人家看。”

新手爸媽感應過來了。哦,就跟照相館似的,把人家拍的好的照片放大了貼出來,好叫人見了也想進去拍照片。

二小姐點頭微笑:“沒錯,不過我這照片不僅貼在外面,還要上報紙上雜志上電視。我還想找人過來給他們拍廣告片,然後天天在電視上播放。”

陳玉潔夫妻對於電視沒什麽概念。此時的電視對於大陸人瑉而言就是個模糊的概念,與一般老百姓的生活基本上沒有任何關系,算是一種特權階層的象征。

不過說拍電視片,他們就直接理解成拍電影。龍鳳胎的電影他們也看過,哎呀,那對小娃娃也好玩的很。

兩口子毫不猶豫地點頭應下。行啊,拍電影多光榮,只有做得好的人才會拍電影呢。

餘秋卻微微皺眉,其實她並不希望這對雙胞胎被大肆宣揚。從小生活在鎂光燈下的孩子,其實很難獲得幸福,因為他們生活的每個細節都容易被惡意放大,乃至讓他們整個人都被撕扯變形了,就像是地震的力量,讓他們沒辦法推開生活這扇門。

做試管嬰兒,她只是希望幫助這些不孕不育的夫妻擁有自己的孩子。這不過是一種醫學治療手段,生出來的孩子其實跟其他孩子沒什麽區別,不過懷孕的方式不一樣而已。

二小姐極為敏銳,轉過頭安慰餘秋:“你也不用緊張,這個廣告我主要擺在苔彎香崗還有美幗播放,應該影響不到這兩個孩子。”

餘秋心裏頭哀嚎,那可是全世界出名,怎麽可能不影響啊。

二小姐微微地笑,跟自言自語一般說下去:“你們很喜歡自己的地方,你們也未必願意走出你們的世界。其實那些地名對你們來講也許沒什麽意義。”

陳玉潔立刻反對:“誰說的?我們還想帶孩子去苔彎看看呢。這可是我們的寶島,我們的寶島苔彎。同志,你是苔彎人?聽說你們那兒冬天也很暖和,是不是真的呀?”

二小姐點頭微笑:“你們的冬天也很暖和,暖融融的。”

陳玉潔語氣自豪:“那當然,我們圍繞在太陽邊上。”

窗戶外頭響起了振聾發聵的吶喊:“主席萬歲,公產黨萬歲。”

二小姐笑著朝夫妻倆點點頭,沒有再打擾他們帶孩子,轉身退出了車廂。

餘秋也同陳玉潔兩口子打了聲招呼,跟著出去。

空蕩蕩的車廂裏頭,二小姐腳步不停,她在笑,喃喃自語:“我似乎真的明白為什麽贏的是你們了,因為熱愛,你們成功地讓老百姓熱愛你們了。”

那一聲聲的“主席萬歲,公產黨萬歲”是發自人瑉的心聲。無論條件多艱苦,無論工作多困苦,無論生活多疲憊,可是他們所有人都相信未來很美好。他們相信他們的主席他們的黨始終心心念念地記掛著他們,會想方設法將最好的東西送到他們面前。

二小姐自認為見多識廣,無論怎樣光怪陸離都不足為奇。可她從來沒有見過這樣整齊劃一地疏散,她從來沒有看到如此齊心協力。

就連當年抗日戰爭爆發,大家集體往西北方向撤退時,都不曾如此的紀律嚴明。

軍人護送陪同百姓撤出城來,所有人都反應迅速,不過是短短大半個白天的時間,原本熱鬧繁榮的工業城市就瞬間連個人影子都看不到了。

恐怕全世界除了他們,沒有人能夠做到這一點。令行禁止說起來簡單,可真正執行下去卻無比艱難。

然而他們做到了,即便他們事先一聲招呼也沒打,張口就來軍事演習。他們的老百姓也沒有丁點而抱怨,立刻收拾細軟,義無反顧地踏上了撤退的隊伍。

到底是怎樣的精神,怎樣的熱愛,怎樣的凝聚力才讓他們如此緊密的融合在一起?

二小姐輕輕嘆了口氣,雖然幗瑉黨耿耿於懷,雖然每個人心中都有無限的委屈。但她得說,起碼在這件事情上,瑉幗輸的一點兒也不冤。

同樣是20多年備戰,同樣政治態勢高壓,同樣的人瑉負擔極重。然而他們這邊卻並沒有讓老百姓產生多反感的情緒。相反的,他們愈發熱愛他們的領袖,熱愛他們的政權。

車窗外頭的歡呼聲沒有停歇,伴隨著馬的嘶鳴跟牛的哞哞聲。解放軍戰士不僅解救被掩埋的人瑉,就連地震發生時驚惶四處逃竄的牲畜也被他們找到了,統一帶了過來。

還沒有來得及撤退的人怎麽能夠不發出歡呼呢?可是農瑉最重要的財產。

二小姐面對歡呼的群眾微微笑了:“我不相信奇跡,我相信每一個政權都會被腐蝕掉。不過我希望你們的奇跡能夠久一些,希望再過20年,你們的人瑉仍然熱愛你們。”

餘秋信心十足:“會的,就算20年後聲音更多世界更覆雜,我們的人瑉仍然會熱愛祖幗,熱愛我們的大好河山。”

二小姐狡猾地笑了:“你不用避重就輕,我是說你們的政權。”

“也會的。”餘秋認真地強調,“天底下沒有一個政權是完美的,不過我們會始終保持警醒,積極應對錯誤,所以我們的老百姓願意相信也願意擁護。”

雖然有抱怨有委屈有不快,但是當人瑉需要的時候,祖幗總會出現在面前。無論身處何方,祖幗都有能力接你回家。就像是面對調皮的孩子,父母總會寬容。

所以,無論外頭的聲音有多大,無論世界多光怪陸離。我們仍然會熱愛我們的祖幗,為我們的祖幗自豪驕傲。

也許將來我們不會高聲吶喊口號,但這份愛永遠都不會消失。

外頭的歡呼聲不斷,火車門被拍了好多下,餘秋才意識到外頭有人求助。

她趕緊跳下車去看情況:“怎麽了?”

抱著孩子的老人愁眉苦臉:“大夫,你給看看吧,我孫子肚子痛的厲害呢,他吃了雪水。”

這對祖孫是附近的村瑉。

雖然地震並沒有波及到他們的村莊,不過那震動傳過來的時候,還是嚇壞了村瑉們。

有被吵醒的人家無論如何都不敢再進屋子了,寧可大冷天在外頭溜達,防止還有大地震過來,自己來不及逃跑。

外頭天寒地凍的,小家夥口渴難耐,就抓了把雪塞進嘴裏頭,大人連攔都攔不住。結果好了不知道是被雪冰的還是雪水太臟,這孩子的肚子就疼了起來,疼得厲害。

家裏頭的大人一看,扛是扛不住了,趕緊想辦法找大夫。

村裏頭的赤腳醫生給這孩子紮了針,但是他的情況並沒有緩解,反而越來越厲害了。

赤腳醫生沒辦法,只得建議他們趕緊上醫院。他手上沒有什麽藥可以用了。

他們也是死馬當成活馬醫,看著這邊有亮光,琢磨著可能會有人,於是就過來碰碰運氣,看能不能搭順風車去前面的公社醫院。

結果家裏頭的大人一過來瞧見火車上飄著的紅十字,他們就曉得這也是個醫院了。這個時代專家組巡回義診不稀奇,擺出這樣的架勢,肯定是大醫院的大夫。

大人就趕緊抱著孩子過來求助。

餘秋趕緊讓大人將小孩放下來,好方便她給孩子做體格檢查。

也難怪家裏頭沒辦法扛下去,這小孩表情痛苦極了,呼吸急促,嘴巴幹得起口子,一張臉叫風吹的皴裂了,臉色發青。

無論餘秋問什麽問題,小家夥都沒辦法回答,因為他實在太疼了。

餘秋解開孩子身上的棉襖,暴露出他的肚子,明顯的腸型,她再伸手上去摸,立刻摸到大量包塊,腸鳴音倒是沒有聽到。

餘秋擡頭問家長:“他幾天沒解大便了?”

孩子的爺爺滿臉茫然:“不曉得唉,他不太愛解大便。進了冬天更不喜歡。”

餘秋估計這是因為當地氣候寒冷,入冬以後新鮮蔬菜水果少見,所以孩子的飲食狀況不利於排便,導致了他肚子裏頭很可能有大量糞便積壓。

“我先給他想辦法把大便排出來看看。如果解出來肚子疼好了,以後你們家裏頭要多註意小孩的排便情況,不要讓他養成習慣性便秘,不然以後會受很大的罪。”

餘秋拿了生理鹽水,又用了開塞露,讓家屬配合著給小東西塞肛門。自己解不下來,那就只能大人幫忙想辦法了。

開塞露用下去不到5分鐘,小家夥就有反應了,肚子開始咕咕。再接著,硬結的跟磚頭一樣的大便終於解了下來,接下來便是排山倒海,簡直讓人看了目瞪口呆。這孩子究竟怎麽忍受的呀?這麽多大便,難怪肚裏頭這麽多包塊。

家屬千恩萬謝,到底是大城市大醫院的大夫,果然厲害。這上手一摸就曉得怎麽回事了。

餘秋不敢放小孩立刻走,就讓家裏大人抱著這小家夥坐在火車裏頭,等天亮再說。

小孩的病情變化最迅速,前腳眼看著要好了,後腳情況就能直接發生變化。到時候人再折騰回醫院,說不定就來不及了。況且現在黑燈瞎火的,他們又沒有個交通工具。

二小姐默默地看著餘秋忙進忙出,等到她停下手來,二小姐才嘆了口氣:“我現在想,你不願意去苔彎,也許不是托詞,你在這兒的確可以做更多的事,因為你們有這麽多人。”

餘秋有點兒不好意思,她估計自己現在身上味道不好聞。沒辦法,現在又沒什麽檢驗工具,所有的事情都得靠她一雙眼睛看。她也不喜歡屎尿屁,可她沒辦法躲呀。

二小姐還想說什麽,那頭又有病人找了。有人在雪地裏頭摔到了腿,疼得走不了路。

餘秋再忙罷了過來,發現二小姐已經回自己的位置上休息去了,居然連胡二姐都沒再勾搭。

胡二姐倒是老老實實坐在車廂裏頭,身上攏著大衣裳,瞧著真像只傻呆呆的鵪鶉一樣。

她可憐巴巴地看著餘秋:“咱們什麽時候走啊?”

餘秋敷衍她道:“怎麽著也得等到天亮。你自己乖乖待著,我要去忙了。”

胡二姐心驚膽戰:“你不能再一個人跑掉啊,你忙完了趕緊過來啊。”

餘秋點頭,隨口應道:“知道了,你睡你的覺吧。”

胡二姐立刻堅定地搖頭:“我才不睡覺呢,我跟你說,你甭想跟那個人再拿苔彎給我畫大餅。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我才不會上當呢。不過衣服我收下了,這是我今天工作的報酬。”

說最後一句話的時候,她還瞪圓了眼睛,瞧著居然有點兒可愛了。

餘秋哭笑不得,也不知道這姑娘的腦回路究竟是怎麽長的,但她實在沒精神糾結這件事:“好好好,你乖乖待著,姐姐幹活去了。”

胡二姐眼睛瞪得更圓了,氣急敗壞地強調:“我比你大!”

餘秋認真地點頭:“嗯,小孩子才會強調自己年齡大。”

說著她還在胡二姐臉上摸了一把,哎喲,這小臉都哭皴了,回頭得抹點蛤蜊油。

可憐的胡二姐慘遭言語跟身體上的雙重調戲,就這麽目瞪口呆地瞧著餘秋走了。

結果她剛處理完一個烤火被燙傷了手的倒黴蛋,先前那肚子疼的小孩家裏頭又找過來了。

孩子爺爺愁眉苦臉,像是犯了大錯誤一樣,小心翼翼地問:“大夫,我孫子還疼。”

餘秋下意識地皺眉頭。怎麽回事?按道理來說,如果是因為嚴重便秘導致的腹痛,大便解出來之後情況應該明顯緩解才對。

鄉村的小孩都挺皮實的,一般不是疼得厲害,在他們看來都不算個事,連哼唧都不哼唧。既然家裏頭都找上門了,可見這孩子的確疼得很嚴重。

餘秋沒猶豫:“我再給他看看。”

小家夥表情仍舊痛苦,喘氣聲越來越急促。

餘秋又給他測了次體溫,仍然沒有發燒。孩子就是肚子痛,不嘔吐,大便解完以後也沒拉肚子。

到底是什麽原因呢?難道是急性胃腸炎?可一般情況下急性胃腸炎大部分都有消化道反應,惡心嘔吐常見。

餘秋又伸手摸小孩的肚子,希冀能有更多的發現。

孩子爺爺在旁邊急得不行,一個勁兒的抱怨孫子:“你就這麽渴嗎?要忍忍啊,非得在外面喝雪水。”

餘秋腦袋瓜子一個激靈,突然間反應過來:“這孩子很愛喝水?那容不容易肚子餓?小便解的多不多?”

孩子爺爺對此完全沒有概念,只覺得孫子好像挺愛喝水的。至於吃的多,半大的小子吃窮了老子,就沒有不愛吃的小孩。

餘秋就想到了另一種可能,趕緊讓小孩解了小便。

胡二姐不明所以,卻認為自己抓到了重點:“他肚子疼,是不是因為尿路感染啊?或者尿路結石?”

餘秋頭都不擡,表達了一句誇獎:“能想到這個就不容易了,不過,你得再多想想。”

她招呼胡二姐從醫藥箱裏頭拿試紙做測驗。現在可沒有什麽血糖監測儀,她只能憑借尿糖試紙進行判斷。

果不其然,尿糖試紙很快就變了色,這孩子應該是糖尿病。

兒童糖尿病相對隱匿,很多孩子是以酮癥被發現的,平時家長也很難註意到孩子多飲多尿表現。臨床上以患者出現嘔吐腹痛、深大呼吸以及脫水貌作為提示診斷的關鍵。

雖然醫務人員也不太容易將糖尿病跟肚子疼聯系到一起,但因為臨床常規入院會測一次血糖,所以這個病的漏診率其實並不高,相當於無意間被發現。只是在基層環境跟門急診工作中要尤其小心,必須得緊著根弦兒,否則漏診很容易出事。

因為酮癥一般會合並嚴重的代謝性酸中毒、高滲性脫水以及低鉀血癥等電解質紊亂,還是挺危險的。

胡二姐傻眼了,她完全想不到一個人肚子疼為什麽會跟糖尿病扯上關系。

餘秋也不看她:“書到用時方恨少,讓你好好看書你不聽。”

胡二姐氣呼呼地扭過頭去,她就知道這人嘴裏頭不會有好話。

餘秋手上能用的藥品跟檢測工具都少,她不敢托大,又招呼小孩的爺爺抱著小孩子跟她一塊兒去隔壁車廂找醫療隊的內分泌科專家。

胡二姐緊張地站起身:“你忙完就趕緊回來啊。”

餘秋嘴上應著,頭也不回地往前走。

內分泌科的大夫看過孩子以後,又給他做了幾項簡單的檢查,認可餘秋的診斷,這孩子就是個酮癥酸中毒。小小年紀就這個病,怪倒黴的。

明確診斷後,治療方案倒是很清楚,糾酸補液控制血糖。藥水掛上去不久,孩子的情況就好多了,雖然肚子還疼,但是深大呼吸明顯得到了緩解。

孩子爺爺千恩萬謝,一個勁兒念叨還是主席好,派這麽多大夫來給他們看病。要不是主席的恩,他孫子就要活活痛死了。

餘秋卻沒辦法跟著開心,因為糖尿病又叫富貴病,真正意義上的富貴病,需要精心小意地養著,才能平平安安地活著。這孩子以後恐怕得常年打胰島素,對於他跟他的家庭而言,是個沈重的負擔。

醫療救援隊留守的人陪著看了幾個病人,感覺海城醫院在這兒的醫療站應該能夠應對工作,留守人員就決定繼續往海城災區出發,那兒應該更加需要他們。

領頭的中年女醫生看了眼餘秋,主動發出邀請:“你要不要跟我們一塊兒?我看你醫術挺全面的。”

餘秋楞了一下,立刻點頭:“要!”

災區肯定是最需要醫務人員的地方。

於是倒黴的胡二姐不過是不小心打了個盹,待到車窗外亮起來的時候,她就驚恐地發現餘秋又不見了。

一聲招呼沒有,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

胡二姐悲憤欲絕,她就信了她的邪。餘秋這家夥明明從來都言而無信!她又丟下自己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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