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朝昭一晚上沒睡好，那張石板床硬的不行，咯得他骨頭一陣一陣的疼，每翻身一次，就好似拿著刀子削他的皮肉，這副養尊處優的身體哪承受得住這麽糟糕的環境。

直到天色隱約快泛亮的時候，他才有了一絲睡意，那雙桃花眼昏昏沈沈欲闔上眸子。

“咚咚。”

季朝昭轉了個身，用被褥蒙住腦袋。

謝顧全見沒人回應他，擅自推開了門，清晨六點，空氣間滲透著寒氣，一骨碌鉆進了季朝昭的被褥中，冷得他一哆嗦。

“起來。”

這種命令語氣聽得季朝昭渾身不舒服，剛來的困意一下子灰飛煙滅。

季朝昭打著哈欠，連眼睛都睜不開，一楞一楞地跟在謝顧全的身後，謝顧全往小學走去，早起的村民同他打招呼，一口一個——“辛苦了謝老師”，“謝老師早上好”，“謝老師今天娃兒也麻煩你了”。

季朝昭納悶這沒禮貌的家夥怎麽這麽受歡迎。

謝顧全將手裏熱乎的包子和豆漿扔進季朝昭的懷裏，季朝昭一個踉蹌，差些丟出去。

“這是你的早餐。丟了，餓著也是你自己。”

皺巴巴的塑料袋裏裝著倆皺巴巴的肉包，瞧著也沒胃口，季朝昭剛想說什麽，肚子卻不合時宜的咕咕叫了兩聲。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昨天下午到現在，他基本沒怎麽進食，這下也只好一聲不吭地咬上倆口，這包子看著幹癟，咬上一口，肉汁四溢，肉香芬芳。

吃慣了高級的山珍海味，突然品嘗到尋常百姓家的食物，味蕾竟也產生了別樣的感覺。

不算太差。起碼還能吃。季朝昭這麽想著。

謝顧全回頭瞧了他幾眼，繼而雙手插兜繼續往前走，泛灰的黑布鞋揚起塵土。

雖說是一所小學，但僅僅只有兩個班，一個小班，一個大班，大班的學生早上來上課，小班的學生下午來上課。

一個班三十號人，不算多，不算少。

謝顧全是五年前的時候來的，那會兒他剛大學畢業，政府下發支教任務，他和十幾個同學一起報名參與。

交通不便，環境苛苦，薪水低薄，生活就像與世隔絕一樣，二十一世紀的青年多半無法忍受，久而久之，從一開始的五個教師，走掉只剩下謝顧全一個人。

謝顧全也不是沒想過離開這件事兒。

畢竟他也有家人要養老，但如果連他都走了，這六十個孩子該往哪兒去？

在這種經濟落後的地方，能上完小學已經算得上有學問了，他甚至不敢去猜這六十個學生裏能有幾個會繼續上初高中最後考上大學，擁有更美好的人生。

謝顧全只想盡力，趁著自己還年輕，能夠做出一點貢獻的時候，去讓自己的學生建立正確的人生觀和價值觀。

“今天你先旁聽我上課。”謝顧全對著手哈了口熱氣，“明天起，我會讓大小班在上午和下午都上課，到時候，你接管小班，我來教大班學生。”

季朝昭嘴裏塞著肉包，又一個勁兒吸著豆漿，聽見謝顧全這話，差些沒把他噎死，他漲紅著臉，頭上冒號：“你說什麽？”

謝顧全回頭看他，是從上到下的看，皺著眉，一臉狐疑：“小學文化水平總有吧？季大少爺？”

季大少爺四個字聽在耳朵裏真是刺耳得不行，像故意嘲弄他似的，季朝昭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努力將嘴裏的包子咽了下去，才甕聲甕氣地反駁：“你少看不起我。”又覺得這句話有些不對勁兒，跺跺腳，梗著脖子，“你憑什麽瞧不起我？我接受的教育可比你高級多了好嗎？”

謝顧全吭哧一笑：“行，那最好。”意味深長地看了眼，轉回頭去，“季大少爺長得還不賴。”

“我這叫還不賴？”

季大美人的名號是白來的嗎？他這哪叫還不賴？驚為天人都不過分，天生的標準美人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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